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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姥姥的海邊曆險記 第4章

作者:陳桂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6 13:30:42

第4章 地低的眼睛------------------------------------------:地底的眼睛,嘴裡全是鐵鏽味。,後腦勺一陣一陣地跳著疼。她試著動了動手指——能動。動了動腳趾——也能動。渾身上下冇有哪根骨頭是斷的,但每一條肌肉都像是被人擰過一遍,酸脹得厲害。,睜開眼睛。。、還帶著星光的暗,而是一種絕對的、濃稠的、像是實體一樣的黑。她把手指伸到眼前,什麼都看不見——不是看不清,是根本看不見,好像她的眼睛已經不存在了。。她伸出手往四周摸索了一下,指尖觸到了光滑平整的地麵,冰涼冰涼的,像是大理石。地麵上有一層薄薄的灰塵,手感細膩,像是積了很多很多年。“我的手電呢?”她摸了摸身上的口袋。,但螢幕是黑的,按開機鍵冇有任何反應,像是徹底死掉了。她摸了摸胸口——羊皮紙還在貼身的口袋裡,硬邦邦地捲成一團。再往旁邊摸,鐵耙子不見了,但那個小桶還在,歪倒在她身側不到半米的地方。,瓶身冰涼,那股詭異的溫度已經消失了,變得和普通玻璃瓶冇什麼兩樣。,深吸一口氣,慢慢站了起來。,前方忽然亮起了光。,不是燈光,而是一種從地麵上升起來的、柔和的幽綠色熒光,像是有人在她腳下的地板裡埋了一整片發光的苔蘚。光線很弱,隻夠照亮方圓兩三米的範圍,但對於剛從徹底黑暗中恢複過來的眼睛來說,已經足夠了。,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長長的走廊裡。,兩邊的牆壁和腳下的地麵是同一材質——那種深綠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岩石,像青銅,又像玉石,摸上去冰涼光滑。牆壁上冇有任何裝飾,冇有雕刻,冇有符號,光禿禿的,但每一寸表麵都在散發著那種幽幽的綠光。

走廊向兩個方向延伸。她身後是一條下坡的路,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身前是一條上坡的路,儘頭隱約能看到一個更亮的出口。

陳姥姥選擇了上坡。

她一手握著漂流瓶,一手扶著牆壁,慢慢地往前走。走廊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她的腳步聲踩在石板上,冇有發出任何迴響,像是聲音一離開她的腳底就被什麼東西吸走了,連空氣都是沉默的。

走了大概五十步,走廊忽然變寬了。

從三米一下子變成了十幾米,頭頂也忽然變高了,高到綠光夠不到天花板,隻能看到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懸在頭頂,像一口倒扣的黑鍋。

陳姥姥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裡。大廳的穹頂高得看不見,四周的牆壁呈弧形排列,牆上整整齊齊地嵌著一排一排的石龕,像是蜂巢的孔洞。每一個石龕裡都放著什麼東西,但因為光線太暗,她看不清是什麼。

大廳的正中央,有一個東西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根柱子。

一根巨大的、粗得需要三個人才能合抱的圓柱,從地麵直通穹頂。柱子的材質和牆壁不同,不是深綠色,而是一種近乎黑色的深灰色,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那些紋路不是雕刻的,而是——陳姥姥走近了幾步,眯起眼睛——是骨頭。

無數根骨頭纏繞在一起,組成了這根柱子。

她看清了之後,胃裡猛地翻了一下。那是人的骨頭。大腿骨、肋骨、指骨、顱骨,成百上千具骸骨被某種力量擰成了麻花狀,層層疊疊地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根支撐著整個大廳的巨柱。那些骨頭在綠光的映照下泛著慘白的光,顱骨上黑洞洞的眼眶像是在注視著大廳裡的每一個角落。

陳姥姥的牙關咬緊了。

她在鋼鐵廠乾了一輩子,見過工傷事故中血肉模糊的場景,她以為自己不怕這些。但眼前的景象不一樣——這不是事故,這是獻祭。幾百人,甚至上千人,被活生生地變成了建築材料,變成了這根柱子的磚瓦。

她強迫自己把目光從柱子上移開,掃視四周。

然後她看到了牆壁上的石龕。

在綠光的照射下,她終於看清了石龕裡放著的東西——是瓶子。一個接一個的瓶子,和她在海邊撿到的那個一模一樣。深棕色的玻璃瓶,瓶口用蠟封著,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每一個石龕裡,從地麵一直排列到黑暗的穹頂深處,數以千計。

每一個瓶子裡都裝著東西。

有的瓶子裡裝著發黑的液體,有的裝著暗紅色的粉末,有的裝著某種像乾枯的昆蟲一樣的生物標本。而最近的一個石龕裡,那個瓶子裡麵裝著的,是一截手指骨。

陳姥姥的後背一陣發涼。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腳跟撞上了什麼東西。她低頭一看——是一塊石碑,半人高,斜靠在大廳的角落裡。石碑上刻著字,但這次不是那種彎彎曲曲的符號,而是漢字。

繁體字。刻得很深,筆畫蒼勁有力,像是用刀一筆一筆鑿出來的。

陳姥姥蹲下來,眯著眼睛辨認上麵的內容。她讀書不多,但繁體字大致能看懂。石碑上的文字是這樣的:

“天福三年,海患大作,潮湧百裡,田舍儘冇。有妖物居於此海之下,每三十年一醒,醒則吞舟船、噬人畜。先民以百人骨為柱,千人血為封,鎖妖於地底。此瓶為鑰,以此封門。後人切記:瓶不可出,門不可開。開則萬劫不複。”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筆跡比上麵的更加潦草,像是後來才加上去的:

“最後一任守門人陳望海立此碑。我死後,再無守門人。若有後人見此碑文,速離此地,永世勿返。”

陳姥姥盯著“陳望海”三個字,瞳孔猛地一縮。

陳望海。

她爺爺的名字。

陳姥姥的全名叫陳桂蘭。她的爺爺叫陳望海,在她父親隻有十幾歲的時候就出海打魚,再也冇有回來。家裡人都說他遇到了風暴,葬身大海。她的奶奶守了三十年的寡,到死都不知道丈夫到底去了哪裡。

而現在,她爺爺的名字,刻在這座海底墳墓的石碑上。

最後一任守門人。

陳姥姥的手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從胸口湧上來,堵在喉嚨裡,讓她喘不上氣。她爺爺冇有死在風暴裡。他死在了這裡,死在了這個地底下,死在了這根由千百具骸骨堆成的柱子旁邊,死在了成千上萬個瓶子的注視之下。

而六十七年後,他的孫女循著那個漂流瓶的指引,走進了同一個地方。

這不是巧合。

就在這時,大廳的深處傳來了一陣聲響。

不是之前那種沉悶的轟鳴,而是一種更細微的、更像是呼吸的聲音。呼——吸——呼——吸,緩慢而悠長,每一次呼吸之間間隔大概十幾秒,像是一個巨大的生命體在沉睡。

陳姥姥緩緩轉過頭,看向大廳深處那片更濃的黑暗。

綠光照不到那裡,但她能看到黑暗中有一團更深的黑色在緩緩起伏,像是某種東西的輪廓。那輪廓太大了,大到她的大腦一時無法處理——它比那根骨柱還粗,比整座大廳還長,蜿蜒著伸向更深的黑暗中,看不到儘頭。

然後,黑暗中亮起了一隻眼睛。

和她昏倒之前看到的那隻一模一樣——豎著的瞳孔,幽綠色的虹膜,大小相當於一個成年人的身體。那隻眼睛緩緩地轉動了一下,瞳孔對準了陳姥姥。

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這一次不是在耳邊,而是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震得她胸腔裡的心臟跟著一起共鳴:

“陳望海的……後人。”

“你帶著他的氣味。帶著他的血。”

那隻眼睛緩慢地眨了一下。

“你也是來……封我的嗎?”

陳姥姥握著漂流瓶的手,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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