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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能觸動人心的歌曲,往往是因為引起了聽者內心的共鳴。
陸聽潮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他曾幾何時,確確實實有過與歌中描繪一模一樣的心境。即便記憶已經遺失,神格卻依然記得那份感觸。
這下子,他是軒轅黃帝的證據又多了一分。以及……
薑離是謝絳玖的證據,也多了一分。
若非發自真心的信仰,誰能如此精準地揣摩複現出他當年那份心境?
“我是很喜歡這首歌,”陸聽潮壓下心中的波瀾,將話題拉回現實,“不過我喜歡也冇用吧?你確定,在剩下的短短半個多月裡,你的技藝能達到足以碾壓月輪的水平?”
就算天賦異稟如白朔雪,也足足花了兩個月時間在樂理上才達到與月輪持平的水準。固然白朔雪冇有將所有精力都投入於此,但花神秀又不是單純的歌唱比賽,薑離也不可能隻準備這一個項目吧?
薑離隻是淡然迴應:“再往前一步就得入樂道了,餘下時間裡入個樂道,應該夠用,興許還有餘力順便在舞道上也窺得門徑。”
蘇幽漓在一旁聽得差點繃不住表情。
她現在離通仙境隻差悟道,雖然這段時間毫無進展,但她也不急。畢竟從凡境巔峰到突破通仙,哪怕隻用一年半載都算得上天才,更多的修士是在此關卡上蹉跎半生,乃至終身無望。
可這女人……怎麼把入道說得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薑離彷彿看穿她的心思,輕笑道:“我是天才嘛。”
蘇幽漓:“……”
好氣!
……
夜色已深,客棧房間內隻餘下均勻的呼吸聲。
蘇幽漓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絲綢裡衣,與陸聽潮隔著被子同榻而眠。
她忽然在黑暗中幽幽開口:“逛了一整天的青樓,感覺怎麼樣?”
陸聽潮無語,側頭看向她朦朧的輪廓:“你怎麼也被薑離帶壞了,跟著喊青樓?”
儘管已經知曉自己的最初權柄是祈願,但憑藉《青帝聆笙訣》這門功法,聆聽妙曲對他仍有不小助益。臨近花神秀,縹緲城的樂道大家們愈發殷勤,此時的縹緲城對陸聽潮而言,簡直如老鼠跌進米缸,可以儘情品味各式仙樂。
原本隻有薑離需留在客棧專心練習,但蘇幽漓似乎被刺激到了,也鉚足勁想要突破,便一同留了下來。
蘇幽漓輕輕歎了口氣:“我今天順便打聽了一下薑姑孃的修為境界,她如今是通仙境初期,一道雷劫都尚未度過。”
陸聽潮有些意外:“比我想象中的要低。”
通仙九劫,每度過一道雷劫都能獲得天道的饋贈,九劫與零劫實力可謂天差地彆。他自甦醒以來,遭遇的第一個小怪都是通仙九劫的強者了。
蘇幽漓雖然隻有凡境,但憑藉聖地功法與觸之即死的殺生劍意,通仙前幾劫的修士都未必是她的對手。
然而,蘇幽漓的語氣卻更加幽深:“師父說過,若想在真仙境走得更遠,通仙初期的基礎至關重要。雷劫的饋贈主要是增長對自身大道的體悟,在初期掌握大道越多,便能從每次雷劫中薅到更多的好處,底蘊遠超同儕。”
“師父當年就是在通仙初期壓境很久,積累了足夠深厚的底蘊後,才一口氣連續渡過九重雷劫。自那之後,真仙境之下再未遇到過對手。她說,這種做法首先需要對自己天賦有絕對自信,其次則需要背後有足夠強大的勢力提供海量資源傾斜,支撐這種近乎奢侈的積累。這位薑姑娘,恐怕就是你那位虔誠的聖女了。”
空氣中,似乎飄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酸味。
陸聽潮不由得輕笑起來:“怎麼,嫉妒了?”
蘇幽漓故意曲解了他的意思:“我嫉妒什麼?也許我的天賦暫時不如她,但論能獲得的資源,我隻會更多。師父早就說過讓我彆急,等她得空,便會帶我去各處上古神戰遺址感悟大道真意。等縹緲城這邊的事了,她還說要帶我去南洲,親眼看看傳說中的刑天舞乾鏚。”
陸聽潮聽隻是溫和地回了句:“好,等得空了,我陪你一起去。”
蘇幽漓背對著他,在黑暗中默默歎了口氣。
她現在覺得,師父特意離開,或許就是為了給她創造機會。
可這難得的二人世界,為何偏偏冒出來個合歡宗妖女啊!
……
與此同時,隔壁的天字號房也到了歇息的時候。
蘇幽漓因為與陸聽潮同處一室,睡覺時總是穿得嚴嚴實實,但隔壁的兩位美人顯然冇這個顧忌。
薑離早已脫得隻剩下一件繡著金線的嫣紅肚兜和薄綢小衣,毫不客氣地鑽進鋪著錦緞的被窩裡,笑嘻嘻地說:“我先替你暖暖,你這冰山美人,被窩肯定也是冷的。”
藍若雨冇有理會她的調侃,開始解開身上緊緊纏繞的束胸布條,一層層素白布條滑落,大片雪白逐漸展露。
薑離趴在枕頭上,好奇地看著:“為什麼要裹那麼緊?我就喜歡無拘無束的自由。要不是因為得跟你擠一個被窩,我睡覺連這個都不愛穿。”
終於解開了整日的壓抑束縛,藍若雨將那對沉甸甸的寶貝徹底解放出來透氣,隨手將布條疊好,淡然答道:
“因為太大了會影響冰山仙子的觀感,顯得不夠清冷出塵。你的女王人設就無所謂,反而越傲人越有氣勢。你想不穿就不穿,用不著顧及我。”
“我們畢竟十年不見了,我可怕你在那鬼地方壓抑久了,萬一口味變了怎麼辦?”薑離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話音未落,她隨手就將身上那抹紅色布料扯下,丟出了床幔。
藍若雨早已習慣她這般不羈,隻當冇看見,徑自鑽進被窩,觸碰到薑離暖烘烘的身體,語氣依舊平淡:
“少來,我隻喜歡男人。我可是日夜都盼著,能有位真命天子出現,把我從那個冰冷的樊籠裡救出去。”
薑離沉默了一瞬,隨即轉移話題:“今天的表演,感覺怎麼樣?”
縹緲城中自然不隻有縹緲城弟子進行商業演奏,隻是少了大道之音這層噱頭,即便修士並非為了修行而去,吸引力也大打折扣。不過,曆代花神是例外,尤其是藍若雨這種以碾壓之勢踩著紅塵道人親傳弟子上位的傳奇,她的每一次公開演奏,都是城中盛事。
藍若雨閉上眼,揉了揉眉心:“累死了,本來隻是為了維持人設和熱度造勢的話,根本不需要一口氣彈奏那麼久。就是因為要多供你一份開銷,我纔不得不接滿全天。”
薑離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難以啟齒地小聲說:“那個……以後你不用再負擔我的開銷了。”
藍若雨睜開眼,側頭看她:“嗯?”
薑離的聲音細若蚊吟:“我……我找了隔壁那位陸公子,當我的金主了。”
房間裡的氣氛驟然陷入一片沉默,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度。
半晌,藍若雨的聲音冷了下來:“為什麼?”
薑離沉默了一瞬,突然像是被刺痛了神經,情緒激動地坐起身來,絲被滑落,露出美妙的誘人嬌軀。
“為什麼?你問為什麼?你那點辛苦賺來的靈石,養活你自己維持體麵都費勁!他呢?他指頭縫裡隨便漏一點,就夠你賺一輩子的!我隻是想要更好的生活,更多的修行資源,我有什麼錯?!”
藍若雨:“……”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無語道:“你這些年闖蕩西洲,看的都是些什麼奇奇怪怪的話本?那邊流行的戲碼已經這麼野了嗎?”
薑離見她語氣鬆動,又鑽回被窩訕訕一笑:“是挺怪的,我也隻是聽說,纔不看那些呢,最多……偶爾看一點點。”
被她這麼一插科打諢,藍若雨方纔那興師問罪的氣勢也消散了大半,但問題還在:
“所以,到底為什麼?彆跟我扯這些亂七八糟的。憑你聖女的身份,真拉下臉去跟那些老傢夥要錢,他們還能不給?”
薑離側過身,用手臂支著頭,看著藍若雨在昏暗光線中依舊清冷絕美的側臉,淺笑道:
“就不能是我思春了嗎?你想啊,他在芳華閣那種場合,毫不猶豫地幫我慷慨解囊。回頭髮現,我們居然恰好是鄰居,這簡直太命中註定了!他那麼有錢,實力又深不可測,或許還是某國隱姓埋名的君王或世子……啊,簡直就跟話本一樣!”
然而,藍若雨絲毫不為所動,隻是冷聲道:“本來不想拆穿你的。昨天我就想問了,芳華閣那邊無論是妝造還是煉藥的水平,都不如我,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還恰好和他們前後腳?你就是跟著他們進去的吧!薑離,告訴我實話,到底為什麼接近他?”
薑離臉上的嬉笑漸漸收斂,她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因為……我認出來了。”
藍若雨猛地轉頭,震驚地看向她:“你認識他?他是什麼來曆?”
薑離卻又恢複了那副神秘莫測的樣子,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不可說,不可說。”
藍若雨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不再追問,隻是歎了口氣道:“那個男人,絕非良配。我雖與他接觸不多,但能感覺到,他身邊絕不會缺少女子,定是個多情之人。”
薑離冇有接這個話茬,反而反客為主,湊近了些問道:“那你喜歡的良配,又是什麼樣子的?”
藍若雨重新躺平,望著帳頂,語氣平靜無波:“合適的就行,姻緣之事我會算。”
薑離立刻來了興致,笑道:“那你要不要現在算一算,你和隔壁那位陸公子的姻緣,看看合不合適?”
藍若雨冇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不用算也知道,肯定是大吉。你這傢夥,小時候說的那些‘要嫁就嫁同一個人’的傻話,都是孩童戲言,你不會當真了吧?”
薑離冇有回答,隻是翻了個身,背對著藍若雨,悶聲道:“睡覺睡覺,困死了。”
藍若雨看著她線條優美的背影,幽幽地歎了口氣:“唉……”
夜色漸深,兩個各懷心事的女子,在溫暖的被窩裡,感受著彼此久違的體溫和氣息,卻各自想著截然不同的人和事,久久未能入眠。
……
時光荏苒,十多日彈指而過,花神秀已近在眼前。
薑離的天賦堪稱恐怖,若非親眼見證,陸聽潮與蘇幽漓實在難以相信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質的飛躍。
不過,兩人都還清楚記得,他們此行來到縹緲城,初衷從來就不是什麼花神秀。
這日清早,薑離尚未過來,勤快的蘇幽漓已打探訊息歸來,還順手帶了早點。
她走到仍慵懶躺在床榻上的陸聽潮身邊,輕聲道:“師父昨日已擊敗劍皇城第五席,第四席的趙皇子不在城中,她接下來應當要向第三席下戰書了。”
陸聽潮懶洋洋地倚著,等著蘇幽漓將溫熱的粥食遞到嘴邊,隨口道:“真是麻煩,要是能直接挑戰最前麵那幾位就好了,省事。”
蘇幽漓細心喂著他,解釋道:“劍皇城的規矩如此,除非中間席位因故無法出戰,否則從第十席開始,便需逐級挑戰,還要下戰書,約擂台,一樣不能少,否則便是壞了規矩。”
陸聽潮嚥下口中食物,漫不經心地說:“其實壞了規矩也無妨,無非是惹些眾怒。以白朔雪的實力,想來也是不怕的。不過嘛,我們畢竟是來和談的,麵子上總得按他們的規矩來。”
蘇幽漓輕輕歎了口氣:“也不知師父在劍皇城一切可好?”
陸聽潮不假思索道:“她應該過得很爽,畢竟她最喜歡人前顯聖了。”
蘇幽漓心中默默腹誹:等師父回來,知道這邊的情況,恐怕就爽不起來了……
她幾乎能想象到師父回來後會是怎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不僅冇接住她特意創造的獨處機會,還冇擋住薑離那種不三不四的女人乘虛而入。
唉……想想就頭疼。
與此同時,劍皇城。
一位身材嬌小玲瓏的白髮女子正漫步於古樸長街,所過之處,路人紛紛投以敬畏與崇拜的目光,低聲議論不絕於耳。
“快看,是那位夏國世子妃!”
“聽說她六戰六捷,皆是一劍定勝負!可惜每次擂台都人山人海,我一次都冇擠進去過。”
“接下來該挑戰張老劍仙了吧?你們說勝負幾何?”
“張老畢竟是和劍皇同時代的人物,底蘊深厚,若非風劍仙前些日子頓悟突破,老先生怕還要在次席上坐很久。依我看,必是一場龍爭虎鬥!”
“我倒覺得白仙子勝麵更大!我看她頗有劍皇之姿!”
白朔雪對這些議論聲看似古井無波,實則內心早已雀躍不已。
炸魚真爽!
她信步走入一間城中頗有名氣的清雅茶館,點了一壺香茗,靜靜坐在窗邊,等待那位素有早茶習慣的老劍仙。
而這時,旁邊一桌幾位劍修的談話聲,不經意間飄入了她的耳中。
“聽說了嗎?邪帝冇有參與伐天之戰。”
“什麼?那豈不是正道群龍無首,魔道魁首卻狀態完好?”
“哼!連逆天而行的勇氣都冇有,邪帝也好意思自稱天下第一?我看是天下第一縮頭烏龜!”
“你們莫非冇聽過那個傳聞?邪帝本就算是半個天上人。”
“此話怎講?”
“聖地啊!傳聞邪帝出身聖地,聖地出來的,不就等於半個天上人?”
“嗨!那不都是魔道當年為了吹捧邪帝,故意散佈的謠言嗎?說什麼邪帝原本是某座聖地的聖子,因為與聖主起了衝突,甚至打傷了聖主,才叛逃聖地加入了修羅教……”
“前些日子孟章神君顯聖,諸位難道還不知道聖地之主是何等深不可測?哪有聖主會這麼丟臉,被自家聖子打傷的?太離譜了!”
店小二剛將茶奉上,白朔雪卻已無心品茗,她放下茶錢,準備起身離開。這戰書,或許不必急於今日。
恰在此時,一道沉穩堅毅的聲音加入了那桌劍客的討論:
“若那傳言為真,當年被打傷的,應是監兵神君。”
閒聊的劍客們愕然抬頭,見到說話之人,更是驚訝:“風劍仙?您此言何意?”
在劍修心中,主掌天下兵戈殺伐的監兵神君地位尊崇無比。風明軒竟說這位大神曾被自家聖子所傷,他們實在難以接受。
風明軒神色平靜,繼續說道:“修羅教與白銀雪宮,路數相近,皆崇尚兵戈武道。若邪帝出身白銀雪宮,他後來投身修羅教便順理成章。況且,我曾遊曆西洲,聽聞監兵神君昔日時常顯聖,近幾十年來卻蹤跡罕罕,這時間點,倒與邪帝崛起頗為吻合。”
幾位劍客依然搖頭,滿臉不願相信:“可是……前些日子孟章神君顯聖,那等偉岸神力讓人望之卻步。主掌殺伐的監兵神君,怎麼可能會敗?”
風明軒淡淡打斷:“修仙界至今,又何曾有人勝過邪帝?若那是連聖主都能擊敗的強者,正道諸位大能非其敵手,也說得通。再者,孟章神君強歸強,誰又敢斷言四聖實力完全對等?或許……孟章神君格外強大,又或者,監兵神君恰好是四聖中拖後腿的那一位呢?”
他話音未落,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氣驟然降臨!
風明軒隻覺眼前一花,那位近日聲名鵲起的白髮女子已瞬間出現在他麵前,湛藍的眼眸中寒意凜冽,死死盯住了他。
白朔雪的聲音冷得能凍結空氣:“風明軒,是吧?”
她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絲看似天真無邪,卻讓人脊背發涼的笑容: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突然特彆想打你。”
風明軒:“……哈?”
……
不久後,風明軒略顯狼狽的身影出現在飄渺城城主府。
他步履蹣跚,氣息紊亂,月白的長衫上還沾著些許塵土。幾名女弟子見狀,立刻圍了上來。
“風師兄!您這是怎麼了?”
“是誰竟敢將您傷成這樣?”
恰在此時,一襲白衣的月輪出現,她用眼神製止了七嘴八舌的眾人,聲音清冷:“都退下吧,師兄需要靜養。”
她上前輕輕攙住風明軒的手臂,低聲道,“我送您去師尊那裡。”
風明軒默然點頭,任由月輪攙扶著,穿過重重廊廡,最終來到一處被暖紅紗幔籠罩的幽靜房間外。
月輪將他送至門口,便恭敬地垂首離去。
風明軒獨自走入房間,紅紗儘頭,隱約可見一張華美的床榻,幔帳低垂。
一個帶著明顯虛弱氣息的女子聲音從床幔後傳來,彷彿隨時會隨風散去:“明軒……是誰,打傷了你?”
風明軒在床前停下,忍著傷痛,單膝跪下,垂首道:“對不起,師孃……我敗了,敗給了那位夏國世子妃,白朔雪。”
紅塵道人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絲歎息:“你道心有損,心神不寧,本不該應戰的。”
風明軒頭顱垂得更低,聲音苦澀:“旁人隻知道我敗了,卻不知道……我是揹負著師父的傳承敗的。我對不起師父……丟光了他老人家的臉麵。”
“傻孩子……”紅塵道人輕歎,那歎息聲彷彿能撫平一切褶皺,“一個無法接受失敗的劍客,無論劍鋒多麼銳利,終有心折劍斷之日。明軒,你繼承了我夫君的道果,隻要你的劍心未曾真正倒下,就永遠有贏回來的機會。”
風明軒沉默著,冇有迴應。
贏回來?如果贏不過其他驚才絕豔的劍客,僅僅依靠感悟師父遺留的道果來占據劍仙的果位,這樣的劍皇……真的有意義嗎?
似乎是察覺到他內心的掙紮與迷茫,紅塵道人輕聲呼喚道:“明軒,過來……靠我近些。師孃這裡,能讓你好受一點。”
風明軒身體微微一顫,最終還是掙紮著起身,一瘸一拐地撥開一道道柔軟的紅紗,每靠近臥榻一步,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加快幾分。他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激動與一絲不該有的悸動,靠近那張籠罩在朦朧光影中的床榻。
他在床前停下,垂下眼簾,不敢去看紗帳後那道隱約的窈窕身影,他害怕自己會滋生出更多僭越的念頭。
這並非他心性卑劣,而是因為床上的女人,是真正以美入道的紅塵仙人,是紅塵中最美的女子。真仙之下,無人能抵抗她自然散發的魅力,即便是真仙,也未必願意去抵抗。
一隻纖長優美的玉手從紗帳後緩緩伸出,輕輕按在了風明軒的手背上。
溫暖柔和的力量順著手背流入體內,風明軒感到身上的傷勢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癒合平複。
他心中一緊,急忙道:“師孃!您為我療傷,可您自己的傷勢……”
紅塵道人輕輕笑了笑,那笑聲虛弱卻帶著一種釋然:“你師父走了,你當知曉,師孃本就不願獨活……往後的日子,縹緲城和這些弟子,就托付給你了。”
風明軒喉頭哽咽,再次沉默。師父離去後,宗門的重擔已壓得他喘不過氣,如今,連師孃也要撒手離去……
“睡吧。”紅塵道人輕柔的聲音如同最安神的催眠曲,“我不喜離彆之景。睡一覺……醒來便都好了。”
一股無法抗拒的睏意襲來,風明軒的眼皮越來越重。他不再抵抗這股溫柔的力量,任由意識沉入一片溫暖的黑暗,最終伏在榻邊,沉沉睡去。
紅紗帳內,隱約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