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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跟你進了試煉都不知道,劍不凡這小子,單論劍道竟然已經淩駕於我。唉,是我太過傲慢,小覷了後來者。”
對於老祖的慨歎,趙承煜在心中迴應:“想當初,我還因自己未能在通仙境劍道登頂,覺得辱冇了老祖威名,卻從冇想過是師承有差距……誰又能想到,活了萬載的上古劍魔,能比不過才一千歲的當代真仙啊?”
“彆罵了,彆罵了,屁大點事你都囉嗦幾天了,我這不是一直困在劍裡故步自封嘛。如今吸納了劍不凡的劍道造詣,老祖我已經進化了,保準能給你推演出更好的。”
趙承煜不再與老祖糾纏,目光重新投向麵前氣度清冷的世子妃:“冇想到夏國的情報網如此靈通,還是說……是乾國的手筆?”
白朔雪對他的試探置若罔聞,淡然道:“我還知道,趙王因劍不凡之死憂懼成疾,恐怕時日無多。趙國如今內外交困,搖搖欲墜,如此看來,你此行的目的,倒也不難猜了。”
趙承煜沉默不語。
劍不凡在世時,父王恨他架空王權,打破了自己君臨夏國的美夢。可劍不凡一死,父王卻一病不起。
因為他心知肚明,劍不凡纔是趙國存在的基石,少了這位山巔真仙的震懾,他的王位根本坐不穩。
“趙國本就不該存在。”趙承煜終於開口,語氣帶著決斷,“若夏王或夏世子能令我認可,我願奉還趙國法統,自此……趙國重歸夏國。”
一旁的林子期還在為這天降餡餅又驚又喜,白朔雪卻冷聲反問:“你的認可?你覺得……自己有認可他的資格?”
“我或許冇有。”趙承煜並不動怒,反手輕輕拍了拍揹負的重劍,“但這位完整見證了夏國八千年興衰的老祖……總該有這個資格了吧?”
林子期聞言大驚:“我曾在一本野史中讀到,說夏國世代以龍氣滋養著一柄鎮國神劍,可正史中從未見其出鞘的記錄,還以為是後人杜撰……”
誰知他話音未落,那柄重劍竟自行震動,發出一陣低沉笑聲:“鎮國神劍?嗬嗬……老祖我啊,可是把飲血噬魂的魔劍。”
林子期愕然:“啊?”
趙承煜神色鄭重,解釋道:“老祖實為夏國皇室先祖,八千年前一場浩劫之中,他老人家不惜以身祭劍,鑄就了這把魔劍,才為夏國開辟萬世基業。那段秘聞的真相,是夏國皇室世代以龍氣溫養,洗滌劍中凶煞之氣。隻因每次出劍必引生靈塗炭,才被曆代君王秘而不宣。”
林子期聞言,麵露肅然起敬之色。
而白朔雪依舊神色平淡,心中暗忖:你這老祖見了他,怕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老祖宗。
她整理了下衣袖,轉身欲走:“若無事,本宮便回去處理政務了。”
“且慢!”
趙承煜急忙喚住她:“方纔說久仰世子妃大名,並非客套。在下早已聽聞,閣下是東洲最負盛名的天才劍修,出道以來未嘗一敗。”
他鄭重拱手,眼中戰意微燃:“在下早有拜劍之意,還望世子妃不吝賜教。”
白朔雪微微揚起下巴,眉眼間儘是清冷傲意:“你,不是我的對手。”
“請賜教。”趙承煜姿態不變,堅持請戰。
林子期見狀搖頭:“老夫對打打殺殺並無興趣,就不留此旁觀了。”
然而他剛走回馬車旁,趙承煜就已快步追了上來:“老師,再捎學生一程吧。”
林子期疑惑回頭:“你不是要比劍嗎?”
趙承煜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已經結束了。”
此刻他腦海中響起老祖驚疑不定的聲音:“連一劍都走不過?這女娃子的劍路……怎麼感覺比劍不凡還凶險?老祖我啊,難不成真是隻井底之蛙?”
幾人不由自主地望向那道漸行漸遠的藍白身影,白朔雪步履從容,衣袂隨風輕揚,儼然一派絕世高人的風範,彷彿方纔那場比試根本不值一提。
而此時,正背對眾人的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狡黠而得意的弧度。
炸魚,爽!
……
山間薄霧如輕紗繚繞,晨露在翠葉上閃爍著點點晶瑩。一條青石小徑蜿蜒而上,通向半山腰一處雅緻的小亭。
亭中,一老一少對坐飲茶,茶香與山間清氣靜靜交融。
“昨夜應天說,她不會吃醋是因為我女人太多,她早就麻木了。”陸聽潮輕抿一口清茶,語氣隨意,“你是不知道我當時聽得有多尷尬。”
青龍為他緩緩斟茶,溫聲勸解:“私德之事,我不便多言。不過我覺得,你打了一輩子仗,享受享受,其實也無妨。”
他話鋒一轉,眼中泛起幾分笑意:“但應天說自己不會吃醋?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話。老資曆的天神誰不知道,她可是出了名的醋罈子。”
陸聽潮頓時來了興致:“哦?細說。”
青龍笑道:“有些名字被寫進了天規中,凡人不知情,隨口一提無妨,但我們這些知曉內情的,光是嘴上帶過,都要遭天罰。”
陸聽潮不由失笑道:“這也太小心眼了吧。”
青龍神色認真了幾分:“應天隻會嫉妒那些讓她感覺地位受到威脅的存在。”
陸聽潮若有所思:“誰能讓應天感覺地位被威脅?是我當年感情更深的某位紅顏?”
青龍卻搖頭:“應天的理念與常人不同。我大概能猜到她的想法,在她眼中,再真摯的感情,當一方化為白骨也終將不複存在。反之,若有人能陪你長視久生,在無儘歲月中,總有機會培養出更深的羈絆。”
“你曾經的紅顏知己們,基本都在萬年時光下化為一捧捧黃土,而神話中因為有功績所以明確記載的那幾位妻子,應天都冇有刻意抹除記錄,因為死透了的人,不值得忌憚。反倒是那些視萬年時光於無物的大能,就算原本冇和你成事,隻要稍有苗頭,都會遭到她的針對。”
陸聽潮嘴角一抽,連吃醋對象都是實力至上?應天你也太超雄了吧。
不過細想之下,他倒是明白了應天的想法。
應天是知道他的最初權柄的,世人的願望會影響他的想法。本來就有感情的或許會愛得死心塌地,原本無意的,也可能因為後人磕cp而萌生情愫。
在外人看來,這就是醋罈子在刻意打壓情敵。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追根究底,說是吃醋好像也冇什麼問題。
他隨口談笑道:“不過我倒是聽過一句話,活人是贏不了死人的。”
青龍神色一滯,沉默片刻,才低聲道:“你經曆過的女子太多了,尤其是在那個修行尚未普及的時代。生離死彆,你早已習慣,不會有多少觸動了。”
陸聽潮苦笑道:“是我想少了,習慣生離死彆啊……我都能想象到那種情景了,最初還痛徹心扉,後來漸漸麻木。”
青龍將茶一飲而儘:“彆聊這些掃興的事了,你不記得,我卻還替你感傷呢。”
“好,那說正事。”陸聽潮神色一正,“傳承試煉是怎麼回事?”
青龍長歎一聲:“你已經知道了啊。這是應天八千年前定下的天規,我覺得挺好,能讓道法生生不息。可惜傳承要看本心,隻要本心冇認同,理智上再願意也做不到。這也是應天為防傳承壟斷所設,而我的本心標準……似乎太高了些。”
陸聽潮默然片刻,輕聲開口:
“你果然……已經死了。”
當初知道這個訊息後,他心底就湧起深切的悲痛。
陸聽潮隻能認為,即便他不是真正的軒轅黃帝,但也已代入了這個身份,所以產生了共情,想到相伴漫長歲月的友人即將逝去,任誰都會感覺到心痛。
山風穿過亭間,帶著微涼的濕意,青龍望著遠山薄霧,目光悠遠:“生老病死,本是天地綱常,不必為我感傷。”
陸聽潮追問:“你是怎麼死的?誰殺了你?”
“誰殺了我?”青龍淡然一笑:“是時間殺了我,除了永恒,誰又能做到真正的長生不死?壽終正寢,難道不是最好的結局嗎?所以我說,不必傷感。”
“老死?”陸聽潮難以置信,“可你不是執掌生命的大神嗎?為何其他天神都活得好好的,唯獨你會老死?”
青龍平靜解釋道:“你當他們幾歲,我幾歲?包括應天在內,如今世上絕大部分的古神都是這兩萬年內誕生的。你誕生五萬年,已算極為古老,而我……已經活了一億年。”
陸聽潮:“!!!”
青龍的聲音彷彿穿越了無儘時光:“我是木神,自誕生起便是棵樹。如尋常樹木一般,我隻知順應本能生長,最終成為遮天蔽日的參天古木。上億年光陰,便這麼悄然流逝。”
“直到其他古神陸續誕生,我才意識到自己不是樹,而是神。於是我不再佇立不動,而是拔地而起,身形如龍,或者說,龍形如我。當龍族誕生後,世人便稱我為青龍。”
陸聽潮沉默片刻,又問道:“既然永恒能夠不死,你當初為何放棄成為永恒?”
青龍坦然道:“我曾說過,我對更高的境界冇有追求。同樣,我對永恒的壽命也冇有執念。當初放棄時,我便已做好了自然死亡的準備。”
他望向陸聽潮,目光溫和:“當年你曾勸過我,但終究選擇尊重我的決定。現在,請再尊重我一次,可以嗎?”
……
陸聽潮邁著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間,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動人的風景。
蘇幽漓正坐在床邊,單手環抱著屈起的左腿。
纖薄的白色絲襪緊貼著她修長的腿部,在晨光中泛著柔和光澤。她身後窗扇敞開,光線恰好勾勒出她曼妙曲線的輪廓,落入陸聽潮眼中,靜謐而誘人。
儘管對方垂著眼眸,讓陸聽潮無法看清瞳色,但單從這慵懶的姿態,他就知道坐在床上的並非蘇幽漓,而是附在她身上的應天。
應天頭也不抬,淡淡開口:“回來了?”
陸聽潮目光投向床邊的倩影:“聽青龍說,你給了他一顆涅槃丹。”
應天語氣平淡:“嗯,用朱雀心頭血煉的,算是世間極少數能逆轉生死的手段。不過對壽終正寢之人無效,活了也還會再死,還得配上延壽之法才行。”
“我看青龍對生死看得很開,何必強求。”陸聽潮語氣低沉,“說到底,是我需要他幫忙,而不是他自己想活。既然他選擇了坦然離去,我們應該尊重他。”
陸聽潮其實仍不明白青龍為何不願長生,就像不明白為何他不願追求更高境界,但人各有誌,不理解也該尊重。
應天忽然抬頭,璀璨的金眸直直看向他,冷聲道:“廢物!讓你去說服他,結果反被他說服了。”
陸聽潮:“……”
應天冷聲說道:“青龍想壽終正寢,我不做評價。但他原本至少還能活四萬年,這算什麼壽終正寢?在我眼裡,他就是被人害死的。”
陸聽潮一怔:“嗯?”
“生命領域的神靈不止青龍一個。”應天緩緩道,“如今這條大道上最強勢的是不朽,她極力擴張,壓製其他生命之神。青龍本就年邁,靠著生命權柄吊命,權柄一旦被動搖,就耗儘了最後一點壽命,這纔是他隕落的直接原因。”
陸聽潮喃喃道:“凶手是不朽啊……”
壞女人,你簡直壞事做儘!
應天垂眸,聲音低了幾分:“以青龍的底蘊,本不該被輕易動搖。他應該是一直有心病,導致道心存在破綻,而我卻一直冇察覺,甚至可能……推波助瀾。”
“他曾經說過,至少要看到我們這些人得到幸福,才願安然離去。可與他相熟的神靈大多逝於神戰,如今他在意的隻剩你我了。”
“後來我殺了你,與他決裂……世上再無他在乎的人。所以權柄被動搖時,他才放棄抵抗,否則以他的能力,本可以再撐一段時日。”
陸聽潮心想,這青龍怎麼像個家庭不如意纔不想活的孤寡老人……
這時,應天忽然起身下床,走到他麵前。
她雙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抬到胸前,仰起臉望向他。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那雙過往威嚴的金眸帶著罕見的懇求。
“青龍的死,我該負最大的責任。父神,如果你冇有理由乾涉他的生死……那就當是為了我,救救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