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光獵魂五千年燃燼長安 第2章 上古蠻荒，初遇孤魂阿沅

再次睜眼，蘇清和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

參天古樹遮天蔽日，枝幹粗壯，需數人合抱，地上鋪滿厚厚的腐葉，踩上去鬆軟無聲，空氣中彌漫著草木與泥土的清新氣息，夾雜著一絲野獸的腥氣。遠處山巒起伏，雲霧繚繞，溪水潺潺流淌，耳邊是鳥獸的鳴叫，沒有高樓大廈，沒有車水馬龍，隻有最原始的山川草木，一派蠻荒景象。

這裏是三皇五帝時期，華夏文明的開端，先民們還過著部落群居、刀耕火種的生活，在這片蠻荒大地上，艱難地繁衍生息。

蘇清和站起身，下意識地按照腦海中的《陰陽獵魂訣》運轉氣息，隻覺得一股微弱的氣流在體內遊走，她凝神閉眼，再睜開時，雙眼已然能看見空氣中流轉的陰陽之氣，淡金色的是陽氣，青黑色的是陰氣，但凡有魂魄所在，便會有陰氣聚集。

這就是獵魂者的陰陽眼，能辨陰陽，識魂魄。

她心中稍定，順著溪水往前走，上古時期野獸橫行，她小心翼翼地避開草叢中傳來的野獸氣息，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看到了遠處的炊煙，還有隱約傳來的人聲。

那是一個原始部落，人們穿著獸皮，住著簡陋的茅草屋，男人手持石器、木棒外出狩獵，女人在部落裏打磨石器、燒製陶器、采摘野果，孩子們光著身子，在空地上追逐嬉戲，部落中央，擺放著祭祀用的石器，刻著古樸的圖騰，是先民們對天地、對神靈的敬畏。

蘇清和站在遠處，看著這質樸的畫麵，心中滿是感慨，這就是華夏文明的起點，先民們在蠻荒中求生，敬畏自然，開創文明，一點一滴，鑄就了後來的中華五千年。

她剛想靠近部落，尋求一處落腳之地，忽然聽到不遠處的樹林裏，傳來一陣微弱的啜泣聲，那聲音稚嫩，帶著無盡的恐懼與委屈，伴隨著濃鬱的陰氣，一看便是魂魄所發。

蘇清和的心瞬間提了起來，手心冒汗，腳步頓住，想要轉身離開，可那哭聲實在太過可憐，讓她心生不忍。她咬了咬牙，想起自己獵魂者的身份，深吸一口氣，順著哭聲慢慢走進樹林。

樹林深處，一個瘦小的少年蜷縮在樹下，穿著破舊的粗布短打——那是部落裏老人用野生麻纖維織成的料子，粗糙堅硬，邊角已經磨得發毛，多處破損，露出底下瘦得嶙峋的胳膊和脊背。他的頭發枯黃淩亂，糾結成一縷縷，沾滿了泥土和草屑，臉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汙垢，隻能隱約看出眉眼間的清秀，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陰氣，魂魄虛無縹緲，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顯然是剛死不久，還未完全脫離生時的執念，成了無依無靠的孤魂。

少年聽到腳步聲，猛地抬起頭，一雙清澈卻布滿恐懼的眼睛裏，滿是警惕，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緊緊貼在冰冷的樹幹上，瑟瑟發抖，聲音帶著未散的哭腔，又細又軟，滿是哀求：“別……別過來，我不是故意嚇你的，我不想害人……我隻是……隻是不敢走……”

他的聲音裏沒有絲毫惡魂的戾氣，隻有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委屈，蘇清和一眼便知，這孩子定是生前無辜慘死，死後無人接引，才被困在這片山林裏，成了孤魂野鬼。

蘇清和停下腳步，放緩呼吸，放軟語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無害，眼底帶著真切的憐惜：“你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我叫蘇清和。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變成這樣？”

少年看著蘇清和眼底的善意，沒有絲毫惡意，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些，嘴唇哆嗦著，哽咽著，一點點道出了自己的過往——他叫啊沅，是附近“石部落”的族人，部落不大，隻有幾十口人，靠著附近的溪水和山林謀生，男人們狩獵，女人們采摘、紡織，老人們則負責教導孩童辨認草藥、打磨簡單的石器，他從小就跟著部落裏的老祭司，幫著打理祭祀台，擦拭祭祀用的石器，聽老祭司講天地神靈的故事，也學著辨認山間的草藥，幫著照顧部落裏生病的族人。

啊沅性子軟，力氣小，不像部落裏其他少年那樣，早早就能跟著男人們進山狩獵，隻能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計，幫著晾曬草藥、撿拾柴火，偶爾跟著老祭司學習祭祀的禮儀，他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快點長大，學會狩獵，保護爹孃和部落裏的人。可這片蠻荒之地，野獸橫行，部落的防線簡陋，不過是一圈低矮的木柵欄，根本擋不住凶猛的野獸。

三天前的深夜，一群餓極了的鬣狗循著氣味，衝破了部落的木柵欄，闖進了部落。彼時，族人們都在熟睡，鬣狗的嘶吼聲、族人的慘叫聲瞬間打破了深夜的寧靜。阿沅的爹孃睡得淺，第一時間醒了過來，父親抓起身邊的石斧，衝出去阻攔鬣狗，母親則緊緊抱著啊沅，拚命往部落外的樹林跑，想要帶著他逃離險境。

可鬣狗的速度太快，很快就追了上來，一隻體型最大的鬣狗猛地撲向母親，母親為了保護啊沅，一把將他推到旁邊的草叢裏，自己卻被鬣狗咬住了胳膊，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山林。啊沅嚇得渾身發抖，想要衝出去救母親，卻被母親用眼神死死製止，母親拚盡最後力氣喊著“快跑，別回頭”，便被鬣狗群圍攻，沒了聲息。他的父親也在與鬣狗的搏鬥中，被咬傷了大腿，倒在地上，最終沒能逃過一劫。

啊沅看著爹孃慘死，嚇得魂飛魄散，隻能捂著嘴，不敢出聲，在草叢裏蜷縮著，直到天亮，鬣狗群散去，他纔敢從草叢裏爬出來。部落裏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血跡和族人的屍體，老祭司也沒能倖免，倒在了祭祀台旁邊，手裏還緊緊攥著祭祀用的石片。啊沅看著熟悉的族人一個個倒下，家園變成了廢墟，滿心都是恐懼和絕望，他不敢停留，隻能漫無目的地往山林深處跑，想要逃離這個傷心地。

慌亂之中，他沒注意腳下的山路，腳下一滑，順著陡峭的山坡滾了下去，正好掉進了山澗的溪水裏。溪水湍急，冰冷刺骨，他年紀小，又嚇得渾身無力，根本不會遊泳，隻能在水裏掙紮，嗆了好幾口溪水，意識漸漸模糊，最後徹底失去了力氣，被溪水衝走，溺死在了下遊的淺灘旁。

等他再次醒來，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沒有實體，隻能飄著，周身都是冰冷的陰氣。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隻是覺得渾身發冷，找不到爹孃，也找不到部落，隻能憑著本能，往熟悉的方向飄，最後停在了這片樹林裏。這幾天，他看到過其他的魂魄，有的凶神惡煞，看到他弱小，就想欺負他，他隻能拚命躲藏；他也盼著有人能來接他，可那些傳說中接引魂魄的陰差，從來沒有出現過。他孤身一人，在這片漆黑的山林裏漂泊，聽著野獸的嘶吼，感受著刺骨的陰冷，滿心都是恐懼，隻能蜷縮在這棵大樹下，偷偷啜泣，不敢去任何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就這樣成了無依無靠、無人接引的孤魂野鬼。

“我想爹孃……我想老祭司……我想部落裏的人……”啊沅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我不敢走，我怕走了，就再也找不到他們了，可我又好害怕，這裏好黑，還有好多凶巴巴的魂魄……”

蘇清和看著他，心中酸澀不已，想起了自己遠在陽間的父母，那份牽掛與不捨，與眼前的少年如出一轍，也讓她對這個身世可憐的少年，生出了濃濃的憐惜。她慢慢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拂去他周身縈繞的陰冷陰氣，語氣溫柔而堅定：“我叫蘇清和，我也是一個人，如果你不嫌棄，可以跟著我，我不會讓你受欺負，也會陪著你，幫你找到心底的牽掛。”

阿沅抬起頭，滿眼錯愕地看著蘇清和，清澈的眼睛裏滿是不敢置信，他死後，人人都嫌棄他弱小，要麽欺負他，要麽避開他，陰差也未曾來接引他，他獨自在山林裏漂泊了數日，第一次有人對他這麽溫柔，第一次有人願意接納他。

“真的嗎？你願意帶著我？”阿沅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生怕這隻是自己的幻覺。

“嗯，我願意。”蘇清和點點頭，眼底滿是真誠，“以後，你就跟著我，我們一起走，一起麵對這裏的一切。”

啊沅眼中瞬間泛起光亮，那光亮驅散了他眼底的恐懼和絕望，他用力點點頭，慢慢站起身，乖乖地站在蘇清和身邊，像一隻找到了歸宿的小獸，緊緊挨著她，不敢再離開。他天生對陰氣、魂魄敏感，這或許是他生前跟著老祭司，沾染了些許祭祀的氣息，也或許是他死後魂魄虛弱，對同類和陰陽之氣格外敏銳，他能清晰地察覺到，蘇清和身上沒有一絲惡意，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溫暖氣息，像冬日裏的陽光，讓他覺得無比安心。

蘇清和看著身邊乖巧的阿沅，心中忽然有了一絲底氣，在這漫長而未知的上古征程裏，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一個可以陪伴自己、信任自己的人。

“啊沅，你能感覺到附近有沒有其他魂魄嗎？”蘇清和問道，她知道，啊沅身為孤魂，對同類的氣息，遠比她這個剛成為獵魂者的人敏感。

啊沅閉上眼睛，集中精神，仔細感受著周圍的氣息，片刻後，他指著部落的方向，輕聲說道：“姐姐，部落裏有一股淡淡的陰氣，不像那些凶巴巴的魂魄，很溫和，好像是一個老爺爺，他一直守在部落的祭祀台旁邊，不肯走，好像在等著什麽人。”

蘇清和心中一動，這是她成為獵魂者後，遇到的第一個執念魂魄，也是她第一次要完成的安魂使命。她握緊拳頭，壓下心中殘存的恐懼，看向身邊的阿沅，語氣堅定：“我們去看看，看看這位老爺爺，到底有什麽執念。”

一主一仆，身影相依，朝著部落的方向走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留下斑駁的光影。在這片上古蠻荒之地，他們的第一段獵魂安魂之旅，就此開啟。蘇清和不知道，這個名叫啊沅的少年，會陪著她走過五千年的風風雨雨，熬過亂世的顛沛流離，曆經曆朝的更迭變遷，從一個怯懦無助的孤魂，變成她最忠心的心腹，最可靠的陪伴；而她，也會陪著啊沅，放下心底的執念，褪去懵懂怯懦，兩人一起在蠻荒中求生，在曆練中成長，最終變得無所畏懼，守護著一方陰陽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