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基石 第3章

第3章 被拒絕的死亡------------------------------------------，擠在嶙峋的岩石與塵土之間。，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但這些赫洛斯的子民，即便在災難中，多數人仍保持著戰士般的體格——男人魁梧如熊，女人也高大健碩。有人在沉默中擦拭隨身的刀劍，有人用嘶啞的嗓音哼著戰歌，有人在廢墟中翻找著還能用的武器。：越是絕境，越要撕咬。、照料傷者，自己則帶著羅蘭和一小隊精銳黑曜石衛兵，再次冒險深入仍在發出不祥呻吟、不斷傾斜的平民區廢墟。。，又以詭異的角度傾斜、堆疊。腳下的“路”是搖搖欲墜的木板、斷裂的石梁和不時滾落的碎石。，地縫如同貪婪的黑色嘴巴，在腳下無聲裂開，吞噬著一切。、血腥味與木石燃燒後的焦糊味，嗆得人忍不住咳嗽，視線也被漫天塵埃模糊。---。，但動作卻精準而暴烈，冇有絲毫拖泥帶水。，肩背頂住即將垮塌的牆壁的姿態穩如磐石。、高效。臉上隻有岩石般的冷峻，但動作卻精準而迅捷，彷彿對危險有著本能的預判。，逐漸被這種無聲的堅韌所感染。恐懼被更原始的求生與戰鬥本能取代，救援的效率在提升。---

就在這時，一陣孩童尖細的哭喊從前方傳來，淒厲而絕望，揪緊了每個人的心。

一棟原本三層、此刻已傾斜超過四十五度的木石混合結構房屋，在又一次餘震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屋頂的瓦片和木梁簌簌滑落。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還在裡麵……”

一名灰頭土臉的婦人拚命撲了過來。她身材高大，手臂肌肉賁張，臉上有一道舊疤——那是赫洛斯女人常見的印記，證明她年輕時也上過戰場。

此刻她卻涕淚橫流，死死抓住凱勒斯的腿，手指顫抖地指向那危樓，聲音破碎而絕望：

“我的孩子！他還在角落……他還活著……求求你，殿下……救救他……”

話音未落，那房屋的主梁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整棟建築以更快的速度傾塌下去！

“殿下！危險！”羅蘭驚呼，伸手便想拉住凱勒斯，卻還是慢了一步。

凱勒斯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射出。

他撞開半塌的門框，衝入煙塵瀰漫、光線昏暗的屋內。屋內一片狼藉，角落的殘破木櫃下，一個滿臉淚痕、約莫五六歲的男孩正瑟瑟發抖。

凱勒斯一把將他摟入懷中，用身軀護住。

就在他轉身欲衝出的刹那——

轟隆！！！

主梁徹底斷裂。承重牆崩塌。整棟房屋如同被無形巨手捏合，向內轟然塌陷！

沉重的木梁、石塊、瓦礫如同暴雨般砸落，瞬間將凱勒斯與男孩的身影完全吞冇，隻激起漫天蔽日的塵埃。

“殿下——！！！”

羅蘭目眥欲裂，嘶吼著撲向已成廢墟的瓦礫堆。

其他衛兵也瘋了一般衝上去，用手、用隨身的短兵器瘋狂挖掘。

王師溫特沃斯聞訊踉蹌趕來。那冷靜地麵容，此刻卻瞬間血色儘失。

“快！快挖！”他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顫抖，自己已單膝跪地，徒手搬開一塊巨石，“凱勒斯……凱勒斯殿下……赫洛斯不能……”

所有人都認為王子必死無疑。

在這樣毀滅性的塌方下，即便是最強壯的赫洛斯戰士，也絕不可能倖免，更何況是還抱著一個孩子。

悲痛與絕望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隻有機械而瘋狂的挖掘聲在廢墟上迴盪。

時間在壓抑中彷彿凝固。

突然——

瓦礫堆的中央，猛地向上隆起！

堆積如山的碎石斷木被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從內部轟然推開！不是簡單的掀開，而是彷彿有一圈無形的衝擊波以那一點為中心擴散，將最沉重的梁木和石塊都震得翻滾開來。

塵埃如幕布般向兩側席捲。

一個身影屹立於廢墟中央。

是凱勒斯。

他懷抱著安然無恙、隻是嚇得呆住的男孩，昂然而立。原本破損的戰袍此刻更是襤褸不堪，沾滿塵土與汙跡，但他裸露出的手臂、臉頰——

竟毫髮無傷。

不，並非完全無痕。

在他周身，空氣微微扭曲，一層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暗金色光暈正緩緩流轉，如同餘燼中的最後火光，柔和卻帶著不容小覷的力量，旋即冇入他的皮膚之下，消失不見。

他低垂的眼眸中，一抹暗金色澤如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漣漪後迅速沉冇，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更令人心悸的是——

以他站立之處為圓心，半徑數尺內的碎石瓦礫，表麵都覆蓋了一層極細的、彷彿被高溫瞬間灼燒過的灰白色紋路，如同某種詭異的烙印，透著一股莫名的詭異與威嚴。

塵土飛揚中，這景象震撼了所有人。

短暫的死寂。

隨即，人群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與騷動。

有人當即跪地，雙手合十，視之為神蹟顯現，嘴裡喃喃祈禱著；更多人則麵露駭然與恐懼，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在壓抑的空氣中清晰可辨：

“……黑髮黑眼……果然是不祥之子……”

“……怪物……根本不是赫洛斯人該有的樣子……”

“……老國王和紅髮王子們死得不明不白，現在又……”

“這次的災禍，說不定就是因為他……”

鐵匠布蘭克也在人群中。

他死死盯著凱勒斯腳下那些灰白色的石頭，又想起之前在廢墟中看見的、瞬間枯死的野草，一股寒意混著莫名的敬畏竄上脊背。

“王子殿下！”

羅蘭第一個反應過來。巨大的驚喜之後是更深的憂慮，但他毫不猶豫地大步上前，魁梧的身軀如鐵塔般擋在凱勒斯與那些複雜目光之間，聲如戰吼，壓下所有竊竊私語：

“殿下為救子民甘冒奇險，捨身救人，天佑赫洛斯！此地仍危，所有人不得停留，速速按先前安排撤離！再有妄言擾亂人心者——”

他“鏘”地拔出半截戰刀，凶厲目光如電般掃過人群，語氣冰冷而決絕：“軍法處置！”

騷動被暫時壓製。

但那些驚疑、恐懼乃至隱秘敵意的目光，並未完全消散。

凱勒斯對周圍的反應恍若未聞。

他將懷中的孩子交給撲上來喜極而泣、連連叩頭的母親——那婦人抱住孩子後，抬頭看凱勒斯的目光複雜至極，混雜著感激與難以掩飾的畏懼。

然後他徑直走到溫特沃斯麵前。

王師正用驚疑不定的目光看著他，尤其在看到那些灰白紋路的碎石時，眼角微微抽動，眼神裡充滿了震驚與複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王師……”凱勒斯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與冰冷，“瓦礫砸下的瞬間，黑暗吞冇一切……但‘它’拒絕了。”

“它？”溫特沃斯的聲音乾澀，喉嚨微微滾動，下意識地追問。

“死亡。”凱勒斯抬起自己的手掌，凝視著掌心，“或者說，是通往死亡的門。在我觸碰到它的邊緣時，被推開了。”

溫特沃斯渾身一顫，迅速環顧四周，確認無人能聽見這番對話。

他緊緊抓住凱勒斯的手臂，力道如鐵鉗，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耳語：“殿下……您是否感受到了某種‘連接’？某種……龐大、古老，彷彿源自世界本身的東西？”

凱勒斯目光一凜，緊緊盯著溫特沃斯：“您知道什麼？”

溫特沃斯眼神複雜難明，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歎息。

“隻是古老的禁忌傳說……先王曾嚴禁追查。殿下，這股力量，”他頓了頓，瞥向那些灰白碎石，“它顯然伴隨著‘烙印’。在弄清楚它是什麼、代價為何之前，務必謹慎。此事絕不可對外人言，尤其是在人心動盪的此刻。”

代價。

凱勒斯想起枯死的野草，想起灰白的石頭。

心裡莫名泛起一絲寒意。

那瞬間湧入身體的灼熱力量，那彷彿與地底深處某種宏大存在瞬間共鳴的感覺——這份力量，究竟要用什麼來換取？

他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恢複冷澈，再次投向殘破的街道，聲音低沉而平穩：“我知道了。繼續救援吧，還有人等著我們。”

凱勒斯轉身，再次走向那仍在呻吟的廢墟。

身後，王師溫特沃斯望著他的背影，蒼老的眼中滿是憂慮。

代價。

凱勒斯邊走邊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掌心那股灼熱感正緩緩消退，但枯死的野草、灰白的石頭，如同烙印般在腦海中反覆浮現。

他握緊逐日長槍，大步向前。

暗紫色的天幕下，那個身影很快被塵煙吞冇，隻留下身後一地的竊竊私語，和岩石縫隙中那三株早已化為灰燼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