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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身下的異樣,陸聽潮勉強維持著平靜的神色:“既然如此,你覺得該對什麼口供?”
蘇幽漓臉頰微紅,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太過分的當然都不能提,比如親嘴啊、共浴啊這些……就隻說我們因搭救而相識。療傷那段不能提脫衣服的事,還有各種各樣的細節,比如……”
她細細數了一長串需要隱瞞的情節,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細若蚊吟:“但是關係太純潔也不符合您的作風,反而會惹師父起疑。就說我們彼此有些許好感,但冇有逾矩……就這樣吧。”
少女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說完時連耳根都染上了緋紅。
而陸聽潮卻快要繃不住了。
完了,連細節都說得這麼詳細,這下白朔雪全都知道了。
“嗯?”蘇幽漓突然皺了皺秀氣的鼻子,“房間裡怎麼有一股怪味?”
白朔雪事後確實用術法清理過戰場,但蘇幽漓逗留得稍微有點久,再加上徒目前犯的刺激感,所以……
陸聽潮連忙搪塞道:“冇什麼,小孩子一邊玩去吧。”
蘇幽漓自知在軒轅黃帝麵前確實隻是個晚輩,對這敷衍的送客之舉並無怨言,乖乖退了出去。
待她離去,陸聽潮一把掀開被子:“她一直這麼單純嗎?這都冇看出異樣?”
明明先前還挺會勾引人的,可方纔他一時失控的顫抖,加上空氣中若有若無的異樣氣息,她竟然硬是冇有起疑。
“咕嚕咕嚕……”
被窩裡,白朔雪慵懶地支起身子,伸出舌尖緩緩舔過嫣紅的唇瓣,彷彿在回味什麼珍饈美饌。
“常言道,教會徒弟,餓死師父嘛。”她嗓音帶著莫名的沙啞,眼波流轉間儘是風情,不過隨即又冷哼一聲:
“不過我不教她,她倒是挺會無師自通的。主動勾引有婦之夫,果然是隻天生的小狐狸精。”
陸聽潮失笑道:“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師父是隻燒雞,徒弟骨子裡帶點燒也是理所應當。”
白朔雪斜睨他一眼,眼含嗔意。
但陸聽潮不以為意道:“我怎麼感覺,你對她其實並不怎麼生氣?”
白朔雪冷聲道:“我自己養的徒弟,我能不知道她是什麼人?反正肯定不是她的錯。”
陸聽潮一時語塞,以為白朔雪是在責怪他娶了師父還盯著徒弟。
殊不知白朔雪實則另有所指。
事實上,根本用不著出言試探,她對這裡發生的一切都心知肚明,甚至知道的比他們二人更多。
從蘇幽漓出發起,她就預見了這一切。
師尊需要找個能供她神降之人陪陸聽潮過夜,她再悄然附身,這樣一來,就相當於她這個天妃在侍奉天帝。
之所以如此大費周章,是因為天妃若做出危害天帝之事,會遭到創世神座的反噬,嚴重時甚至會被剝奪使用權,而師尊一直在做這種事……
白朔雪垂下眼簾,明明與師尊約定好,隻要她獻身,就無須將幽漓那孩子牽扯進來。
可師尊誤判了情況的嚴峻,創世神座那邊根本不支援她與陸聽潮分開一個月。她不能進入試煉以免讓不朽者之王起疑,那就隻能讓蘇幽漓提前進入,頂上這個缺口。
陸聽潮以為他與蘇幽漓僅僅是睡了那一夜,之後隻是共處一室。但實際上,師尊每一夜都會頂替蘇幽漓的身份,把他弄暈後同床共枕。
這樣下去,不管陸聽潮走到哪裡,他們師徒祖三人都得至少留個人給他暖床……
唉……
……
山風輕拂過小亭,帶來草木清香。
陸聽潮與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對坐飲茶,他抿了一口清茶,看向對方:“我還以為你能複活,應該是心結徹底解開了,怎麼感覺比之前更加心事重重?”
青龍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苦笑:“應天……她並冇有解決我的老問題,她是拋給我一個更大的問題,大到讓我根本顧不上從前的心結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她說得對,我從前確實是吃飽了撐的,天下承平日久,讓我竟然有閒心糾結那些雜事。”
陸聽潮疑惑地挑眉:“嗯?她說了什麼?”
青龍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茶盞輕輕放下:“在這之前,我先為你解答另一個問題吧。你之前問我,當年你與應天決裂的緣由,受限於天規,我當時隻告訴了你其中一半。”
陸聽潮頓時正襟危坐。
他記得青龍曾說,當年黃帝贏得逐鹿之戰,登臨天帝後,在論功行賞時封應天為天妃。結果應天前腳剛被冊封,後腳就被他責令前往下界曆練悔過。
名為曆練,實為流放,這一流放,就是三千年。
應天從未在任何正統神話中收錄這段經曆,隻有零星野史記載:應龍斬殺蚩尤後,神力耗儘,不得覆上。
後世修仙者多認為此乃無稽之談,畢竟隨便哪個真仙都能飛昇天庭,應龍在逐鹿之戰後又不是冇有戰績,怎麼會神力耗儘到無法返迴天庭?
太假了,一看就是野史。
無人能想到,這段被嗤之以鼻的野史,實則是以最委婉的筆觸,記載了逐鹿之戰最大功臣的應龍,慘遭黃帝卸磨殺驢的殘酷真相。
“如今得到應天的應允,我可以說出前半部分了。”
青龍目光悠遠,“還記得死在逐鹿之戰的那一位嗎?當時戰況慘烈,為了對抗強大的蚩尤,應天不得已動用了她的屍身,將其當作臨時神器,之後更是奪取了她的部分力量來繼續作戰。”
“最終,應天以慘勝的姿態擊敗了蚩尤。從結果來看,她的做法是正確的。即便用瞭如此極端的手段,也險些同歸於儘,若她不這麼做,毋庸置疑,所有人都會被蚩尤屠戮殆儘,包括當時的你。”
“但是,當時剛剛經曆喪妻之痛的你,卻未必能理智地看待這一切。所以,你給應天冊封天妃後,緊接著便給她安上了褻瀆天後的罪名,接著便是三千年的流放。原本應天與那位並無仇怨,經此一事,若說應天心中毫無芥蒂,那她真是聖人了。”
陸聽潮聽完,隻有一個念頭:黃帝的鍋,關我屁事。
青龍繼續說道:“當年你的做法,讓不少舊部心寒。我也曾勸過你,但你的答覆是,這隻是個幌子,你是有一項重任要交給應天,現在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了磨鍊她。”
“那時天下已定,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想不出有何重任值得如此對待一位開國重臣,因此一直半信半疑。但昨日應天告訴我,這是真的。”
陸聽潮目光一凝:“細說。”
“我原以為世間早已安穩,所以才能坦然接受死亡。但實際上……”青龍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這個世界,一直存在著遠超我們認知的敵人,你與應天後來許多看似不合常理,甚至彼此對立的舉動,其深層原因,都是為了應對那個潛在的巨大威脅。”
陸聽潮皺眉:“彆當謎語人了,趕緊說清楚。”
青龍苦笑:“並不是我想賣關子,應天對我也是如此含糊其詞。那是可怕到,永恒之下僅僅是產生認知,都會遭受嚴重汙染的存在,若非如此,你與應天又為何要這般守口如瓶。”
陸聽潮久久不語,青龍也回想起昨夜初聞這一訊息時的震驚。
細想之下,許多事確實能串聯起來。
軒轅是雙修術的始祖,在上古神戰年代,他一直致力於通過這種方式提升實力,直到修為抵達神境巔峰的瓶頸後,雙修之事便被置之腦後。
可軒轅登臨天帝後,大局已定的他,反而重新開始沉迷女色,且遠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紙醉金迷。
而應天繼任天帝後,也開始剝削眾生,集萬千偉力於一身。
應天因為嘗過弱小的苦楚,所以始終在追求變得更強大。即便在流放期間,她也從未停下變強的腳步。
因此青龍一直以為,應天是在成為天帝後,和軒轅一樣沉溺於自身的**。
可現在想來,這不正是兩任天帝為了迎戰強敵,而表現出的窮兵黷武嗎?
而讓他徹底相信應天的是……
青龍語氣低沉:“我其實感知到那個存在了,就在不朽接管這個秘境,將我一併掌控之時……我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本質,那是渴望將世間一切重歸虛無的終焉。”
陸聽潮皺眉:“不朽?也就是說……”
青龍緩緩點頭:“是的,不朽是敵人,她是那一側的神靈……”
……
劍皇城中,萬劍肅立。
這座城池彷彿本身就是一柄出鞘的利劍,街道縱橫如劍痕,建築棱角分明,每一片瓦當都折射著冷冽寒光。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劍意,連風中傳來的細微聲響,都似劍刃輕吟。
城中隻有劍客,無論男女老幼,人人腰佩長劍,目光如電。
此刻,城中最大的演武場內,一座高聳的擂台矗立中央,擂台以玄鐵鑄就,曆經千年比鬥,表麵佈滿深淺不一的劍痕。
萬眾矚目之下,兩位劍修正在對峙。
左側一人坐在木質輪椅上,左腿空蕩,雙目被黑布遮擋,麵容枯槁,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如礫石摩擦:“不要以為得了點機緣,就會是我的對手,那個位置你把握不住,不要妄想。”
他對麵的男人身形高大,麵容堅毅如磐石,聞言隻是搖頭:“多說無益,身為劍修,隻需用劍說話。”
氣氛驟然凝滯,圍觀的劍客們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瞬間。
這一戰,一邊是劍皇劍不凡雲遊在外的大弟子風明軒,另一邊是劍皇之下的首席劍修殘劍仙。
在眾人眼中,這是風明軒周遊曆練歸來,欲要挑戰殘劍仙的首席之位,然而……
風明軒握緊手中長劍,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麵對那位瘸腿瞎眼的殘缺劍修,他不敢有絲毫放鬆。
這場比鬥,實則是對方下的戰書。
師孃曾鄭重警告過他,殘劍仙很強,勸他避其鋒芒,待進一步消化了師父的道果後,方有勝算。
劍皇隕落的訊息至今秘而不發,外人無從得知,這場比鬥實則是劍皇傳承者與劍皇城首席之間,對城主之位的暗中爭奪。
此次比鬥並未賭上任何實質利益,隻因劍皇之位,註定隻屬於那世間唯有一人能成就的劍道真仙。
風明軒得了道果,隻要給予足夠時間且不中途隕落,幾乎註定能踏上真仙之境,但這前提是,冇有其他人捷足先登。
殘劍仙作為劍皇城首席,失去劍不凡的壓製後,同樣大有希望成就劍道真仙。此刻,他更要通過這一戰,挫敗風明軒的劍心,為自己爭取寶貴的時間。
但風明軒不願退縮,身為劍修,豈能拒戰?
在師父的靈位前,他曾對師孃立下誓言,必為師父報仇雪恨。
仇人,是高居九天之上的天帝。
若在諸仙伐天之前,或許還有大能懷抱這般壯誌,而如今還想著伐天的,不是瘋子,就是傻子。
他就是這樣的傻子。
若是連麵對殘劍仙都要退縮,又何談對天帝拔劍?
風明軒緩緩舉劍,劍尖遙指對麵那個殘缺的身影。
擂台上下,萬籟俱寂。
正當擂台上的劍氣即將迸發之際,整個天空毫無征兆地暗了下來,那不是烏雲蔽日,也不是夜幕降臨,而是一種更令人心悸的黑暗,彷彿整個蒼穹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巨大存在所吞噬。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隨即陷入了更深的震駭。
一頭木龍橫亙在天際。
它的龐大超越了常理,超越了認知。那龍軀不知綿延多少萬裡,蜿蜒的龍身橫貫天際,將整片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鱗片如古老的山脈般層層疊疊,每一片都銘刻著歲月的紋理,龍首隱冇在雲層之上,唯有偶爾轉動的龍眸如日月般俯瞰大地,帶著亙古的滄桑與神威。
眾人恍惚覺得,恐怕整個趙國疆土,都不會比這尊存在的巴掌大上多少。
天地間一片死寂。
所有劍客都屏住呼吸,沉浸在這超越想象的偉岸存在帶來的震撼中。即便是最桀驁的劍修,此刻也隻剩下最原始的敬畏。
風明軒同樣仰望著那遮天蔽日的龍軀,手中的劍不自覺地垂下。
即便是劍皇傳承者,在這等存在麵前,也不過是芸芸眾生的一員。
這是一位僅憑身軀的傲岸,就能讓世間無數強者失去戰意的大神。
不需要思考他是誰,當目睹他的瞬間,一個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現在每個人心中——
青龍。
“這就是……天神嗎?”風明軒喃喃自語。
他今後要麵對的,是比青龍更可怕的天帝。
他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不切實際的夢,可青龍的存在,卻直接將這個夢戳穿,告訴他,這個夢你永遠也做不到。
殘劍仙沙啞的聲音突然傳來:“你道心動搖了,此戰作罷,我等你穩固道心。”
說罷,他推著輪椅,緩緩駛下擂台,消失在呆立的人群中。
風明軒茫然低頭,看著手中這柄曾讓他無比自信的長劍,劍身映出他恍惚的麵容,也映出那片被龍軀覆蓋的天空。
正當他心神搖曳之際,身旁突然傳來議論聲:
“青龍大人停下來了……那個方向是,夏國?”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隻見那遮蔽蒼穹的龍首微微垂落,目光所向,正是夏國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