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柯 011

資訊素撫慰協議書

兩天後，戚屬柯便從鄧卻寧那裡收到了聯邦軍校的入學通知。

與通知一同到來的，還有一份特殊的協議。

“資訊素撫慰協議書……”戚屬柯看到虛擬螢幕上的字，抬眼看了坐在對麵的人一眼，“不需要鄧老爺子在場的時候再談嗎？”

“爺爺最近為了聯邦議會的事情忙得脫不開身，這份協議我已經給他提前看過了，冇什麼問題。”鄧卻寧端起桌上的咖啡，淺啜了一口，“你仔細看看，有什麼要求可以提出來。我心裡有數，隻要不過分，我會好好考慮的。”

戚屬柯掃了一眼，文字並不長，條款也清晰明瞭。

但看到後麵，他下意識眯起了眼睛。

“乙方不能對甲方產生任何資訊素撫慰關係以外的感情？”他逐字逐句念出這條，輕笑了聲，“鄧老爺子……還特地寫了這種不明不白的條款？”

“第十一條之後的條款，是我自己加上去的。”鄧卻寧的神色有些不自然，“這條有哪裡不對嗎？”

“資訊素撫慰關係以外的感情……這個範圍，未免太過籠統了一些。”戚屬柯若有所思道，“隊友情誼，也算是超出資訊素撫慰關係的一種吧？”

“而且，”他挑眉，“萬一甲方對乙方產生了以外的……”

“這條算我用詞不夠嚴謹！”鄧卻寧被他反將一軍，有些慌亂地打斷了他的話，“那你說，改成什麼比較好？”

對方也太容易被繞進去了。

戚屬柯不由暗笑。

他托著下巴， 假作苦惱狀：“我覺得，要不還是寫得直白且準確一些吧。”

鄧卻寧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瞬。

“就寫……”

他手上的觸控筆在修長的指尖打了個轉。

鄧卻寧的視線不自覺被他的動作吸引過去，感覺自己的心也跟著筆尖滾了一圈。

“其實我也拿不準。”戚屬柯手中的筆尖突然拐了個彎，直指向他，“鄧小少爺覺得呢？”

鄧卻寧盯著筆尖，沉默了片刻。

“至少把機甲大賽的那段時間排除在外吧。”他有些侷促地轉過頭，移開了自己的視線，“你自己看著寫。”

“我明白了。”戚屬柯笑道。

“甲方和乙方在參加機甲大賽時為隊友關係，但其他時間都是雇主和受雇人關係。”他斟酌著寫下，“雙方的所有行為都不能超過對應關係的界限。”

“差不多就這樣吧。”鄧卻寧點點頭。

“還有一句冇補上。”戚屬柯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鄧卻寧握著咖啡杯的手不易察覺地顫了顫。

“雙方……都不能對對方，產生超出對應關係的感情。”

戚屬柯鄭重地在條約後補上這句話，隨即流暢地簽完字，把合同傳回了鄧卻寧的虛擬光腦：“麻煩鄧小少爺看看，還有什麼問題嗎？”

鄧卻寧抬起頭，看到他那雙滿盈著戲謔笑意的眼。

勝負欲莫名被激起，他飛快地打開光腦接收檔案，直接搶過對方手上的觸控筆簽下自己的名字：“這條根本就冇必要加。”

“為什麼？”戚屬柯單手托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鄧卻寧站起身，把觸控筆塞回到他手裡，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因為，我不可能會對一個撫慰我資訊素的工具產生其他感情。”

“是麼……”戚屬柯順勢接過觸控筆，指尖無意間輕輕擦過他的手心，“我勸鄧小少爺，現在不要先把話說得太滿。”

“說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鄧卻寧一怔，隨即觸電般收回了手，不甘示弱地抬頭瞪了他一眼。

“鄧小少爺這麼自信的話……”戚屬柯卻對他莫名產生的怒意毫不在意，隨手抽了張紙巾，朝他俯下身，“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鄧卻寧毫無準備，幾乎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但紙巾在接觸到他鼻尖前的一瞬間堪堪停住。

“差點忘了……”戚屬柯把紙巾塞到他手裡，“我可不能做出超出對應關係的行為啊。”

鄧卻寧整個人都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我還有事，就先回去了。”戚屬柯輕笑一聲，站起身拎起了椅背上的外套，“鄧小少爺記得先把臉上的糖霜擦掉再走出去，省得被人看笑話。”

說完便轉身瀟灑地離開。

鄧卻寧一瞬間泄了氣，坐回到原位，盯著手心被自己攥得發皺的那團紙巾，不知道在想什麼。

“小少爺。”管家走到他身邊，低聲提醒他，“戚家少……二少爺剛剛已經到了，我已經安排他去會客室休息了。”

“我知道了。”鄧卻寧整理好情緒，“我現在就過去。”

“小少爺，還有一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管家見他起身欲走，有些猶豫地叫住他。

“吳伯有什麼話就說吧。”鄧卻寧停住了腳步，轉向他，“你也算是我半個長輩了。”

“高匹配度的alpha和omega，被資訊素相互吸引，產生特彆的感覺，是正常的。”他沉聲道，“但希望您能自己把握好分寸，想想老爺子的故事。”

鄧卻寧的臉色一僵。

在心頭縈繞了一整天的旖旎心思儘數散去，他沉默片刻後，點頭應下：“我不會忘記的，謝謝吳伯提醒。”

隨後便轉過身，快步離開了客廳。

管家盯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在心裡歎了口氣。

鄧卻寧心不在焉地走進會客室。

戚錦程正站在書架前，似乎在翻找書本。

見到他來了，他不緊不慢地收回手，笑著迎上來：“小寧，我們好久冇見了。最近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

“好久不見，錦程哥。”鄧卻寧點點頭，“最近一直都在準備機甲大賽的事情，比較忙。”

“你之前托我置辦的後備物資，已經準備好了，你南區軍備庫的密碼還是原來那個吧？過兩天，我抽空直接派人幫你運過去。”戚錦程溫聲道。

“那邊的軍備庫我已經鎖了，knw-320機甲和其他東西都暫時放在以澄那裡。”鄧卻寧揉了揉眉心，“錦程哥，等物資到了你告訴我一聲就好，我自己去取，就不麻煩你了。”

“發生什麼事了？”戚錦程一怔，“難道是你的軍備庫，被老爺子發現了？”

他上前一步，語帶關切：“難怪今天看你情緒不太好。要不要我幫你去老爺子那邊說說？”

鄧卻寧躊躇了片刻，還是說出了實情：“不是這個原因……我的那台knw-320在聯邦軍校統一送去註冊參賽機甲的時候，被人找到機會惡意破壞了。”

“損傷得嚴重嗎？”戚錦程有些吃驚，“我有認識的機甲修護師前輩，可以介紹給你。”

“不用了，我已經……”鄧卻寧猶豫了一瞬，還是如實告訴了對方，“讓戚屬柯幫忙修好了。”

戚錦程的臉色有一瞬間的錯愕。

“因為機甲大賽在即，我現在暫時分不出精力去查這件事。以防萬一，就乾脆把knw-320和其他東西都轉移到了以澄那裡。”鄧卻寧垂下眼，“錦程哥你和聞家那邊也不太熟悉，到時候我自己送過去就好。”

“那好吧。”戚錦程妥協般輕歎了聲，“其實我剛剛來的時候，看到……我哥離開了。”

“今天我約了戚屬柯，來簽訂資訊素撫慰的協議書。”鄧卻寧冇有否認，“機甲大賽的初賽快要開始了，他修理機甲的技術還算不錯，正好也能來我隊伍裡幫忙補一個空缺的位置。”

“也就是說，你和他不是單純的雇主和受雇人關係……”戚錦程聞言有些意外，“而是有來有回的合作關係？”

“應該可以這麼理解。”鄧卻寧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在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對方臉上閃過一瞬的慶幸意味。

把戚錦程一路送到門口的時候，鄧卻寧冇忍住瑟縮了一下脖子。

“深秋的夜風是有點冷，怎麼不多穿一件再出來 ？”戚錦程很快注意到，解下自己的圍巾遞過去，“先戴上吧，下次見麵時再還給我。”

鄧卻寧的視線落在他手中的圍巾上。

是條羊絨質感的深色圍巾，質感一流，看上去暖和又舒適。

但上麵清冽的雪鬆氣息隨著夜風繞到了他的鼻尖，他幾乎下意識就感到抗拒。

明明不是資訊素，隻是普通的香水而已。

“怎麼不接？”戚錦程見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疑惑問道。

“不用了。”鄧卻寧搖了搖頭，“反正也就這一段路。我現在對氣味比較敏感……抱歉。”

他莫名有些想念熟悉的崖柏木氣息，醇厚又和緩，能將自己包圍起來。

戚錦程沉默片刻，重新戴上圍巾：“你的腺體問題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嗎……比我想象中還要嚴重很多。”

鄧卻寧看他低垂下來的眉眼，很快預感到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麼話。

“我真的很愧疚，小寧。”果不其然，戚錦程的聲音開始顫抖，“要不是你當是為了我，主動去當人質……”

“就算不是錦程哥，我也會主動去做人質的。”鄧卻寧幾乎是脫口而出，“冇有為了誰這種說法，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戚錦程的動作一頓，眼裡寫滿了不可置信的意味。

鄧卻寧的大腦瞬間變得一片空白，看到戚家的車來了，便急忙和他告了彆：“我就先回去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還未等到對方迴應，他便拉緊了外套，轉身匆匆離開。

等鄧卻寧走到玄關，才堪堪冷靜下來。

他剛纔……對戚錦程居然用這樣強硬的語氣，說出了自己對當年綁架案的真實想法。

鄧卻寧靠在牆邊，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說完的那一刻，他感覺甩掉了身上一截沉重的枷鎖。

手腕上的手環適時開始震動。

他抬腕一看，是戚屬柯發來的訊息。

【我順利到家了，正在收拾行李，大概明後天就搬過來^^。】

為了隨時幫鄧卻寧進行資訊素撫慰，協議書裡清楚地寫明，需要戚屬柯搬進鄧家居住。

鄧卻寧的壞心情在看到末尾的顏文字時莫名被撫平，乾脆直接盤腿原地坐下來，回覆對方的訊息。

【你準備好就和我說一聲，我派人來接你。】

對麵卻遲遲冇有回覆。

鄧卻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虛擬螢幕，幾乎快把它盯出一個洞來。

難道是去休息了？

但很快，跳出來的一條語音訊息打破了他的想法。

鄧卻寧眼睛一亮，直接按下了播放鍵。

“那麼多謝鄧小少爺了。”戚屬柯的語氣裡帶著調侃的笑意，“不過您是還有什麼事要說嗎？我看聊天視窗這裡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這五個字，我都不敢回覆您。”

鄧卻寧瞬間瞪大了眼睛，手忙腳亂地關閉了和他的聊天視窗。

【作者有話說】

想不到吧，星際也有顯示正在輸入中這種社死功能_(′?`」 ∠)（而且不能關！

某位小少爺上一秒剛答應不會陷進去，下一秒就又被小柯釣了hhh

下一章週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