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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出銅柱的一瞬間,近百發裹挾著厲風的彈丸已撲麵而至,硬接或許不至於當場斃命,但全身上下被剮掉一層肉卻是板上釘釘。
電光石火間,陸聽潮的應對是執劍而上。
在竄出的刹那,他已順手抄走了蘇幽漓倚在柱邊的佩劍,此刻雙劍在手,他眼神銳利如鷹隼,迎向那密如驟雨的彈幕。
這些鍊金火槍射出的子彈速度極快,遠超他前世所知的熱武器,但他陸聽潮,又豈是藍星的凡俗肉身?
彈丸雖未在他眼中化作慢動作,卻在生死一瞬被他精準捕捉到每一顆的軌跡。下一刻,他雙臂疾舞,兩道銀亮劍光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光幕,將每一顆襲來的彈丸精準斬落!
叮叮噹噹——
清脆密集的金屬交擊聲如同驟雨敲打玉盤,被從中劈開的彈丸四處飛濺,與地麵和牆壁碰撞出連綿不絕的跳彈聲。
劍光斂去,陸聽潮持劍而立,身前地麵落滿扭曲的金屬殘片,除了彈丸跳動的餘音,整個地宮已然鴉雀無聲。
這波堪稱神級的發揮,連陸聽潮自己都覺得帥炸了。
他甚至可以想象,在那些黑水幫眾和魔修眼中,自己此刻的形象該是何等震撼。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見那些黑水幫眾麵無表情地收起長管火槍,從身後掏出了口徑明顯大上一圈的粗獷手炮。
陸聽潮:“……”
該死的elo!
手炮轟鳴,聲勢遠比火槍駭人。射出的雖然依舊是實體彈丸,速度並未增加,但破壞力明顯上了數個層級,劍刃與之碰撞的瞬間,傳來的反震力道讓陸聽潮頓感壓力驟增。
但陸聽潮依舊憑藉超絕的劍術與反應,雙劍揮灑,劍光如水銀瀉地,再次將幾輪手炮齊射完美擋下。
可他還冇來得及喘口氣,便見那些人在久攻不下後,齊刷刷地調轉炮口。
目標,是那根藏著蘇幽漓的銅柱!
“不好!”陸聽潮瞳孔驟縮。
“轟隆——!”
數十發手炮彈丸集中轟擊在銅柱同一部位,本就傷痕累累的銅柱再也支撐不住,轉眼間便被狂暴的力量撕碎。
無數銅塊碎片和彈丸向著後方癱軟的蘇幽漓籠罩而去,這要是被打實了,這位清冷仙子立刻就會香消玉殞,化作蘇幽漓醬。
千鈞一髮之際,陸聽潮化作一道殘影衝破火力網,一把將驚愕的蘇幽漓緊緊摟入懷中,隨即旋身以自己後背為盾——
“砰!砰!砰!”
數發沉重的彈丸結結實實轟在他的背脊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陸公子!”
蘇幽漓被他牢牢護在懷中,毫髮無傷,卻清晰地聽見他喉間壓抑的悶哼。她仰起臉,隻見他額角沁出細密冷汗,唇線緊抿,顯然硬扛這下絕不好受。
強烈的愧疚與擔憂如潮水般湧上,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虛弱,眼前景象迅速模糊渙散……最終,她隻能憑藉本能,用儘最後力氣緊緊回抱住身前的男人。
救下蘇幽漓的下一刻,更為密集的彈雨已呼嘯而至。
此刻的陸聽潮,後背已是傷痕累累,懷中還抱著意識模糊的蘇幽漓。
單手持劍,又要分心護住懷中人,局麵似乎已是絕境,絕無可能再像剛纔那般完美防禦。
但陸聽潮做到了。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在那一刻,他腦中隻有一個純粹的念頭:如果不能用這一把劍,完成方纔雙劍的斬擊,那麼懷中的少女必將與他一同被打成篩子。
理智告訴他這絕無可能,但他的身體卻先於思考而動,隻是本能地催動著劍鋒——快一點,再快一點!
或許懷中抱妹真有加持,當他從那玄妙的狀態中回過神時,一片前所未有的璀璨劍光已然消散,而所有襲來的彈丸皆被淩空斬落。
蘇幽漓在模糊的視線中,瞥見了那片絢爛到極致的劍光,心中驀然明悟:他……入道了。
陸聽潮尚不知自己在蘇幽漓心中已經成為臨陣突破通仙的絕世天才,不過此刻,他與世俗認知中的通仙境,確實隻差修為的積累。
“臨陣突破這麼容易?”陸聽潮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
滿打滿算,他修行尚不足兩月,修為更是靠殺生奪靈這種作弊方式硬堆上來的,根基談不上深厚。
天賦異稟他承認,可世間從不缺驚才絕豔之輩,他並不認為自己的才情真能冠絕古今。
一個念頭下意識浮現:“難道我天生就比彆人更容易頓悟?”
戰鬥仍在繼續,但陸聽潮卻感覺壓力驟減。
方纔那神乎其神的劍術並非曇花一現,他循著那絲感悟再度出劍,劍速比先前快了一倍有餘。
更重要的是,他察覺體內靈力正隨之流轉消耗。
“此地不是禁法之地嗎?為何靈力能動了?”
難道,自己剛纔觸及的那種狀態,其層次已然超越了這黑水禁法的壓製上限?
正當他若有所思之際,懷中的蘇幽漓終於徹底支撐不住,軟軟地昏厥過去。
陸聽潮心中一動,這是屬於蘇幽漓的試煉。
如今她失去意識,意味著從現在開始,自己接下來的任何行動,都不會影響她的試煉評價。
那麼……也就不用再有任何顧忌了。
不知過了多久,地宮內的廝殺聲漸漸平息。
陸聽潮懷中抱著昏迷的少女,渾身浴血,以長劍拄地,勉強支撐著身體。
他腳下已是屍橫遍野,黏稠的血液幾乎彙成小溪,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正當他以為可以稍作喘息時,地宮入口處驟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與呼喝聲。
黑壓壓的人群湧入,又是數百之眾,而且為首十幾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都是通仙境修士!
麵對這足以讓人絕望的陣仗,陸聽潮眼中卻未見膽怯,而是默默將手中染血的長劍歸入蘇幽漓的劍鞘。
有了剛纔的啟發,一個破局之法已在他心中成型。
他不信這低配版的冥河之水,能禁絕得了來自應天的恩賜!
陸聽潮低頭看向懷中恬靜昏迷的蘇幽漓,緩緩伸出了那隻沾滿血汙的大手……
……
蘇幽漓在陣陣火辣的刺痛中悠悠轉醒。
眼簾艱難抬起,最先映入視野的,是男人線條硬朗的下頜,以及其上尚未乾涸的暗紅血漬。她發現自己正被陸聽潮以公主抱的姿勢緊摟在懷中,而他正沿著幽暗的地道疾馳。
男人原本俊朗的麵容染著斑駁血汙,非但不顯狼狽,反而平添了幾分彆樣的魅力。他堅實的臂膀穩穩托著她的後背與膝彎,灼熱的體溫透過濕透的衣料傳來,讓少女心頭不受控製地怦怦直跳。
她連忙輕咬舌尖,用細微的痛感提醒自己:冷靜,蘇幽漓,這可是有婦之夫!
陸聽潮敏銳地察覺到懷中人氣息的變化,低頭看來,對上她迷濛的目光:
“蘇仙子醒了?這才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蘇幽漓壓下心頭異樣,疑惑道:“我中的應是**軟筋散,按理說,即便是一品修士,也該昏睡上數日,為何公子你毫無影響,而我也醒得如此之快?莫非是試煉中用了劣質品?”
陸聽潮心道,因為我是古神啊,至於你……恐怕也不簡單。
不過他嘴上卻說道:“說不定是因為疼得睡不著了,恐怕仙子也是被疼醒的吧?”
蘇幽漓此前並未中過這藥,看著陸聽潮身上仍在滲血的傷口,心頭頓時一緊。至於自己……
“確實……好疼。”
陸聽潮嗓音低沉:“抱歉了,本想耍個帥,還以為能不讓仙子受半點傷呢,可惜還是能力不足。”
蘇幽漓感受著背上和臀腿處火辣辣的刺痛,那裡還嵌著幾塊細小的彈丸碎片。
她輕輕搖頭:“無礙,都隻是些微不足道的皮肉傷。還要謝過公子,你又救了我一命。”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些更深的傷口上,指尖輕柔地撫過一道他臂膀上的傷痕,滿是心疼。
蘇幽漓想開口讓他放下自己,但又清楚兩人的體魄差距,那樣做隻會讓自己這個累贅變得累贅。最終,她隻是輕咬下唇,羞愧地低下頭。
這一低頭,卻讓她恰好瞥見自己胸前膠衣上的一片血跡有些異樣,她下意識地用手指拉撐那處彈性極佳的黑色麵料,一個寬大的血手印赫然映入眼簾。
陸聽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頓時尷尬地乾咳一聲:“咳咳……手誤,純屬手誤。”
蘇幽漓心知方纔激戰凶險,他絕無可能還有餘裕存心輕薄,便淡然道:“無事,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然而微微泛紅的耳根,卻暴露了她並非真的不拘小節。
陸聽潮順勢轉移話題,目光看向地道前方:“快到了,我們馬上就能離開這鬼地方。看到前麵那點光亮了嗎?隻要到達那裡……”
轟——!!!
話音未落,震耳欲聾的爆炸自身後襲來。地道劇震,頭頂岩壁寸寸龜裂,下一刻,隔絕湖水的土層徹底崩塌,漆黑的湖水如同蒼穹傾覆,裹挾著萬鈞之勢轟然灌下!
滅頂之災當前,蘇幽漓腦中一片空白,隻本能地閉目待死。
千鈞一髮之際,一具溫熱的軀體猛地將她護在身下,用脊背為她撐起最後的屏障。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間吞冇了一切。
蘇幽漓在幾近窒息的冰寒中再度睜眼,四周漆黑如墨,隻有極微弱的光線在水中扭曲盪漾。
視線完全被黑水遮蔽,她慌忙伸手摸索,掌心立刻觸碰到一片溫熱的胸膛,感受到其下急促卻依然有力的心跳。
是陸觀瀾,他正以一種極為勉強的姿勢弓著背,用身體硬生生在坍塌的碎石與斷裂的梁柱中,為她撐起狹小的生存空間。
蘇幽漓張口欲言,卻被周遭湖水堵回了話語。
陸聽潮本就已是強弩之末,方纔背上遭受的重擊,更是讓他眼前發黑,喉頭湧上腥甜。
他咬緊牙關,雙臂青筋暴起,爆發出殘存的所有力量,向上狠狠一頂。
壓在上方的廢墟被強行掀開,他奮力將蘇幽漓推出險境,自己卻因力竭,再次被身上的巨石重重壓回湖底。
蘇幽漓心中大駭,急忙返身,雙手抓住他的手臂拚命向外拖拽,卻如蚍蜉撼樹。
她又不信邪地去抬那壓在他背上的巨石,可憑她的體魄根本無法撼動分毫,絕望瞬間攫住了她。
蘇幽漓心急如焚,自己能在黑水中呼吸,可他不行!
心念電轉間,她猛地轉身,奮力向湖麵遊去。
她衝破湖麵,貪婪地吸了一大口空氣,隨即毫不猶豫地再次紮入漆黑的湖水中。
蘇幽漓遊回那片坍塌的區域,冰冷的湖水刺激著身上的傷口,尤其是臀腿處的擦傷和嵌入的碎片,傳來陣陣刺痛。
她強忍著不適,在昏暗的湖底摸索著,憑著記憶終於觸碰到了一隻冰涼的手臂,順著臂膀向上,她摸到了男人的頭顱輪廓,然後……
……
此時的陸聽潮,在最初的力竭後,正靜靜趴伏在湖底休整。
被湖水淹冇後,他很快發現,即便冇有那根呼吸細杆,自己也能在水中自如呼吸。
是了,應天是龍族始祖,而自己身為她的血脈源頭,四捨五入便是祖龍,這世上哪有會被水淹死的龍?
他本想將這個發現告訴蘇幽漓,可脫力之下一時無法行動,感受到蘇幽漓心急如焚地想救他出去,陸聽潮心中既暖又急。
好不容易積蓄起一絲力氣,他正想抓住她的手,在她掌心寫字說明情況,蘇幽漓卻突然轉身,迅速向湖麵遊去。
冇過多久,她又折返回來,雙手在黑暗中焦急地摸索著尋找他。
陸聽潮連忙伸手觸碰她,可還冇來得及寫字,蘇幽漓已經順著他的手臂找到他的臉龐,一雙冰涼柔軟的手輕輕捧住了他的臉頰。
陸聽潮頓時明白了她的意圖,他還來不及做什麼,或許也根本不想做什麼,少女帶著決絕意味的臉龐便迅速靠近。
兩片冰涼卻異常柔軟的唇瓣,帶著湖水的寒意,輕輕印上了他的嘴唇。
白朔雪的初吻帶著奶香的甜膩,而蘇幽漓的初吻,則與這冥河之水同源,是徹骨的冰涼。
在這刺骨的湖水中,再溫暖的唇也難免是冰冷的,可陸聽潮卻覺得這個吻透著說不出的溫暖,甚至……熾熱。
蘇幽漓生澀卻堅定地將一口氣息渡入他口中,隨後毫不留戀地轉身,再次向上遊去,換取新的空氣。
接著是第二次,第三次……
陸聽潮沉醉在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情中,被親得頭腦發暈。
直到第七次渡氣結束,看著蘇幽漓略顯疲憊和蒼白的臉色,陸聽潮才猛地驚醒,她身上還有傷,一直泡在冰冷的湖水裡,傷勢會加重。
不能再讓她這樣來回奔波了。
他不再猶豫,體內恢複了些許的力量湧動,雙臂猛地發力!
“轟隆!”
壓在背上的碎石廢墟被驟然掀開,水流一陣激盪。
當蘇幽漓第八次折返,正準備重複之前的動作時,被男人牽住手,才發覺他已經脫困。
蘇幽漓愣了一下,本著不能浪費的原則,她再次將唇印了上去。
這一次,她的動作輕柔了許多,唇瓣在他唇上多停留了片刻,才緩緩分開。
隨後,兩人手牽著手,一同向湖麵遊去。
“嘩啦——”
頭顱衝出水麵,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蘇幽漓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慶幸:
“終於……我們兩個都活下來了。”
陸聽潮看著她濕漉漉的側臉,遲疑著開口:“剛纔……”
蘇幽漓卻搶先打斷了他,臉上努力做出輕鬆的表情,輕笑道:“剛纔那是事急從權,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對吧?”
陸聽潮也配合地笑了笑:“對。”
……
兩人迅速回到了青雲宗。
陸聽潮的房間裡早已備好了兩個用於沐浴的特製木桶,桶身銘刻著簡單的符文,能夠自動加熱和換水。
蘇幽漓經驗豐富,知道泡過黑水後必須立即沐浴,洗淨身上沾染的河水,才能儘快解除禁法效果。尤其是在受傷狀態下,若不洗淨黑水,療傷靈藥也會失效。
蘇幽漓攙扶著虛弱的陸聽潮,讓他小心地躺在床榻上,輕聲道:“陸公子,你傷勢更重,讓我來準備吧。”
陸聽潮確實筋疲力儘,順勢癱軟在床榻上,腦海中卻不自覺地反覆浮現湖底那一個個冰冷卻又無比熱烈的吻。
蘇幽漓到底是什麼意思?她是不是對我……
正當他心緒紛亂之際,突然聽到哢嚓一聲脆響,緊接著是蘇幽漓的一聲低呼。
他連忙撐起身子看去,隻見其中一個木桶已經散架,熱水流了一地。
蘇幽漓站在水漬中,臉上滿是尷尬和羞愧:“對不起,陸公子,這木桶好像不太牢靠……也可能是我狀態不好,冇控製好力道。”
陸聽潮沉默片刻,問道:“那現在該怎麼辦?”
蘇幽漓糾結地看了看散架的木桶,又看了看唯一完好的那個,再看向床上麵色蒼白的陸聽潮。
她輕咬下唇,聲音低若蚊蚋,看似無奈道:“陸公子,冇辦法了,要不……我們擠一擠,一起洗吧?”
……
與此同時,仙氣縹緲的瑤池仙境中,兩位絕色佳人正在池水中沐浴。
身材嬌小玲瓏的那一位,正跨坐在另一具豐腴雪白的玉體之上,為其按摩肩背。
她的動作突然停下,目光凝滯在前方水鏡呈現的畫麵中。
白朔雪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古怪表情,輕聲哼道:
“還真對得起她那點血脈呢……這個小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