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骨九簽 第1章

第1章：繡玲與銅簽------------------------------------------，巷口的修鞋攤突然飄了起來。，是像泡在水裡的樹葉那樣晃晃悠悠浮離地麵，補鞋匠老李頭的藍布褂子下襬還沾著昨天的機油，此刻正隨著離地半尺的攤位輕輕擺動。穿堂風捲著爛菜葉從他腳底下鑽過去，老李頭卻像冇看見自己憑空長高的褲腿，隻顧著用錐子往皮鞋底裡紮。“叮鈴——”，不是被風吹的那種顫音，倒像是有人用手指捏住鈴舌狠狠拽了一下。陳默攥著錢包的手猛地收緊，指節壓在那枚磨得發亮的黃銅簽子上——這是他今早掃街時在垃圾堆裡撿的，比巴掌短點，一頭刻著歪歪扭扭的“九”字，另一頭是朵看不清的花，沉甸甸的像是實心銅，卻總在夜裡透著微弱的熱。“小夥子，修鞋不？”老李頭突然抬頭，渾濁的眼睛裡映著陳默口袋裡露出來的半截簽子，“看你這鞋，後跟都磨穿了。”，右腳後跟確實裂了道口子，露出裡麵磨得發黑的鞋墊。他昨晚還在發愁，這雙鞋再穿三天就得徹底報廢，可房東剛在微信上發了通知，下個月起房租漲三百。他現在全身上下隻有十七塊五，連換雙地攤貨都不夠。“不修。”他把錢包塞回褲兜，黃銅簽子硌著大腿根，傳來一陣熟悉的灼燙感。這種感覺最近總在發生，尤其是在靠近某些“不對勁”的東西時——比如上週飄在路燈上的塑料袋，比如昨天在菜市場盯著他看了整整十分鐘的魚，再比如現在浮在半空的修鞋攤。“不修也好。”老李頭嘿嘿笑起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黑黃的牙，“那東西拿著燙手吧？”。他猛地後退半步，後背撞在斑駁的牆麵上，巷子裡的風突然變冷，帶著股鐵鏽和腐肉混合的怪味。老李頭的攤位還浮在半空，可他的影子卻貼在地麵上，正順著牆根往陳默腳邊爬，邊緣模糊得像是融化的瀝青。“撿來的吧？”老李頭慢悠悠地轉動手裡的錐子，金屬尖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這種東西，可不是誰都能拿的。”，灼燙感越來越強，幾乎要燒穿布料。他突然想起三天前那個夢，夢裡也是這條巷子，隻是所有房子都歪歪扭扭地插在天上，老李頭倒吊在修鞋攤下，手裡攥著和他一模一樣的黃銅簽子，正用錐子往自己腦門上紮，每紮一下，地上就多一灘黑血，血裡浮著密密麻麻的“九”字。“它在找你呢。”老李頭的影子已經爬到陳默腳邊，冰涼的觸感順著腳踝往上纏，“找了整整九年，終於讓你自己送上門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陳默的聲音發緊，他能感覺到簽子在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麵鑽出來。巷口突然傳來刹車聲，一輛破舊的麪包車停在巷口，車門上噴著“廢品回收”的字樣，副駕駛上坐著個穿紅背心的壯漢，正死死盯著他手裡的方向。“彆裝傻。”老李頭的臉突然變得模糊，像是隔著層水波，“你每晚摸著它做夢的時候，就該知道有這麼一天。”——他從冇跟任何人說過自己會做那些夢！那些光怪陸離的場景，那些穿著古裝的人在火裡廝殺，那些反覆出現的、刻滿“九”字的石碑……這些都是他藏在心裡最深的秘密，連唯一的朋友林小滿都不知道。

“它選中你了。”老李頭的影子已經纏到陳默的膝蓋，冰冷的感覺順著骨頭往骨髓裡鑽，“要麼交出來，要麼……”

他的話冇說完，巷口的麪包車突然衝了過來，輪胎碾過石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穿紅背心的壯漢跳下車，手裡拎著根鋼管，二話不說就朝老李頭的攤位砸去。“哐當”一聲巨響，鐵架應聲而裂，老李頭的慘叫聲裡混著金屬扭曲的尖嘯，整個人突然像泄了氣的氣球般癟下去，化作一團黑霧鑽進裂開的鐵架裡。

浮在半空的攤位“啪”地掉回地麵，老李頭的影子在接觸地麵的瞬間縮回原位，隻是顏色深得發黑，像是浸透了墨。

“跟我走！”壯漢一把抓住陳默的胳膊，他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紙，指節上滿是老繭，“那老東西不是你能應付的。”

陳默被他拽得一個趔趄，口袋裡的簽子突然劇烈震動起來，灼燙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他掙紮著想甩開壯漢的手，卻發現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手腕被攥得生疼，像是被鐵鉗夾住。

“你是誰？”他盯著壯漢脖子上掛的吊墜——那是枚銀色的牌子，上麵刻著和他簽子上一樣的花紋，隻是圖案更清晰些，像是朵盛開的曼陀羅。

“彆廢話！”壯漢把他往麪包車裡推，“再晚兩分鐘，巡夜人就來了。”

陳默被塞進後座，車門“砰”地關上，隔絕了巷子裡的怪味。他剛想再問，就看見車座底下扔著個證件，照片上是個穿黑色製服的年輕人，眉眼竟和他有七分相似，證件照下方的名字欄寫著“陳九”，而出生日期那欄，赫然印著二十年前的今天。

麪包車突然啟動，陳默在慣性作用下撞向前排座椅，口袋裡的黃銅簽子掉了出來，滾到證件旁邊。就在兩者接觸的瞬間，簽子上的“九”字突然亮起紅光，證件上的照片竟開始變得模糊，像是在融化——照片裡那個叫“陳九”的年輕人，臉上正緩緩浮現出和陳默一模一樣的疤痕，在左眉骨下方，三毫米長，是他小時候被開水燙的。

“抓緊了！”壯漢突然猛打方向盤，麪包車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尖叫，陳默看見後視鏡裡，巷口的牆麵上不知何時爬滿了黑色的藤蔓，每片葉子上都長著隻眼睛，正齊刷刷地盯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而那枚滾落在地的黃銅簽子，紅光越來越亮，隱約映出後排座椅下方，竟刻著一行字：

第九個容器，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