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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79章 落子無悔
夜像一硯緩緩化開的濃墨，浸了京北西郊的別苑。
坤叔端著一碗中藥走進來，腳步輕得聽不見聲音。
“司祁，藥好了。”他的聲音低沉溫和，“您該喝了藥。早點歇著，子要。”
許久，才輕輕抬了抬手，腕骨在燈下顯得清瘦分明。
他看著年輕人單薄的背影。
燈在他側臉上投下深深的影，襯得臉越發蒼白。
司祁終於轉過來，角彎了彎，笑意不達眼底，“我知道。”
隻要一想到此刻，沈今緋正和另一個男人待在同一個屋簷下，喝著對方遞來的水，蓋著對方準備的被褥……
他無意識地攥了扶手，指尖泛白，手背上淡青的管微微凸起。
坤叔靜靜地站著，像一株生了的老樹。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另一個相似的書房裡，那位總是坐得筆直的老先生，曾用棋子敲著棋盤對他說：落子無悔。
司祁的肩膀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坤叔在他們翟家侍奉三十餘年，是看著他從繈褓裡一點點長大的。
直到五年前，司祁幾經輾轉找到他。
他如何不知他們這走的這條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
既要，還想要。
“沈小姐有分寸識麵顧大局，從來不是會被兒長困住的人。”
坤叔把碗又往前遞了遞，“再不喝，藥就要涼了。您把子養好，沈小姐才能真正安心。”
那是他必須嚥下的苦，是他必須承擔的重。
坤叔眉頭舒展開來，聲音都愉悅了幾分，“這世上，本來也就沈小姐才能治您。”
他接過碗，仰起頭，一飲而盡。
沈今緋說過的：這輩子都會管他的。
算了算了，他還是惹生氣吧。
記得小時候，他最怕吃苦藥了。
坤叔接過碗，正要離開，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醫院那邊傳來訊息。程念真懷孕了，孩子……不是孟沉驍的。”
“千真萬確。”
他快速打下一行字，傳送。
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後，再沒有亮起。
如果能重新投一段新的，也是一件好事。
夜已深，月華如水，潑灑在木質的地板上。
窩進去，椅子輕輕晃起來。
晚風拂過臉頰，帶著夜的微涼。
要是這時候有一壺熱茶，幾碟喜歡的點心……
是司祁。
沈今緋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那不是笑，是譏諷。
原本隻是想用那顆玻璃碴子攔程念真一下，讓吃點苦頭。
司祁的資訊很快又回過來，“我會想辦法把訊息給孟沉驍。”
指尖繼續在螢幕上移，敲得很慢，“不必。我們主遞訊息，太刻意了。”
司祁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回復，角慢慢彎出一個弧度。
坤叔湊近看了，對此有些疑，“沈小姐為什麼不直接讓孟沉驍知道？讓他親手掀了桌子，豈不痛快？”
“紙包不住火。以孟沉驍的能耐，他遲早會知道。我們上趕著送訊息，反而顯得居心叵測，容易讓他起疑。”
“但李青生不一樣，他是程遠明邊二十多年的老人，說是左膀右臂也不為過。你說，如果讓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搞大了程家大小姐的肚子，還差點鬧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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