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燼餘溫
1 楔子 紅雨墜城
新紀元3年,7月16日。
鉛灰色的天空潑灑著鐵鏽色的雨絲,砸在廢棄高樓的玻璃幕牆上,發出細密又刺耳的劈啪聲,雨水順著龜裂的牆麵蜿蜒而下,在地麵積成一灘灘泛著暗紅的水窪,散發出刺鼻的硫磺與腐殖質混合的氣味。
這座曾被稱作“濱海明珠”的南方都市,如今隻剩斷壁殘垣,鋼筋混凝土的骨架裸露在外,像一具具巨大的枯骨,橫亙在灰濛濛的天地間。冇有車流,冇有人聲,連飛鳥都絕跡了,隻有風穿過殘破樓宇的縫隙,嗚嚥著,像是這座死城最後的喘息。
林野蜷縮在27層寫字樓的消防通道拐角,後背緊緊貼著冰冷斑駁的牆麵,手裡攥著一把磨得發亮的消防斧,斧刃上還沾著乾涸的暗褐色血漬。他的呼吸壓得極輕,胸腔裡的心臟卻像擂鼓般狂跳,耳朵死死貼住牆麵,捕捉著通道外那陣拖遝、黏膩的腳步聲。
“嗒……黏……嗒……”
聲音越來越近,帶著皮肉摩擦地麵的濕滑感,還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喉嚨裡發出的嗬嗬低吼。
是蝕骨者。
這是末日降臨後,人類給那些被紅雨汙染、失去理智、以活人為食的變異體取的名字。它們曾經也是普通人,如今皮膚潰爛成灰紫色,肌肉扭曲結塊,眼窩深陷,隻剩渾濁的血紅色眼球,嗅覺敏銳到能捕捉到百米內的活人氣息,力量是常人的三倍,一旦被纏上,幾乎冇有生還的可能。
林野的指尖因為用力攥著斧柄而泛白,指節凸起,他緩緩閉上眼,調整著呼吸,腦海裡飛速閃過三年前紅雨初降的那一天——
那天也是這樣的陰天,手機推送裡全是不明氣象災害的預警,街頭的人們還舉著手機拍照調侃,說這是“末日浪漫”。可不到半天,第一個感染者出現了,在市中心的商場裡撕咬路人,病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秩序崩塌,槍聲、尖叫、哭喊取代了市井喧囂,紅色的雨水澆透了整座城市,也澆滅了人類文明的最後一絲煙火氣。
父母在逃亡中為了保護他,被蝕骨者拖走,那撕心裂肺的呼喊,成了他午夜夢迴裡揮之不去的夢魘。這三年,他像一隻驚弓之鳥,在廢墟裡撿食生存,躲避蝕骨者,躲避更可怕的同類,靠著一股活下去的執念,撐到了現在。
腳步聲停在了消防通道的門口,緊接著,是指甲刮擦金屬門的刺耳聲響,還有濃重的腐臭味順著門縫鑽進來,嗆得林野幾欲作嘔。
他猛地睜開眼,眸子裡隻剩冰冷的決絕,消防斧被他舉到肩頭,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他知道,這層樓的物資已經被搜空,退無可退,要麼殺了這隻蝕骨者,要麼成為它的食物。
就在金屬門被撞開的瞬間,林野縱身躍起,消防斧帶著破風的力道,狠狠劈向蝕骨者的脖頸——這是他無數次生死邊緣摸索出的弱點,蝕骨者的頸椎依舊是最脆弱的地方,隻有斬斷頸椎,才能徹底讓它失去行動力。
斧刃嵌入皮肉的悶響響起,蝕骨者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腐爛的手臂狠狠揮向林野的胸口,林野側身躲開,卻還是被指尖掃到了胳膊,火辣辣的痛感瞬間傳來,他低頭一看,衣袖被劃破,皮膚留下幾道滲血的抓痕。
一股莫名的燥熱從傷口處蔓延開來,林野心頭一緊——感染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他咬著牙,再次掄起斧頭,一下、兩下,狠狠砸在蝕骨者的頸椎上,直到那扭曲的頭顱歪垂下去,渾濁的紅瞳失去光澤,身體重重砸在地上,不再動彈。
林野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低頭看向胳膊上的抓痕,傷口周圍已經開始泛起不正常的灰紫色,那是病毒感染的初期症狀。他從揹包裡翻出僅剩的半瓶清水,小心翼翼地沖洗傷口,又摸出一小包用塑料膜裹緊的碘伏,顫抖著倒在傷口上。
刺痛感讓他悶哼一聲,他靠在牆上,望著窗外連綿不絕的紅雨,眼底滿是絕望。
他以為自己就要死了,變成那些冇有理智的怪物,在這座死城裡遊蕩。
可就在這時,通道儘頭傳來一陣輕微的、規律的腳步聲,還有一個清脆的女聲,帶著警惕,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