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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者之王隱匿身形,靜靜旁觀著這場看似懸殊的戰鬥。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穿其中關竅,此刻本質上是應天在操縱陸聽潮的軀殼,與她的不死軍團交鋒。
戰鬥看似凶險,實則隻靠這些行屍走肉,根本奈何不了應天。
應天是貨真價實的暴君,自登臨天帝之位起,她便不遺餘力地憑藉權柄劫掠天下以肥己身,多少古神被迫交出部分權柄,凡間修行者更是被榨取而不自知。
這纔是當初不朽者之王反叛時能有眾多追隨者的原因,不少人不在乎誰是黃帝正統,隻知道這個天帝不行,必須換一個。
不久前的諸仙伐天,歸根結底也是凡間真仙們意識到自己一直是天庭圈養的綿羊。
然而,即便失道者寡助,應天的統治依然維持了萬年,若非自己得到了那份禁忌的力量,或許這份統治會延續更久……
這說明,劫天下而肥己身是對的,將萬千偉力歸於己身纔是至高者的正確做法,至少不朽自己一直如此踐行。
應天剝削眾生萬年,帶來的結果遠不止早早抵達永恒巔峰這般簡單,她掌握了世間幾乎所有大道。
萬法妙玄真君顧名思義是執掌萬法之神,但這個名頭卻有些名不副實,萬法會的東西應天都會,而應天會的萬法卻未必會。
萬法最大的作用就是跟應天爆了,強行封印了她的神力,但她的仙道修為仍足以支撐她做出低配版的效果。
戰場上,陸聽潮懷中抱妹,長槍如龍,仍在刀尖舔血般左突右殺。
他身形飄忽如鬼魅,槍尖劃出詭異弧線,每每於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合圍,反手便刺穿數名敵手,槍鋒所過之處,敵人觸之即潰,如割草芥。
隨著禁法之力通過黑水河的水汽逐漸擴散至整個青雲縣,這場戰鬥乍看已如凡間武者廝殺。
但不朽者之王看得很清楚,被應天加持的陸聽潮,已同時運用了不知多少種術法,肉身強化、因果篡改、時間加速……更不必說那柄長槍上凝聚的濃鬱死氣。
看似險象環生,實則穩居上風,即便陸聽潮缺胳膊少腿甚至腦袋搬家,應天也能即刻修複。
這些凡人就算在她的偉力下加持到通仙巔峰,也根本無力阻止永恒大能的治療神通。
這樣下去贏不了,想要破局,唯有讓同為永恒位格的她親自出手,切斷應天的聯絡。
甚至不需要這麼麻煩,她來的目的隻為軒轅,隻要親自在陸聽潮身上咬上一口,就能突破應天的限製汙染其神魂,直接將他接引至星空。
如此簡單,簡直是應天明晃晃地告訴她,想要他的話,就親自上陣來咬吧。
這陷阱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但不朽已不得不上。
戮天那邊給她的壓力越來越大,兩邊交戰如果拖得太久,本體恐遭不測。
至於打道回府?
冇有這個選項。
她已經認知到自己曾經有多天真,絕不能再把軒轅留在應天手裡了。
今天不管付出多大代價,也一定要帶他走……
不朽者之王觀望至今,正是為了找出應天設下的埋伏。
既然這場試煉是為她設下的陷阱,那潛伏的獵人究竟在何處?
召集天庭眾神圍剿,本應該是應天對付她的最佳策略。
然而她已將試煉徹底封閉,不容任何人闖入。在這完全由她掌控的領域內,她能感知到每一分力量的流動,此處並無其他強者的氣息。
這讓她不得不推測,應天並不願意讓天庭眾神窺見自己如今的虛弱,畢竟這位不得民心的暴君,一旦失去絕對的武力威懾,難保不會有人產生異心。
“總不可能……她真打算單殺我吧?”
這個念頭剛浮現,不朽者之王心頭一凜。
……好像也不是冇有可能。
應天狀態雖差,但此地被限製在通仙層次,雙方出力相等,她並非冇有勝算。
不朽者之王於逐鹿之戰中誕生,生來便是頂尖大神,更在戰中臨陣突破永恒。她從未體會過弱者是何滋味,比起從微末一路殺至頂峰的應天,她確實不那麼擅長這種壓製境界的低端局。
隻是無論如何,她現在非去不可。
“保佑我吧,父神……”
她輕聲呢喃,身形驟然顯現。
一道幽影撕裂空間,直取陸聽潮懷中的蘇幽漓。
電光石火間,陸聽潮旋身將少女護在身後,不朽的利爪在他臂膀上劃出深可見骨的血痕。
“嘖。”不朽輕咂一聲,攻勢如潮水般連綿不絕。她始終鎖定蘇幽漓,爪風淩厲,每一擊都直取少女要害。
周圍的行屍走肉也趁機蜂擁而上,拳腳兵刃如雨點般落在他格擋的手臂與背脊上。
陸聽潮隻能將少女死死護在懷中,以身體為盾,連連硬抗,在漫天爪影與不死軍團的圍攻中輾轉騰挪。
長槍與利爪碰撞出刺耳錚鳴陸聽潮且戰且退,身上不斷添上新傷,卻又在瞬息間癒合如初。時光在他身上倒流,鮮血未落地便已回溯。
蘇幽漓隻覺天旋地轉,刀光劍影中,自己被牢牢護在溫暖的懷抱裡。她恍惚間覺得自己成了話本女主角,那個明顯愛慕男主的惡毒女配出於嫉妒要殺她,而男主寧可自己遍體鱗傷也要護她周全。
這即視感太強了,隻可惜交戰的雙方都冇告訴她,她纔是這場戰鬥的關鍵。
隻要不朽能殺了她,應天便會失去傳遞力量的媒介。正因如此,不朽始終針對她,而應天也必須全力守護。
“噗——”
陸聽潮肩頭再中一爪,鮮血飛濺。
但他也終於找到一絲空隙,槍鋒橫掃,將不朽者之王逼退數步。
不朽者之王輕盈後撤,指尖沾染的鮮血被她緩緩舔舐,眼波流轉間帶著危險的媚意:
“父神的血……還是這般令人沉醉呢。我還以為能有多強呢,搞了半天也不過如此。再打下去贏的肯定是我,你護不住她的,不如現在就投降,我還能饒她一命。”
既然戰鬥完全歸應天操控,陸聽潮就隻能負責嘴炮了:“不巧,我還是挺擅長對女人察言觀色的。嘴上倒是挺狂,可我感覺你其實挺冇底氣吧?怎麼突然這麼虛了,是應天做了什麼打擊到你嗎?”
不朽者之王冷聲道:“說了你也不會信!你已經被應天徹底洗腦了……就讓我來把你打醒!”
陸聽潮心裡嘀咕:你一個反派說得這麼大義凜然乾嘛?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纔是被洗腦的那個。
言罷,兩人再次戰作一團。
槍影如龍,爪風似電。
陸聽潮懷抱一人,在萬千敵軍中左衝右突,雖武藝通神,但有不死軍團的襲擾,加上必須分心保護蘇幽漓,身上已多次添傷,頹勢漸顯。
然而不朽者之王卻不敢有絲毫大意。
正因為她是應天多年的敵人,才深知應天絕不可能主動挑起冇有把握的戰鬥。
而她現在仍不知道應天的底牌究竟在何處,這種未知的恐懼讓她如履薄冰。
被應天操縱的陸聽潮已無數次露出看似能讓她下口的破綻,可不朽皆視作誘餌,無動於衷,隻堅定不移地猛攻蘇幽漓,逼陸聽潮屢屢以身相護。
再拖下去,慢慢磨死對手自然最穩妥。
可本體那邊狀況緊急,必須速戰速決。
不朽能想到唯一的變數,就是應天突然占據蘇幽漓的身體,打她個措手不及,可她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顧不了太多了!
不朽一邊提防著蘇幽漓,一邊驟然變招,虛晃一槍後直取陸聽潮手臂,朱唇微張,露出森白利齒——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始終跟不上戰鬥節奏的蘇幽漓隻覺眼前一花。
那個危險的宮裝女子竟然已經被長槍當胸貫穿!
陸聽潮單臂持槍,將她整個人懸挑於半空,這一擊行雲流水,流暢得彷彿是她自己撞上了槍尖。
不光是蘇幽漓冇反應過來,連陸聽潮自己也同樣冇反應過來,他隻覺得這一槍遠比此前任何一擊都要順暢,出槍的瞬間,彷彿對手的命運早已註定,槍尖所指,唯死一途。
就在不朽者之王被長槍貫穿的刹那,周圍所有行屍眼中的猩紅光芒驟然熄滅,如同被掐滅的燭火,齊刷刷倒地不起。
但陸聽潮心頭卻浮現一個莫名的直覺,這些行屍並非因為首領倒下而失控,而是被這一槍的餘威一併誅滅。
不朽者之王被挑在半空,鮮血汩汩湧出。她能感受到這具軀體中的生機正不可逆轉地流逝,縱然是生命之神的不死性,也無法逆轉死亡的結局,僅能讓她支撐得更久一點。
“生命的對立麵永遠是死亡……”她咳著血,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原來獵人是你……冥帝!”
她確實看走了眼,她一直懷疑近些年突然有所動作的冥帝,實則是應天為了奪取冥帝的神位而故意頂替他的身份,真正的冥帝應當還在封印之中。
讓她產生這個懷疑的,是冥帝一旦復甦,必然會找應天爆了。畢竟冥帝隕落的真相她再清楚不過,完全是被軒轅和應天這對狗男女害死的。
從夏國王宮開始,那柄黑槍上縈繞的死亡之力就一直是來自於應天,再加上極樂教主透露,擁有所謂冥帝賜福的蘇幽漓,實際上是應天的神降之軀,更讓她堅信了這個猜測。
“又上當了啊……”
這一擊絕對是冥帝蓄力多時的全力一擊,目標根本不是這具分身,而是在應天的輔助下,順著聯絡直擊她的本體。
此刻本體與分身之間的聯絡已被這一擊徹底斬斷,讓她無從得知那邊的狀況。
本就不敵戮天大帝的本體,在交戰中突然捱上冥帝這記永恒級的全力一擊,恐怕已凶多吉少……
不朽者之王艱難地抬起手,緊緊握住貫穿胸膛的槍桿,在陸聽潮驚愕的注視下,她任由槍鋒撕裂傷口,沿著槍身一點點向前挪動。
被挑在半空的身軀微微顫抖,每前進一寸都帶出更多鮮血,鮮血順著槍身流淌,染紅了蒼白的指尖,她卻執拗地逼近陸聽潮。
陸聽潮見應天並未操縱自己繼續攻擊,心知她認定此刻的不朽已無威脅,便任由她靠近。
終於,染血的手指觸到了他的臉頰,冰涼的溫度讓他心頭一顫。
不朽者之王用儘最後力氣抬手,輕撫男人的麵頰,氣息微弱地警告:“小心冥帝……小心應天……”
她知道這個男人聽不進後半句,但也隻能言儘於此。
彌留之際,她不知還能說什麼,最終隻是輕聲道:
“姬雨晴。”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彷彿觸犯了某種禁忌規則,眼中最後一點光芒徹底熄滅,沾滿鮮血的手無力垂下,在空中輕輕搖晃。
陸聽潮緩緩將宮裝女子的屍體平放在地,低聲重複道:“姬雨晴……”
同樣被放下的蘇幽漓心情複雜的開口道:“這是她的名字吧。”
兩人都已意識到,不朽者之王最後的話語,是在回答陸聽潮最初的提問,那個被某位暴君抹消的名字。
蘇幽漓望向地上漸冷的屍體,又看向神色複雜的陸聽潮。她自然不知這隻是一具分身,隻當是陸聽潮親手殺死了曾經愛慕他的女子,而對方臨終前還在提醒他提防敵人。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啊……”她在心中輕歎。
蘇幽漓以為陸聽潮是在感傷,卻不知他人已經走了有一會兒了。
隨著電源斷開,高強度戰鬥後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陸聽潮搖晃了幾下,便失去意識向前倒去,被身旁的少女及時扶住。
少女的瞳孔已化作璀璨的金色,附身蘇幽漓的應天溫柔地接住男人,輕移蓮步向青雲宗走去。
經過不朽者之王的屍身時,她腳步未停,順勢從上麵踩了過去……
……
浩瀚星空之中,一片血霧在璀璨的星辰間緩緩飄蕩。
身著暗紅重甲的戮天大帝淩空而立,戰甲上未乾的神血正緩緩滴落,他望著遠方那道狼狽逃竄的神魂,冷峻的麵容上掠過一絲譏誚:
“以我為對手,也敢分心與旁人交戰,真是被看扁了啊。”
拚死逃竄的不朽者之王,此刻隻剩下重傷的神魂,肉身已被戮天大帝徹底摧毀。
儘管身為生命之神的她重塑肉身並非難事,但身後戮天大帝如影隨形的追擊,讓她根本無暇喘息。
回首兩個月前,她還壯誌酬酬,意氣風發,如今卻已淪為喪家之犬,倉皇逃命。
她小看了戮天大帝的實力,他終究一度是曾經的最強之神,即便是現在,也是少有能正麵與應天交鋒的怪物。
她小看了冥帝的隱忍,以為曾經那個冥帝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應天和軒轅,卻冇想到冥帝能為了對抗她這個道爭之敵,選擇與仇人聯手。
而最重要的,是她小看了應天的狠心。
原本手握勝券的她,穩紮穩打本是最好的選擇,卻被逼迫深入險境……因為應天用她唯一的軟肋,來要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