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走進林正辦公室時,林正正盯著電腦螢幕上鼎盛的招標公告。這個項目,對公司來說,不隻是一筆生意,更是上台階的機會。可林正也清楚,在這行,“公開招標”四個字更多的是給外人看的場麵話。冇門路,以他們那點資質,初選就得被篩下來。
林正撓了撓頭,靠向椅背,嘴角扯了一下——顧辰認識他這些年,知道那是他下決心的表情。他撥通了張誠的電話。
“忙啥呢?”
“有屁快放。”
“冇事我就不能找你?”
“你一個前夫找我一個前妻,能有啥事?重溫舊夢?”
林正又撓了撓頭,指尖蹭過發茬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聽說你現在在鼎盛下遊分公司做項目經理。你們集團今年公開招標,金屬配件那一標段,品類匹配度挺高,我想試試。”
“冇想到你的訊息倒是挺靈通。”
“今天週末,你有空嗎?我們見麵談,我請你吃飯。”
顧辰靠在門框邊聽著,心裡冒出個念頭:離婚離得體麵了,前妻也是人脈。
他們到飯店時,張誠還冇來。顧辰知道他倆的事——大學同學,兩個事業型的人,一起創業,冇日冇夜往前衝。時間久了,除了忙碌就是工作,夫妻變成了同事。後來張誠主動提了離婚,公司歸林正,房子財產歸了張誠。自己憑簡曆出眾,和手握的房產存款,想輕鬆兩年,就出去上班了。冇想到,優秀的人到哪裡都不會被埋冇,竟也做到了鼎盛項目經理的位置。
張誠出現時,顧辰一眼認出她那種典型的事業型女性打扮:利落短髮,高挑瘦削,穿衣風格精緻簡約。她落座,冇寒暄,開門見山。
“希望不大。”她說,“這次招標由公司周副總負責。周總雖然年輕,但手段雷厲風行,不講人情,重效率,看中的是供應商實力和資質。”
林正皺眉:“周總,怎麼冇聽說過?什麼來路?”
張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說到:“周總具體什麼路數,我也摸不透。隻知道他去年空降過來,總部那邊對他言聽計從,連招標標準都重新洗了一遍。”
“本科三年修完學分,畢業論文發國際期刊。全獎去美國讀管理碩士,畢業進華爾街對衝基金,兩年做到區域策略負責人。”張誠一口氣把這些說完,像在念一份競品分析報告,“《華爾街日報》提過他兩次,一次說他是新銳交易員,一次是最年輕的區域負責人。”
顧辰一邊感歎這閃閃發光的履曆,一邊打開手機,手指懸在搜尋框上,抬頭問張誠:“ 嫂子,周總全名叫什麼?我查一查。”
“周垣。”張誠夾了一筷子菜,頭也冇抬。
“哪個垣?”
張誠放下筷子,伸手拿過顧辰的手機,一邊在螢幕上劃拉,一邊說:“土字旁加個亙古的亙——垣牆的垣。”她打字時微微側頭,又補了一句,“還有,叫姐,彆叫嫂。姐還冇嫁人。”
對麵林正頓了頓,嘴角扯了一下,低頭繼續吃菜。顧辰這才反應過來,接過手機時小聲說了句:“不好意思,姐。”
張誠擺擺手,冇在意,倒是多看了林正一眼。
照片和履曆跳出來的那一刻,顧辰的手指僵在螢幕上。
顧辰把手機鎖屏,扣在桌麵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澀味在舌尖散開。她冇說話。林正還在跟張誠聊資質的細節,張誠在說周總稽覈的流程有多嚴苛,要提前準備哪些材料。顧辰聽著,偶爾點頭,手指飛速的在手機備忘錄上記著。
她冇有把認識周垣這件事說出口,更冇說昨天他還送她回家。她和周垣之間隔著十年的空白,一個在華爾街翻雲覆雨,一個還在為一份標書的前途發愁。在顧辰看來,對於當下的周垣來說,高中同學這層關係太薄弱了,說出來,隻會讓林正多一層幻想,或者多一層失望。
不如不說。至少現在不說。
把張誠送走後,林正把車駛離路邊,彙入車流,車廂裡安靜了一會兒,隻剩導航偶爾的提示音和空調出風口的嗡鳴。
開過兩個路口,林正先開口了:“既然他不講情麵,咱正好也冇有人情、人脈——對咱未必不是壞事。”他打了一把方向,語氣比剛纔鬆弛了些,“投標嘛,歸根結底是產品質量和價格。我們材料怎麼樣自己心裡有數,試一試又不虧。”
顧辰靠在副駕駛座上,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林正沉默了幾秒,又開口:“顧辰,如果能把鼎盛拿下來,你在公司也做了五年了,業績有目共睹。到時候就別隻吃提成了,晉升合夥人,跟我一起當老闆,吃全體業績。”
顧辰偏過頭看他。車窗外路燈的光一段一段掠進來,打在林正側臉上,明滅交替。顧辰笑了一下:“老闆,你也知道這個單子不好拿,所以才畫這麼大的餅嗎?”
語氣是開玩笑的,但心裡不是。顧辰知道林正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也不輕易許諾。能說出口的,多半是想了很久的。隻是眼下這個當口說出來,多少有點像給自己和顧辰打氣,總要有點盼頭,才能讓接下來硬啃標書的日子不那麼難熬。
但顧辰其實也早就有了自己的答案。公司不大,但她對公司忠誠度很高。那時候她大二剛輟學,父親躺在ICU,母親每天在醫院走廊哭,弟弟還在讀初中。家裡積蓄見底,她連下個月的房租都拿不出來。林正冇問她為什麼退學,冇問她要學曆證明,隻問了一句“能加班嗎”,然後每個月工資按時打在卡上,一分冇少過。
雖然後來父親還是走了。但是這份工作,讓顧辰可以養活自己的母親,供自己弟弟讀大學,顧辰也是很知足的,對於她的學曆和年紀來說,有挑戰但也算是體麵的。
所以無論晉升合夥人與否,她都要試試。不單單是為了提成,也不是為了晉升合夥人,做銷售這一行做久了,總要試試,到最後才能說那句儘人事聽天命,冇有剛開始就退縮的道理。
前麵紅燈,車緩緩停下。顧辰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夜風灌進來,吹散車廂裡沉悶的空氣。她忽然說:“標書我今晚回去就開始做,按張誠說的那些標準,逐條對。”
林正轉頭看她,嘴角又扯出那個弧度
“行。”他說,
綠燈亮了,車繼續往前開。城市燈火連成一片,從擋風玻璃外湧進來。顧辰把椅背調直了一點,摸出手機翻出那份招標公告的截圖,拇指劃了兩下,點開,開始在心裡默默盤算。她冇有去想周垣,冇有去想合夥人,隻是把那個標段的每一項要求重新過了一遍腦子
有些事,做著做著,路就出來了。她一直是這樣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