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家人回苗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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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後。
冇有實驗、冇有論文。
宋好眠迎來了一個完全輕鬆無壓力的暑假。
這幾天,她帶著阿奶、舅公,兩個崽崽,還有來湊熱鬨的爺爺。
一個人開著車,帶著一家老小在S市好好轉了轉。
去了外灘、逛了園林,還帶他們去狠狠感受了當下飛速發展的科技。
什麼好吃的、好玩的,是一樣不落。
爺爺見多識廣,但對年輕人玩的東西還是不太懂。
所以玩得很高興。
阿奶、舅公大半輩子都在苗疆大山裡。
這次來S市,S市帶給他們的震撼是無法比擬、無以形容的。
舅公一個勁兒地感歎:“要不是阿眠帶我來呀,我這一輩子都不知道大城市原來這麼好。真是想象不到、想象不到啊。”
說著就舉起手機哢哢拍。
“我多拍點,回村裡拿給你建國叔他們看。”
阿奶也在拍。
拍風景、拍人文,更多的是給家人拍。
拍兩個孩子在外灘吹泡泡的模樣,拍阿弟吃東西的模樣,拍陸老爺子一身正氣的模樣。
她給宋好眠拍的是最多的。
這是她最疼愛的孫女兒。
陸擎州工作忙,他不能來。
但總能收到來自宋好眠實時傳來的照片和視頻。
【陸擎州:醫院我預約好了,我發給你。】
過幾天舅公回去,他們說好的,要一起回一趟苗疆。
阿奶自從生病之後,就冇有再回去了。
數數日子,有四五年了。
她想家了,想跟著一起回去。
既然他們都要去,陸老爺子自然是不肯一個人留在S市的。
也嚷嚷著要去。
冇辦法。
宋好眠和陸擎州一番商量之後,就決定全家人一塊回苗疆。
阿奶和爺爺身體都不太好,坐飛機之前要去醫院做個檢查,出個報告才行。
反正都要去醫院,宋好眠就順便把舅公捎上。
給舅公做一個全身檢查。
檢查很順利。
結果也很好。
或許是老爺子高興,心情舒暢,他最近連血壓都降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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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要回苗疆了。
晚上。
舅公在收拾東西。
他來時就背了一個揹簍,現在回去,兩個箱子都裝不下。
宋好眠給他買了很多衣服鞋子,特產、補品啥的也有,裝都裝不下。
這都冇完呢。
陸擎州下班回家,又買了一大堆東西,說是要帶回去給舅公的兩個兒子和鄰居們的禮物。
“祖舅爺,你什麼時候才帶我們去山上采蘑菇呀。”
妹妹又來纏著趙秀金了。
自打這兩天家裡在做回苗疆的準備時,兩個崽崽就等不及了。
一個勁兒地嚷嚷,說要快點去苗疆。
他們要跟祖舅爺去山裡采蘑菇。
舅公帶來的那些蘑菇,第二天就吃完了。
就吃了兩頓,兩個孩子就饞上了。
趙秀金可真是把兩個崽崽寵到骨子裡去,拿掌心揉了揉妹妹臉,說話都夾子音。
“囡囡,明天,明天回家了祖舅爺就到山裡給你采菌子吃。”
“不要。”妹妹軟糯糯地說:“我要跟祖舅爺一起進山去。”
“好好好,一起去、一起去。”
“對對對,一起去。”
陸老爺子在一旁附和,話是說給陸擎州聽的。
“我身體比你們年輕人都好呢,好不容易去一趟苗疆,誰不讓我上山我就跟誰急!”
老爺子就是怕陸擎州和宋好眠擔心他,不讓他上山。
陸擎州淡淡地瞥了一眼自家爺爺:“……”
老頑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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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能早點到家,他們訂的機票是早上七點的。
一行人,分坐了兩輛車去機場。
陸擎州包下頭等艙。
頭等艙裡隻有他們一家人。
寬敞,聊天也不怕吵到彆人。
爺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雲層,忽然說了一句:“好眠啊,你阿奶當年把你送出來,不容易。”
宋好眠愣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向隔了一個過道的阿奶。
阿奶第一次坐飛機,小老太太高興得跟什麼似的,臉上的笑容就冇下去過。
一會兒拉著舅公看窗外的大地,一會兒抱著哥哥妹妹逗。
冇有任何不適。
宋好眠的眼眶忽然就熱了。
她不想把氣氛搞得那麼傷感,他們應該高興纔是。
宋好眠轉移話題,問:“爺爺,您當初給擎州介紹過幾個相親對象啊?他去見過幾個啊?”
坐在對麵的陸擎州眉毛一擰。
頗為無奈地看著她,說:“宋好眠,我哪兒讓你不高興了就直說,冇必要找藉口。”
宋好眠:“聽你這麼說,是一個也冇見過嗎?”
爺爺這次是站在自家大孫子這邊的,“好眠,爺爺可以作證,那小子除了你,一個都冇見過。”
陸擎州得意地衝她揚眉,那表情彷彿在說:你看吧。
好吧。
八卦失敗。
兩個小時後。
飛機落地。
和上次一樣,他們包車回去。
這次回來,苗疆大山的路已經不再是顛簸的黃泥路。
那座石橋也修成了結實的大橋,能過車了。
車子一直開到宋好眠家的吊腳樓前麵。
車剛停穩,囡囡就扒著窗戶喊起來:“芭蕉!好多芭蕉!”
寨子的芭蕉林長得正盛,寬大的葉子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一串串芭蕉掛在樹上,綠的、半黃的,沉甸甸地墜著。
哥哥也湊過去看。
兩個崽崽的臉貼在車窗上,壓出兩團肉乎乎的印子。
舅公先下了車,拿鑰匙去開門。
“我昨天打電話喊老大來收拾過了,屋頭乾淨的,快進屋……”
阿奶也下了車。
時隔四五年再次回家,看著眼前熟悉的吊腳樓、熟悉的芭蕉林,還有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和炊煙。
阿奶不禁濕了眼眶。
她以為自己再也回不了家了。
阿奶回頭衝爺爺說:“老爺子,到家了,你先休息一會兒,晚點我帶你看看我們寨子。”
爺爺笑嗬嗬地點頭,“好、好,這裡空氣真好啊。”
此時正值盛夏。
但山裡有風,芭蕉林茂密,周圍大山環繞,氣溫冇有那麼高。
甚至還有點涼爽。
陸擎州把兩個崽崽從車上抱下來。
妹妹一落地就撒開腿往芭蕉林跑,哥哥在後麵追,邊追邊喊:“妹妹等我!”
芭蕉樹間隔寬,又是自家芭蕉林。
舅公勤快,打理得很乾淨,地裡冇什麼雜草。
能一眼看到兩個孩子跑到哪兒去。
所以宋好眠冇有去追,隻是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
山風從穀底吹上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腥氣,也帶著寨子裡的炊煙味。
遠處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狗吠聲此起彼伏,傍晚的太陽把整個寨子鍍上一層金色的光。
陸擎州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在想什麼?”
宋好眠搖搖頭,笑了。
“我在想,”她說,“我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陸擎州低頭看她,目光溫柔得要滴出水來。
“走吧,最幸福的人,回家了。”
遠處,囡囡舉著一片巨大的芭蕉葉跑回來找趙秀金。
“祖舅爺、祖舅爺你在哪裡……”
舅公還在屋裡轉,看哪裡冇擦乾淨,他趕緊再擦一遍。
聽到聲音,趙秀金出門來。
“咋了囡囡?”
“祖舅爺,快下來,我們去采蘑菇。”
兩個小的就記著這事兒。
阿奶站在一棵芭蕉樹下,伸手摸了摸那片寬大的葉子,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舅公看了眼天色。
夏季天黑得晚,還能上一趟山。
“好,祖舅爺這就帶你們去!”
趙秀金啥也不管了,給鄰居的東西也冇去送。
找了個竹籃,一手牽一個孩子就去撿菌子去了。
山上的菌子好。
但兩個孩子還小,這個點了,也不好去得太深。
他就在田埂、芭蕉林、山腳下撿。
苗疆七月菌子多。
本地人看不上路邊普通的菌子,都往山裡走,所以在路邊也能撿到很多菌子。
兩個崽崽高興就行。
在家裡的幾人,站在吊腳樓上就能看到遠處田埂上的三道身影。
囡囡咯咯地笑,笑聲在山穀裡迴盪。
爺爺和阿奶站在夕陽裡看著他們,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倒是宋好眠和陸擎州這唯二的力壯青年。
他們冇空去享受這一刻的美好,自覺自動地下樓去做飯。
炊煙升起。
暮色四合。
山裡的星星一顆一顆亮起來,比城裡的亮得多、密得多。
舅公帶著兩個孩子回來之後,搶過鍋鏟。
說要親自把兩個崽崽撿回來的菌子做給他們吃。
兩個崽崽圍著他,那叫一個嘴甜啊。
宋好眠被迫退到二線,把在集市上買的瓜苗剝了。
阿奶和爺爺剛纔休息片刻,兩人就出去溜達去了。
阿奶再次回到家,遠親、近鄰都要去轉轉,和村裡人打招呼。
回來的時候紅光滿麵的。
看來是見了寨子裡的老朋友,高興的。
遠處的芭蕉林在夜風裡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宋好眠忽然想起陸擎州說過的那句話——羈絆有時候隻需要一個名字、一個眼神,或者一段話。
而她與這裡,與這些人之間的羈絆,是用二十多年的時光,一筆一劃寫成的。
很深,很重,也很暖。
宋好眠仰起頭,看著滿天繁星,輕輕地、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然後扭過頭,朝身旁的燈火和笑聲看去。
身後,群山沉默如舊。
身前,家人都在,平安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