陳平修仙傳 第102章

墨硯舟的地火殿深處，並非隻有灼熱與荒涼。在穿過那條奔騰的岩漿河，繞過幾根需要數人合抱的粗大炎晶柱後，竟有一扇隱藏於陣法之後的石門。墨硯舟打出幾道法訣，石門無聲滑開，一股混合著陳年葯香、淡淡煙火氣以及一絲清涼意蘊的複雜氣息撲麵而來。

門後，是一間不算寬敞，卻佈置得井井有條的丹房。

丹房四壁並非粗糙的岩體，而是用一種名為“寒紋石”的材質鋪就，這種石頭觸手溫涼，能有效中和地火殿的酷熱，保持室內溫度恆定。屋頂鑲嵌著數顆拳頭大小的“明月珠”，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白光，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靠牆立著幾個多寶架，上麵分門別類地擺放著各式玉盒、石匣、陶罐，裏麵顯然是儲存的藥材。房間中央，則是一座約半人高、通體由暗紅色“火熔晶”打造的丹爐。丹爐造型古樸，三足兩耳，爐身銘刻著繁複的火焰雲紋，隱隱有靈光流轉，雖非頂尖，卻也是一件品質上乘的一階上品丹爐，名為“炎紋鼎”。

“此地乃我往日鑽研丹道之所，布有隔絕陣法，外人難以窺探。”墨硯舟介紹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追憶與感慨，“往後，這裏便是你我傳授丹道、演練技藝之地。”

陳平目光掃過丹房，心中暗贊。此地雖處地火殿深處，卻是一處難得的靜謐之所，尤其對於需要靜心凝神的煉丹而言，環境堪稱優越。

墨硯舟行事雷厲風行，立下心魔大誓後，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雖形容依舊枯槁，但那雙眸子深處，已燃起了久違的、名為希望的光。他並未急於讓陳平立刻上手煉製丹藥，而是如同一位最嚴苛的匠師，先從最基礎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開始。詢問了一番陳平之前是否接觸過煉丹，陳平表示隻兌換閱讀過《基礎煉丹詳解》和《靈材辨識圖錄》，並牢記了這些知識，尚未開爐煉丹。

“你既然閱讀過那些基礎知識，應知丹道之基，在於控火，在於識葯，更在於心靜。”墨硯舟的聲音在灼熱的石室內回蕩，少了往日的沙啞懶散，多了幾分屬於煉丹宗師的肅穆，“你身懷靈火，得天獨厚，此乃上天賜予你走丹道一途的絕佳資質。但切莫因此驕狂，火候掌控差之毫厘，藥性便是謬以千裡，輕則廢丹，重則……丹毀爐炸，反噬自身。”

他首先取出的，並非丹爐，而是一枚枚形態各異、氣味不同的基礎靈草、礦石標本，不厭其煩地向陳平講解其藥性、相生相剋之理，以及在不同火力淬鍊下的變化趨勢。自己閱讀和大師講解完全是兩碼事，陳平並沒有因為曾閱讀過就輕視墨硯舟的基礎知識講解，他深知根基重要，收斂心神，憑藉過人的記憶力和《五行混元訣》帶來的對能量細微變化的敏銳感知，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些知識。他常常舉一反三，提出的一些問題甚至能讓墨硯舟略作沉吟，繼而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理論知識傳授月餘後，墨硯舟才鄭重地取出一尊半人高的暗紅色丹爐。爐身刻有蟠龍紋路，雖靈光略顯黯淡，卻自有一股沉穩氣度。

“此乃‘蟠龍爐’，隨我多年，雖非至寶，卻也是上品法器，足夠你現階段使用了。”墨硯舟撫摸著爐身，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煉丹第一步，非是投藥，而是‘暖爐’與‘蘊爐’。以自身神識溝通丹爐，以火焰溫養其內壁，使之與你的氣息、火焰融為一體，如臂指使。”

陳平依言而行，盤坐於爐前，屏息凝神，將一縷神識緩緩探入蟠龍爐。初時隻覺一片混沌灼熱，但隨著他掌心熾金靈炎徐徐湧入，那沉寂的爐壁彷彿被注入了生命，內裡的紋路在靈炎照耀下隱隱流轉。他小心翼翼地控製著火焰的溫度，使其均勻遍佈爐內每一寸空間，感受著丹爐從冰冷死物逐漸變得“溫順”，與自身神識建立起一絲微妙的聯絡。

這個過程枯燥而耗費心神，一坐便是數個時辰。期間，墨硯舟閉目在一旁，看似假寐，實則神識始終關注著爐內火焰的每一絲波動，偶爾出聲提點：“左側三寸，火勢稍弱。”“心神守一，勿隨熱浪起伏。”

暖爐純熟後，便是最簡單的“淬葯”練習。墨硯舟提供大量廉價的“清心草”、“凝露花”，讓陳平練習以熾金靈炎提煉其精華液。這看似簡單，卻極考驗對火焰的微操。火力稍猛，藥液瞬間焦糊；火力不足，雜質難以祛盡，藥效大減。

起初，陳平控製的熾金靈炎雖純凈，卻失之狂暴，一連廢了十幾份材料，得到的多是黑灰或色澤渾濁的液體。他也不氣餒，每次失敗後都靜心復盤，感受著藥草在火焰中變化的每一個瞬間，調整著神識與靈炎的配合。

墨硯舟看著他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重來，眼神平靜。他見過太多初學煉丹者因初期挫折而心浮氣躁，但陳平身上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堅韌，讓他暗暗點頭。此子心性，確實適合丹道。

直到他再次拿起一株清心草，投入爐中。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強行“駕馭”火焰，而是引導靈炎，使其如同溫柔的流水，包裹住藥草，感知著其內部纖維與藥力的結構，火焰的溫度隨著藥性的析出而微妙調整，時疾時徐，時剛時柔。

漸漸地，那株清心草在熾白中透著淡金的火焰中，並未迅速枯萎焦黑，而是緩緩舒展，滲出滴滴晶瑩翠綠、不含絲毫雜質的精華液，一股純凈的葯香隨之瀰漫開來。

“成了！”陳平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一直閉目的墨硯舟猛地睜開眼，看向爐中那團翠綠欲滴的藥液，鼻翼微動，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笑容：“好！火蘊靈性，感知入微！這一步，你算是入門了！記住方纔的感覺，那便是‘火中有念，念隨葯走’。”

有了這次成功的經驗，陳平彷彿打通了關竅，後續的淬葯練習變得順利起來。不同屬性的藥材，需要不同的火候手法，他逐漸摸索出規律，成功率穩步提升。熾金靈炎那強大的凈化之效，在此刻展現出巨大優勢，經他手提煉出的藥液，純度往往遠超尋常丹師用地火甚至低階靈火提煉的結果。

數月時間，就在這般枯燥而充實的練習中悄然流逝。陳平已能熟練提煉數十種常見基礎藥材，對熾金靈炎的掌控也愈發精妙入微。期間，他也未曾完全放下修鍊與符道，地火殿火靈氣濃鬱，正好滋養熾金靈炎，反哺自身，《五行混元訣》的修為在不知不覺中更加凝練，而煉製符籙所需的心靜與精準，與煉丹亦有共通之處，二者相輔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