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無聲海 第十九章三秒之約

「欸，你們聽說了嗎？昨天在海邊有人為了撿一隻玩偶差點溺Si。」

投幣式自助洗衣店的滾筒轉動著，發出陣陣聲響。林木森挽起袖子將昨夜的臟衣物投入洗衣機裡，心裡卻十分焦躁。

沈默宇昨天一個晚上都冇回來。電話打不通，訊息還停留在林木森下班前傳的那封”今天晚餐想吃什麽？”

他給杜海聲打過電話，人不在他那，那又可以去哪裡？

「聽說是個導遊，幫遊客小孩撿東西。要不是那個酒吧老闆發現，人說不定早就涼透了。」門口坐著閒聊的大媽們小聲碎語著，一字一句落入林木森的耳裡，瞬間瞳孔一震。他像是突然回過神似的猛地起身，手機幾乎要被他給握裂。

顧不得還冇洗的衣服，林木森把籃子裡全部的衣物倒進洗衣機裡，重重關上洗衣機門後投幣，不小心從口袋裡掉落的零錢也冇有彎下腰取。

按下啟動鍵，他暴躁地踏出店門。門口一旁的大媽們全都鴉雀無聲，像是被林木森此刻身上散發的氣場嚇到般，不敢再開口說些什麽。

巷口的洗衣店離酒吧有一段距離，林木森卻絲毫感受不到冷意，單薄的白襯衫被風吹著，緊貼在他的身上。

“……蹦！”

「杜海聲！沈默宇人呢？」林木森幾乎是用甩的關上酒吧門，牆邊掛著的裝飾因為力道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不是說了嗎？人不在我這。」杜海聲裝作與平常冇兩樣，低頭擦拭著酒杯，同一個杯子被他擦了許久，他卻不敢抬頭與林木森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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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知道了，他昨晚溺水了，結果你們兩個聯合起來騙我？」林木森咬牙切齒怒吼出聲，壓抑著怒氣猛的捶牆，卻讓杜海聲莫名不爽起來。

「不是啊……那他要我彆說呢？我不說就是我的錯，說了他以後就連我也不信了啊！你要我怎麽辦？」杜海聲放下酒杯，自暴自棄地吼出聲。他向來有話直說，突然被質問的委屈讓他顧不得啥，心裡的話就這樣直接脫口而出。

「我是他男朋友！他出事了怎麽辦？他要是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又該怎麽辦！」林木森靠在牆邊，無力地滑落，將臉埋入掌心，久久不再出聲。

杜海聲聞言一愣，他當然知道林木森會擔心，可是都答應的事他總不能說話不算話，沉默了許久才發出嗡鳴般的低喃：「對不起，不該瞞著你，我的錯。」

空氣安靜的隻剩鐘擺滴答聲，兩人之間隔著一個吧檯，杜海聲望著靠在牆邊崩潰的林木森，說什麽也不是。他想去攙扶林木森，林木森卻在他手伸出來的一瞬就緊緊握住，帶著些許疲憊軟下語氣開口：「那你可以跟我說，他人現在在哪嗎？」

……

臨嶼的北岸港口邊，冷風呼嘯吹著，漁港邊圍滿了剛出海回來的小船。

「最後一天了，要買土特產的趕快去。」沈默宇雖然笑著，不過臉上的蒼白清晰可見，嗓音帶著些許沙啞。

「導遊小哥，你……真的冇事嗎？氣sEb昨天還要差了呢。」小悠歪著頭打量著沈默宇，臉上充滿擔憂。

小悠說完後仍不放心地望著他，但沈默宇隻是笑著揮揮手，強裝鎮定的說著冇事。他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港口長椅。那隻粉sE兔子玩偶被他早早放在椅背上，乾乾淨淨、毛絨整齊，就這樣靜靜地坐在yAn光下曬太yAn。

小nV孩牽著爸爸的手跑過來，一眼就看見了玩偶，瞳孔猛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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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b你看！阿奇回來了，導遊哥哥冇有騙我耶！」她驚喜地喊出聲，鬆開手飛奔過去，小小的身T像一顆球般跳起來撲向玩偶，將粉sE兔子玩偶緊緊抱在懷裡。

小nV孩的爸爸走過來時也有些愣住，低頭望向nV兒懷裡熟悉的娃娃，再看看椅子上留著的那張便利貼，上頭隻寫了一句簡短的話。

“阿奇想家了。”

男人抬起頭，卻冇看到誰留下來的。

沈默宇看到這一幕，不自禁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看著小nV孩失而複得娃娃的模樣，彷佛他昨晚撿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兔子玩偶，而是在幫當年的自己找回那個他遺失的靈魂。

「昨晚為了撿娃娃溺水的人是你吧？」小悠緩步走到沈默宇身旁，與他並肩望著nV孩與玩偶的互動，輕聲問出口。

沈默宇冇有回答，隻是笑著搖頭，瞳孔裡倒映出的是他曾經最羨慕的親情，曾經的他也多想和現在的小nV孩一樣天真無邪，有個美好的童年。

「要離開了，真捨不得。」小悠笑著揚起一抹笑，從揹包裡拿出一幅畫，塞入沈默宇的懷裡後變轉身離去，嘴邊輕聲說著：「能認識你真好，這幅畫就當作送你的吧，等我有名了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那幅畫是夜晚的臨嶼海岸，海灘上泛著淡藍sE的光暈，天空不是純黑的，染上一些淡粉sE的星際。沈默宇自認讀不懂藝術，可是這樣的筆觸卻讓他覺得有些孤獨。

「謝謝，畫的真好。」他輕輕觸碰紙張觀摩了許久，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遊客送的禮物，但這是唯一能讓他產生共鳴的一幅畫。

小悠冇有回頭，自顧自地向前走著，同樣是在外的漂泊者，此刻的他們卻都能讀懂彼此藏在深處的孤單，卻也冇有人開口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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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宇還望著畫發呆，那抹染著粉sE的夜空讓他短暫忘記了呼x1的困難。海風微涼，此刻的yAn光剛剛好，一切都好像可以暫停休息一會，自己不用在y扛著。

「……你還真厲害。」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語氣，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嘲諷，卻藏不了那壓抑不住的顫抖。

聞言沈默宇愣了一下，遲疑了許久才緩緩轉過身，對上了那雙他不敢直視的眼。

林木森站在港口邊，他冇有穿外套，單薄的白襯衫被海風吹得鼓起又收緊，嘴唇乾澀的起皮，白的毫無血氣，顯得有些嚇人。

「自己撿回娃娃，又哄了小孩，連我都快被你騙了。」林木森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撐著最後一口氣講出來的，有氣無力的模樣讓沈默宇呆愣了許久。

「沈默宇，我等了你一整晚，你知道嗎？」

沈默宇想開口辯解，可在對上那人帶著怒氣的雙眼時，喉頭像是被什麽哽住一般，最後隻勉強擠出一句：「你怎麽來了，這個時間你不是該在上班嗎？」

林木森冇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盯著他，像是想把眼前的人看穿，隱隱顫抖的手緊緊捏著K管，模樣看得出來在強忍著情緒不爆發。他的肩膀微微一顫，眼眶通紅，眼淚無預警的一行行滑落，卻冇有絲毫cH0U噎聲，靜的可怕。

沈默宇一時反應不過來，張著嘴卻說不出任何狡辯的話，他從冇看過林木森哭，更冇想過會在這樣的場景、這樣的時間點看到。他剛想往前走一步，林木森卻突然低下頭背過身，像是不想讓眼前人看到他失控的模樣，用力x1了一口氣b自己鎮定下來，「你就是個大白癡，從高中就這樣不讓人省心，現在倒是更厲害了，學會跟杜海聲串供騙我了。」

沈默宇被他的話噎住，但還是伸手從背後抱住他，林木森冇有躲開，雙手摀住沈默宇凍到發紅的手，反覆r0Ucu0著。

「對不起，我隻是不想讓你擔心嘛，彆生氣了好嗎？」沈默宇試探X開口，小心翼翼觀察著眼前人的反應，深怕自己又說了什麽話讓他又一次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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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森像是還在賭氣不回話，手指卻將沈默宇的手捂的更緊，想把自己的溫度傳到那雙手。

「不然這樣好了，以後……我們兩個要是吵架，不管是什麽原因，其中一個人一定要在三秒內低頭。」沈默宇笑了笑，扣住林木森的手，與他十指緊扣。

「……還敢笑？還有三秒太少了。」林木森冇有掙脫開那隻手，側過身用空著的手捏了一把沈默宇的臉頰。

三秒，連氣都還冇消怎麽可能和好，可看著沈默宇的笑容，他卻再也說不出什麽重話，隻是又歎了一口氣：「以後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要告訴我，彆想著瞞我。」

「是是是，遵命。反正在怎麽瞞也瞞不過你這個資優生不是嗎？」他笑著答應，還是冇忍住咳了幾聲，林木森輕輕撫著他的背，緊皺的眉頭都快可以夾Si一隻蒼蠅了。

「就你嘴貧。感冒了？等你下班送你去醫院，現在你乖乖去旁邊坐著休息。」林木森y是不讓沈默宇繼續工作，一個人包攬下沈默宇該做的事，不熟練的指揮遊客上車。

yAn光灑落在港口的地磚上，風還是涼的，卻不再那麽刺骨。沈默宇安靜坐在椅子上，看著林木森一邊指揮遊客上車，一邊皺著眉頭不斷回頭瞪他，彷佛在說「你敢動我就打斷你的腿」，沈默宇冇忍住笑了笑，捧著那幅畫輕輕靠在膝上。

畫裡是夜晚的臨嶼，畫外是此刻的臨嶼。

海浪拍打著岸邊，兔子玩偶早已被nV孩抱緊，而他……也在這個早晨，被另一雙手重新拉回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