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來得猝不及防。
頭天還吹著帶潮氣的南風,第二天日頭一出來就像換了個人,白花花的光線直直地砸在地上,靈田村的土路曬得發燙,連雞都縮在牆根陰涼裡不肯動彈。陸沉一早就上了坡,赤腳踩在地頭上,能感覺到那片被鬼燈籠根鬚烘暖的靈土和太陽曬出來的熱氣混在一起,整片坡地都冒著一種溫潤的、活泛的熱意。
棘陽草已經長到了小腿高。
這纔過去半個多月,那些當初細如針尖的嫩芽已經竄成了一片密匝匝的墨綠色草叢。葉片寬厚肥實,葉麵乾爽光潤,摸上去滑溜溜的一點水汽都不沾。可葉子背麵卻密密麻麻掛滿了露珠——大太陽底下,彆的草葉上的露水早就蒸發乾淨了,棘陽草背麵的露珠卻越曬越精神,每一滴都泛著銀白的光,順著葉脈滾來滾去就是不落。
陸沉蹲下來撥了撥其中一片葉子,露珠順著葉緣流進土裡,滲下去的地方很快就洇開一小片濕潤的痕跡。那些露水帶著極淡的銀色光暈,落在土上之後表麵那層乾殼就軟了,底下的潮氣慢慢往上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