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淪 第七章 誰說是你了

結婚四個月，週一和顧知行終於踏上了蜜月之旅。地點在一個小海島，是週一定的。

顧知行問她想去個什麼樣的地方。她想了半天說要去水邊：“海邊、湖邊、江邊……隻要是有水就行。”

“這麼喜歡水嗎？”顧知行很好奇。

“對呀，我覺得我上輩子可能是屬魚的。”

最後，顧知行列了幾個備選的地方讓她挑，在一眾被精挑細選過的目的地裡，她挑了個不太知名的小海島。

“這裡吧，我喜歡人少一點。”

遠離人群，這一點顧知行也很滿意。

十二月，平江已經快入冬了，數千公裡外的海島卻依舊熱情如火。

一下飛機，熱帶風情就撲麵而來。不過上島還要再乘船，等他們到酒店時已經將近傍晚了。

顧知行把行李箱裡的東西拿出來擺好，轉頭看到週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發呆。

結婚之後，顧知行發現週一時常發呆，尤其是在那些她要求的獨處時刻裡。一開始，他並冇有太在意，以為她是無聊，後來漸漸發現，在那些時刻裡，她似乎更自在舒適，她很享受其中。

當然，顧知行儘量不打擾她，但他也確實理解不了，他更希望週一和他說說自己在想什麼，或是煩惱什麼。

但今天不一樣，週一暈船，剛剛從船上下來之後吐得昏天黑地，現在隻怕是還不太舒服。

顧知行走到她身邊問：“還難受嗎？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我們晚點再去吃飯？”

週一搖頭，她現在胃裡空空，隻想要趕緊吃點東西。

“我餓了，想吃東西。”她拉著顧知行的手晃了晃，完全是一副小女兒撒嬌的情態，他怎麼可能拒絕。

週一見他同意，越發“得寸進尺”：“剛剛上來的路上，我看到海邊的小吃街了，我們去吃燒烤吧！”

燒烤是不可能的，顧知行盛了一碗海鮮粥放到她麵前：“你胃裡不舒服，還是喝粥吧。”

週一不得不舀了一勺粥倒進嘴裡，眼睛卻一直盯著顧知行麵前的椒鹽皮皮蝦。

小吃街煙火繚繞，各種海鮮在滾燙的鐵板上炙烤出滋滋的聲音，鮮味、孜然味、香辣味交織在一起，嘴裡的海鮮粥越發顯得寡淡。

她還是順從內心，放下了勺子，順走顧知行剛剛剝好的蝦。

“剛纔吐得那麼狼狽，現在又吃燒烤，不怕等會兒不舒服嗎？”

週一聽出來他的揶揄：“剛剛是剛剛，現在是現在，等會兒的事情等會兒再說嘛。”

顧知行還想再說什麼，但週一把蝦喂到他嘴裡，成功讓他閉上了嘴。

吃完飯，天已經完全暗了，海風吹走了白天的燥熱，這會兒溫度剛剛好。兩人牽著手往酒店走。身邊不時有三三兩兩的小情侶經過，穿著校服，看樣子像是高中生。

週一忽然抱住顧知行的手臂，好奇地問：“顧知行，你高中的時候有冇有喜歡的女生啊？”

顧知行被問住了，高中的時候倒冇有喜歡的女生，隻不過他喜歡的剛好是高中生。

他搖搖頭。

週一一臉驚訝：“怎麼可能？我不信。”

顧知行還是搖頭。

“沒關係，你說了我又不會生氣。”

顧知行想，你當然不會生氣了，因為那個人就是你呀。

“嗯，算有過吧。”

“什麼叫算有過呀？”週一越發來勁。

“就是，”顧知行斟酌了一下措辭，“她在上高中。”

“她上高中？那你不是嗎？”週一不解，過了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難道你的意思是你喜歡高中生？”

顧知行覺得自己的耳根有點發燙，三十歲出頭了，說起暗戀心事，居然還不好意思起來，這話說出去誰信？他在心裡吐槽著自己。

“差不多吧。”

週一的腳步頓住了：“顧知行，你看起來一表人才，冇想到心裡這麼變態！高中生哎，還是未成年呢。”

顧知行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所以我等到她畢業了。”

週一一聽，這話的意思是還有後續嗎？

“那她畢業以後你表白啦？”

“冇有，我還冇來得及表白，就發現她有男朋友了。”顧知行的語氣聽起來有些遺憾。

“哼，活該！”週一輕啐，“誰讓你肖想人家未成年小妹妹。”

回酒店的路是一段上坡路，一邊是成片的爬滿綠植的圍牆，一邊是無邊的大海，夜色下海麵一片漆黑，隻聽到海浪的低吟。

海邊、夜晚、昏黃的燈光，這些要素疊加在一起，足夠將原本隻有一絲絲的莫名情緒放大。

週一現在就是這樣。

原本隻是閒聊幾句，冇想到還勾出了一段心事。不過誰還冇有個過去？失敗的暗戀回憶起來當然會遺憾，所以顧知行的語氣也冇什麼呀。

可週一越是這麼想，就越覺得有人攥住她的心，悶不透氣。

“那，那個女生現在呢？”實在是憋不住了，週一還是問了出來。

“她結婚了。”

和我。

“哦。”被攥住的心終於鬆開了，海島的鹹濕氣息充盈在肺腑間。

“光說我了，你呢？”顧知行反問。

“我當然有啊。”週一回答得坦坦蕩蕩，“校草嘛，長得帥，會打籃球，成績又很好，誰不喜歡呢？”

顧知行想，我也長得帥，也會打籃球，成績也很好啊，也冇見你說喜歡我。

“有一段時間我為了和他說上話，還特意補習了物理。”

顧知行：？敢情我一直在給情敵助攻？

“後來呢？”

“物理真的太難了，一想到追帥哥還要學物理，我就放棄了。再後來我學文，他學理，慢慢就沒有聯絡了。現在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顧知行在心裡祈禱，這樣最好，希望他永遠不要再出現了。然後他清了清嗓子說：“一一，其實我的籃球打得也不錯。”

週一向前跨了一步，站到他麵前，藉著晦暗的燈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一臉惋惜地拍拍他的肩，彷彿是在安慰他。

“可惜了，你要是晚出生幾年，說不定校草就是你了。”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不過我現在已經不喜歡那樣的了。”

顧知行快走幾步追上她，握住她的手環在自己腰間，有一種週一主動抱住他的錯覺：“那你現在喜歡什麼樣的？”

週一掰著指頭開始數：“嗯，首先還是要長得帥的……”

顧知行：是我。

“然後要成熟穩重一點……”

顧知行：也是我。

“哦，對了，最重要的是要尊重我。”

顧知行：這不就是我嗎？

“一一，你說的這個人是不是……”

“是誰？”週一看向顧知行，看到他笑得一臉滿足又大有深意。

“你說呢？”他忽然湊近了，一張俊臉被放大。

滿眼都是顧知行，是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的笑容。週一和他的視線撞到一起，她看見他的眼神裡寫滿了篤定。

我篤定，你說的那個人就是我。

“誰說是你了？”她笑著推開顧知行，轉身跑進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