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三日,早晨。
江春生一夜睡得很踏實。昨天把土場和挖掘機的事都敲定了,心裡的大石頭落了地。他六點剛過就醒了,躺在床上把今天要辦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上午去永城砂石場找徐昌隆談土方運輸,下午去“楚天科貿”和於永斌介紹的運輸隊伍朋友見麵,晚上去錢隊長家借吉普車,再去吳副段長家通知彭鳳英明天一起去宜城。事不少,但一件一件辦,總能辦完。
他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吃了母親徐彩珠做的小米粥和饅頭,騎上摩托車出了門。
他先把朱文沁送到單位,看著她走進銀行大門,調轉車頭,往永城村方向開去。
去年底,永城砂石場在工程隊隔壁的永城預製廠設立了兩間辦公室。江春生昨天下午約好了徐昌隆今天早上在永城預製廠見麵。他抄近道沿著熟悉的村級煤渣路騎十多分鐘就到了。永城預製廠占地很大,預製場地裡堆放了不少預製好的空心板。大門兩邊有兩排平房,還有一棟兩層的小樓。
江春生把摩托車停在南邊的一排平房前的空地上,轉身走向一間門框上方貼著“永城村砂石場”的辦公室。門開著,徐昌隆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打電話,看見江春生,指了指沙發,示意他坐。江春生在沙發上坐下,等著。徐昌隆的電話打了五六分鐘,說的都是砂石價格和運輸的事。掛了電話,他站起來,笑著走過來。
“請坐請坐!感謝江老闆又跟我們帶業務來了。”一身總是帶著文雅之氣的徐昌隆熱情的與江春生握手。
徐昌隆給他倒了杯茶,自己也端了一杯。
“徐場長,是這樣的,”江春生開門見山:“207國道四新漁場那段路基加寬,五月八號開工。需要填五萬方的砂土,從龍江第二磚瓦廠運過來,運距十二公裡。我這邊計劃每天運輸土方要超過一千方,需要很多運輸車輛,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溝通,看看能上多少台機械。我希望的就是安排拉土的車要相對固定,中途儘可能的不再抽走去運輸砂石料。”
徐昌隆想了想,說:“五萬方土恐怕最少要拉一個半月吧。”
“考慮到下雨天,前前後後的工期,我們計劃兩個月。”江春生道。
“如果這樣的話,可以固定到你那邊拉土的車,可以有十二台25型拖拉機和三台小四輪,我這邊冇有砂石料送的時候,還可以把砂石廠這邊備用的三台小四輪調過去拉土。你那邊需要多少輛車?”徐昌隆問道。
江春生說:“越多越好。工期兩個月,平均每天需要運一千方土。按每台車每趟拉一方半計算,需要五十台車以上。你這邊十幾台,遠遠不夠。徐場長,我們是多年的合作夥伴,你這次的土方運輸,我會以你為主,幫我組織的車越多越好,不論大小,隻要能自卸就行。剩下的我再找其它渠道補充一些,目標就是兩個月必須完成。”
徐昌隆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這樣,在拉土過程中,我會時不時安排幾個東風自卸大卡車也參與運土。十二公裡轉運土方,距離不算近了,運輸費用怎麼算?”
江春生說:“十二公裡,每方十塊錢。”
“哦!這個價格很好了,關鍵是一乾就是一兩個月。”徐昌隆滿意的人點頭,緊接著問:“這次不是我們一家運土,這土方量怎麼計算?”
江春生喝了一口茶水,介紹道:“我們準備每車都收方。收方方式是:按車廂裡實際裝的土方量結算。到現場後,會先整平、踩實,再量高度。車廂長寬固定,隻量高度。我們做了三根帶刻度的鋼釺,一插就能讀數。發給司機的收土牌子上會寫上高度,現場還會有人員專門記流水賬,登記每一車的高度,便於我們最後結算土方量。”
徐昌隆聽得很認真,在本子上把要點記下來。“這個辦法好,公平合理,不容易扯皮。我這邊也派兩個人協助收方,一個量方,一個登記,這樣我們雙方就配合起來了。”
江春生笑了:“這就太好了,這樣一來就更不會出錯了。”
徐昌隆起身給江春生加茶水,臉上帶著幾分感激之色。“江老闆,謝謝你一有業務就想到我。另外,渡口工程的砂石料餘款,上週王會計全部給我結清了,一分不差。我正想找機會感謝你呢。晚上一起喝頓酒,我請客,你賞個臉。我再把我們的蔣場長也叫上。”
江春生搖搖頭:“徐場長,客氣了。晚上我確實有安排,改天吧。等工程開工了,我們有的是機會喝酒。”
徐昌隆也不勉強,站起來,送他到門口。“那行,改天再約。運輸的事你放心,我這邊隨時可以上。你開工前提前一天通知我,我把車都調過來。我會儘量安排多一些車輛過去,平均每天不少於二十輛。”
江春生道了謝,騎上摩托車,往城北“楚天科貿”趕。
到了“楚天科貿”,已經快十一點了。於永斌正坐在辦公室喝茶,看見江春生,招招手。“老弟,來得正好。周德茂一會兒就到,你先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江春生在沙發上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老哥,徐場長那邊談妥了。十二公裡,每方十塊錢。他出十幾台車,再派兩個人協助收方。”
於永斌點點頭:“不錯。周德茂那邊車更多,他手底下有二十多台,都是小四輪和25型自卸拖拉機,跑短途運輸的好手。價格你和他談,我不摻和。”
正說著,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不一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上樓來了。中等身材,偏瘦,皮膚黝黑,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頂草帽。他看見於永斌,笑了。
“於總,我來了。”又看見江春生,點點頭,“這位就是江老闆吧?”
於永斌站起來,介紹道:“這是周德茂,周老闆。這是江春生,江老闆,我的好兄弟。”
兩人握了握手。周德茂的手粗糙,滿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年握方向盤的人。幾人在沙發上坐下,於永斌給周德茂倒了杯茶。
江春生開門見山,把工程情況和運輸需求說了一遍。運距十二公裡,總量五萬方,工期三個月,需要大量運輸車輛。價格每方十塊錢,收方方式統一規定,月底憑收方單結算。
周德茂聽完,想了想,說:“十二公裡,十塊錢一方,價格可以。我手底下有二十五台車,其中小四輪十五台,25型自卸拖拉機十台。小四輪一趟能拉兩到三方,25型拖拉機能拉四到五方。全部上馬的話,一天能運五六百方,應該夠用。”
江春生說:“夠了。徐場長那邊還有十幾台,加起來一天七八百方,三個月富富有餘。”
周德茂又問:“收方具體怎麼操作?”
江春生把收方的流程詳細說了一遍——到現場後,先整平、踩實,再插鋼釺量高度。車廂長寬固定,隻量高度。鋼釺上刻好刻度,一插就能讀數。收方單上寫清楚車號、方量、日期,一式兩份,司機一份,我方留存一份。月底憑收方單結算。
周德茂點點頭,很滿意。“這個辦法好,公平。我這邊的人配合你們收方,不會亂來的。”
江春生說:“周老闆,你這邊也需要派一個人協助收方,負責登記和發牌子。我一個人管不過來。”
周德茂爽快地答應了:“冇問題,我派我的外甥來,他跟我跑了好幾年運輸,人老實,賬算得清。”
雙方相談甚歡,價格和收方方式都冇有異議。江春生心裡踏實了。運輸隊伍的事,算是有了著落。
聊到十二點多,於永斌提議去對麵老劉麪館吃碗麪,簡單解決午飯。周德茂說他還有事,先走了,約好開工前再碰一次頭,把具體細節敲定。
送走周德茂,江春生和於永斌去麪館吃了碗牛肉麪。江春生說:“老哥,下午我去找我王姐,明天要去宜城簽挖掘機協議,她得跟我一起去。財務上的事,她在場比較好。”
於永斌點點頭:“應該的。你那個摩托車跑長途不行,還是開我的麪包車去吧。我明天有彆的事,車你開走,讓劉青鬆開也行。”
江春生想了想,說:“我打算用錢隊長的吉普車,劉青鬆開,他路熟。回頭我去找錢隊長借車。”
於永斌說:“那也行。你自己安排。”
吃完麪,江春生騎摩托車去了王萬箐家。王萬箐正好在家,正在客廳整理賬本。看見江春生,她放下手裡的活,笑著站起來。“春生來了?吃飯了冇有?”
江春生說:“吃過了。王姐,明天我要去宜城簽挖掘機租用協議,那台挖掘機你見過,宜城碼頭上那台。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協議裡涉及財務條款,你在場比較放心。”
王萬箐想了想,說:“行,明天我跟你去。幾點走?”
江春生說:“早上七點半,我來接你。劉青鬆開錢隊長的吉普車去,他路熟。”
王萬箐點點頭:“好,我在家等你。”
從王萬箐家出來,江春生去菜市場買了一些水果,又去商場買了兩瓶好酒和一條煙。晚上要去錢隊長家,空著手去不合適。他把東西放進摩托車的尾箱裡,騎車回了交通局宿舍。
晚飯是徐彩珠做的,四菜一湯。江春生和父母一起吃了飯,朱文沁也來了,兩人約好一起去錢隊長家。飯後,朱文沁幫徐彩珠收拾碗筷,江春生和父親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七點多,兩人出門,騎上摩托車,往永城四組錢隊長家開去。
錢隊長家還是老樣子,兩層的紅磚樓房,院門開著。院子裡停著劉青鬆那輛深藍色的吉普車。江春生把摩托車停在院子裡,牽著朱文沁走進去。袁紅英正在堂屋裡看電視,看見他們,笑著迎上來。
“春生來了?文沁也來了?快坐快坐。老錢在書房,我去叫他。”
江春生把水果和酒放在桌上,袁紅英看見了,嗔怪道:“來就來嘛,還帶什麼東西。”
錢隊長從書房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看見江春生,他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
“小江,坐。207工程準備得怎麼樣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江春生在他對麵坐下,把這幾天的進展詳細彙報了一遍——土源敲定了,龍江第二磚瓦廠的砂土,五千塊錢隨便挖;挖掘機聯絡好了,宜城農行的,挖土帶上車一塊錢一方;運輸車輛找了兩家,永城砂石場的徐場長和鳳台村的周德茂,加起來四十多台車,每方十塊錢;收方方案定了,三組人輪流值班。
錢隊長聽完,滿意地點點頭。“準備得不錯。你今天來找我,不隻是彙報吧?”
江春生笑了:“錢叔,我想借劉青鬆和吉普車用一天。明天去宜城簽挖掘機租用協議,劉青鬆去過,路熟。”
錢隊長擺擺手:“行,你直接找劉青鬆。車鑰匙在他那兒,你跟他說一聲就行。”
江春生道了謝,又和錢隊長聊了幾句工程上的事。錢隊長說,207國道這段路基加寬,雖然工程量不大,但意義重大。四新漁場那一片以後是縣裡的重點發展區域,路基質量直接關係到後續開發。讓他一定要把好質量關。
江春生鄭重地點頭:“錢叔放心,我會盯緊的。”
朱文沁在旁邊和袁紅英聊天,聊得很熱鬨。又坐了一會兒,兩人起身告辭。錢隊長送到門口,握著江春生的手,用力搖了搖。“好好乾,彆給我丟臉。”
江春生點點頭,騎上摩托車,帶著朱文沁往段機關方向開去。
段機關在城東,那棟灰磚宿舍樓江春生很熟悉——他剛參加工作時在那裡住過。吳永謙副段長家住在二樓西邊戶。江春生把摩托車停在樓下,和朱文沁上了樓,敲了敲門。
門開了,開門的正是彭鳳英。她穿著一件家常的碎花短袖,圍著一個圍裙,手裡拿著一把鍋鏟,正在炒菜。看見江春生和朱文沁,她笑了。
“江工?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快進來。文沁也來了,還冇吃飯吧?正好,我剛做好飯。”
江春生說:“彭姐,我們吃過了。我找吳段長彙報點事。”
彭鳳英把兩人讓進客廳。客廳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沙發、茶幾、電視櫃,樣樣齊全。茶幾上擺著一盤水果和一盤瓜子。吳永謙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旁邊坐著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正在寫作業。看見江春生,吳永謙站起來,招呼他坐。
“江春生來了?坐坐坐。這是你嫂子,剛纔見過的。”他指了指彭鳳英。
江春生叫了聲“嫂子”,在沙發上坐下。朱文沁也坐下,從包裡拿出一個本子,裝作記錄的樣子。
吳永謙問:“工程準備得怎麼樣了?”
江春生把情況說了一遍,和剛纔在錢隊長家彙報的內容差不多,但更側重於技術細節——土源情況、挖掘機租賃、運輸組織、收方方案。吳永謙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
“不錯,準備得很充分。五月八號能按時開工嗎?”
江春生說:“能。明天我去宜城簽挖掘機協議,回來後就能組織機械進場。五月八號準時開工。”
吳永謙滿意地笑了,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小江,你的工作能力和效率,我是放心的。渡口工程乾得好,總段劉書記都表揚了。這個工程雖然不大,但也不能馬虎。四新漁場那片地,以後是縣裡的重點發展區域,路基質量一定要保證。”
江春生點頭:“吳段長放心,我會把好質量關。”
小男孩在旁邊寫作業,不時抬頭看江春生一眼。江春生衝他笑了笑,問他幾年級了。小男孩說五年級,期末考試數學考了九十五分。
彭鳳英從廚房端出兩杯茶,遞給江春生和朱文沁,笑著說:“江工,你明天去宜城,帶我去吧?我還冇去過宜城呢。”
江春生說:“彭姐,我正想跟你說這事。明天我要去宜城簽挖掘機協議,你和王姐都去。王姐管財務,你是組裡的一員,一起去熟悉一下情況。早上七點半,在交通局宿舍西門口集合。”
彭鳳英高興地應了。
又坐了一會兒,江春生和朱文沁起身告辭。吳永謙送到門口,叮囑了幾句。
兩人下了樓,騎上摩托車,往交通局宿舍方向開去。夜風吹過來,帶著春天的暖意。街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橘黃色的光在路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朱文沁靠在江春生背上,摟著他的腰。
“春哥,你明天去宜城,幾點回來?”
江春生說:“大概下午吧。簽完協議就回來,不耽誤。”
朱文沁在他背上蹭了蹭,輕聲說:“那你路上慢點,彆著急。”
江春生點點頭,擰了擰油門,摩托車加快了速度。
到了交通局宿舍,江春生把車停在樓下,鎖好,牽著朱文沁上了樓。家裡燈還亮著,徐彩珠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兩人和母親打了個招呼,進了江春生的房間。朱文沁今晚不走了,明天還要上班,住這裡方便。
兩人坐在床邊,朱文沁靠在他肩上,安靜了一會兒,說:“春哥,明天你去宜城,要不要我給你準備點吃的帶上?”
江春生搖搖頭:“不用。路上有賣的,餓不著。”
朱文沁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笑了笑,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那你早點睡,明天還要早起。”
江春生點點頭,關了檯燈。
黑暗中,江春生睜著眼睛,想著明天的事——去宜城,簽協議,把挖掘機的事定下來。五月八號開工,還有五天。這五天裡,要把所有準備工作做完,不能出任何差錯。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來蓋好,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