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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6日清晨,江春生比平時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工程隊辦公室。他昨晚幾乎冇怎麼睡,反覆翻看著錢隊長給他的那份《207國道臨江段東線改造加寬升級工程初步設計方案》,尤其是酒廠到襄鬆橋那段全是魚塘路的地形圖、斷麵圖和施工方案,他幾乎能把施工方案背下來了。
“這麼早?”錢隊長推開辦公室門時,看到江春生已經坐在桌前,麵前攤開著檔案,旁邊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筆記。
江春生連忙站起來:“錢隊長早,我也隻是剛到。”
錢隊長走近看了一眼他的筆記,滿意地點點頭:“嗯!不錯。一會我們八點準時出發。”
江春生合上檔案,開始收拾桌麵。今天將在縣種子公司舉行《207國道臨江段東線改造加寬升級工程建設指揮部》的掛牌儀式,這是省級重點工程,而他將有幸參與觀摩儀式過程。
八點整,錢隊長帶著老金和江春生上了停在辦公室外院子裡的一輛舊北京吉普。
“老金!感受感受這輛車怎麼樣?”錢隊長剛坐進副駕駛位,就轉身對司機後麵的老金說開了:“我讓家明那小子幫我找來了這輛吉普車,我們試用兩天,行就把它買下來。——司機小劉是我臨時抓來的差,幫忙試開兩天看看。”
“哦!看起來還行,車要多少錢啊?”老金朝左右看看後問道。
“我說隻出五千塊錢,家明做工作去了。”錢隊長笑道。
“五千?”老金吃了一驚,“聽這發動機的聲音,車況還不錯,價格有些低,人家不會肯吧?”
“家明他老子單位的車。我家大霜這麼優秀嫁給他家,一台舊車便宜兩千塊錢算個屁呀!”錢隊長笑著爆了一句粗口。
“哈哈哈,親家都不放過,誰遇到你誰倒黴。”老金哈哈大笑。
吉普車已經到了城南的十字路口,左轉彎駛上了城南路,徑直向城北的318國道駛去。
三月的風還有些涼意,從車窗縫隙鑽進來,帶著早春特有的清新。
錢隊長扭頭看了江春生看了他一眼:“江春生啊,今天我們主要是去湊湊熱鬨,觀摩儀式的整個過程,見識見識場麵。瞭解項目前期的一些組織情況,便於以後我們開展工作。記住,多看、多聽、少說話。”
“好的!”江春生連連點頭。
吉普車駛上了318與207國道的合併路段,遠遠地,江春生就看到了種子公司門口飄揚的彩旗,大門口兩邊的場地上,已經停了不少車輛,有吉普車、麪包車,還有幾輛上海轎車,一看就是縣領導的座駕。
司機小劉在種子公司對麵路邊停好車,錢隊長一邊開門下車,一邊吩咐司機,“你把車停到襄鬆橋工地上去,一會散會我們會去那邊。”
“謔,陣仗不小啊。”老金下車,掃了一眼四周,感歎了一聲。
錢隊長帶著老金和江春生走向種子公司大門。今天門口有工作人員在值守登記,錢隊長遞上邀請函,工作人員在名單上找到“縣公路管理段工程隊“一欄,打了勾。
“錢隊長,你們公路段的位置在東南區。”一位年輕女工作人員指點了一下位置。
江春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種子公司大院內那棟獨立二層小樓前,從上至下掛了十餘條紅色條幅,都是各zhengfu部門送來的祝賀。小樓門口左邊掛著一塊被紅綢完全遮蓋的長牌,頂上紮著朵大紅花,紅布垂到地麵,在微風中輕輕擺動。樓前鋪著嶄新的紅地毯,中間設了一條主席台,鋪著紅桌布,擺放著三個麥克風,兩邊是漂亮的花籃。
主席台前的大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三五成群地交談著,氣氛熱烈而莊重。到了公路段的區域附近,江春生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麵孔——段機關的陳書記、林副書記、夏副段長工程股李股長、辦公室胡主任……還有襄鬆橋項目工地的幾名骨乾,一群人竟有二三十人。
“老錢!這邊!”陳書記遠遠地招手。
錢隊長帶著江春生和老金走過去,與段裡的同事們彙合。大家相互握手寒暄,臉上都洋溢著興奮的神情。
“小江也來了?!”工程股李貴泉股長有些意外地看著江春生。
錢隊長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帶年輕人來見見世麵,以後工程上還得靠他們呢。”
辦公室胡主任突然提高聲音:“大家注意了!等會兒儀式開始時,我們大家要排成雙人縱隊,在劃分好的區域就位。咱們段的位置就在這邊上,等主持人一宣佈,大家就按順序站好,彆亂了。”
江春生悄悄環顧四周,會場佈置得井井有條。地上用白灰劃分出了各單位的站位區域,每個區域前的地下都立著小牌子。他看到有縣zhengfu、交通局、財政局、土地局等部門的標識,還有一些企事業單位。
九點半,主持人——縣zhengfu辦公室李平主任走到主席台前,拿起麥克風試了試音。
“請參加儀式的各單位負責人帶領本單位人員,按雙人一排從前向後成縱隊進入會場,儀式將在九點五十八分準時開始。”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人群開始有序移動。江春生走在錢隊長身後,和老金成一排隨著公路管理段的隊伍走向指定區域。江春生注意到,站在最前排的是縣領導們,石俊峰縣長站在中間,旁邊是分管副縣長肖岩,還有其他幾位他不認識的領導。
江春生跟著隊伍站定,環顧四周,隻見黑壓壓的人群按單位整齊排列,有穿製服的公安乾警,有西裝革履的機關乾部,還有身著藍色和黑色工裝的水電係統的工程技術人員。
“看見冇?“老金湊到江春生耳邊,壓低聲音道,“那邊是計委的,那邊是財政局的,土地局、建環局、規劃局還有電力局和自來水公司的人也都來了。這工程牽一髮動全身啊!“
江春生點點頭,他從未見過如此陣仗,更冇想到自己竟能參與其中。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這項工程的分量——不僅是一條路的改造,更是一個時代在變革、城市要發展的縮影。
九點五十八分整,李平主任宣佈儀式正式開始。
“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大家上午好!首先,有請縣zhengfu石俊峰縣長、肖岩副縣長、計委何平主任、交通運輸局局長周誌強、財政局局長賀永興等同誌到主席台就坐,大家歡迎。”李平主任說完,帶頭鼓掌,隨著熱鬨的掌聲,幾位領導有序的走在主席台,依次就坐。
李平主任的聲音再度響起:“同誌們:今天,我們在這裡隆重舉行《207國道臨江段改造加寬升級工程建設指揮部》掛牌成立儀式……”
江春生站得筆直,全神貫注地聽著。主持人首先介紹了出席儀式的領導和嘉賓,然後簡要說明瞭工程背景和意義。隨著經濟發展與臨江縣城市建設的需要,現有道路已無法滿足交通需求,這次改造將把原來的兩車道拓寬為四車道,部分路段甚至要達到景觀大道的標準。
接著,石俊峰縣長髮表了講話。他身材不高,但聲音洪亮,不用看稿子也能侃侃而談。
“……207國道改造升級工程,是省委、省zhengfu確定的重點工程,對我縣經濟、社會發展具有重大戰略意義和立竿見影的現實意義。項目建成後,將極大改善我縣交通條件,促進沿線資源開發、物資流通和產業佈局優化……”
江春生一邊聽一邊記筆記。石縣長宣佈,指揮部由肖岩副縣長任總指揮,交通局、土地局、規劃局、公安局的分管副局長任副總指揮。江春生聽到父親江永健的名字時,心裡湧起一股自豪感。
縣交通運輸局局長周誌強的發言更加具體,他介紹了工程規模、技術標準和工期安排。江春生特彆注意到,東線酒廠到襄鬆橋過紅星漁場這一路段,地形低窪,地基鬆軟,路基長期浸泡在水中,正是工程難點之一。
“……工程計劃今年4月正式開工,工期兩年,在1988年五一前竣工。”
最後是揭牌環節。石縣長、肖副縣長和周局長一起走到被紅布遮蓋的牌子前,隨著歡快的音樂聲,三人同時拉動紅綢。紅布落下,露出“207國道臨江段改造加寬升級工程建設指揮部”幾個金色大字。與此同時,鞭炮齊鳴,掌聲雷動。
江春生也用力鼓掌,內心激動不已。這個項目將是他職業生涯的重要機遇,他暗下決心一定要把握住。
儀式結束後,肖副縣長和幾位副總指揮引導各單位負責人蔘觀指揮部的辦公區域,意在瞭解指揮部的組織架構、人員配備、工作製度等情況。江春生看到父親江永健作為交通局分管副局長,正陪同肖副縣長走在最前麵,不時介紹著什麼。媒體記者圍在周圍拍照、采訪。
“走吧,咱們去襄鬆橋工地看看。“錢隊長對江春生和老金說,“那邊要進入關鍵階段了,得確保質量和安全。”
三人離開熱鬨的會場,步行走向南邊的襄鬆橋工地。一路上,錢隊長和老金在交談,而江春生還沉浸在掛牌儀式的氛圍中。
“錢隊長,我們工程隊具體在什麼時間進場啊?”江春生忍不住問道。
錢隊長笑了笑:“這事我們急不來?指揮部剛掛牌,他們現在的頭等大事的拆遷和安置。”他看了江春生一眼,“我們什麼時間進場,就取決於縣委縣zhengfu的拆遷安置力度。”
老金插話道:“酒廠到襄鬆橋那段1.5公裡可不簡單,兩邊基本上都是紅星漁場的魚塘。一是安置工作恐怕很難搞。而是技術方案很關鍵。”
“安置是指揮部的工作,我們也幫不上忙。軟基的處理方案,我們的確需要提前做好準備,所以我才讓春生提前研究。”錢隊長說,“年輕人腦子活,一邊思考一邊學習。”
江春生心頭一熱:“我一定認真準備。”
到了襄鬆橋工地,江春生看到南北兩個橋墩已經澆築完畢,加寬部分的兩道大梁也在寬大的場地上預製完成,正在養護過程中。景康義、牟進忠和施工隊周永昌正帶著十餘個民工預製小型構件。
“錢隊長!”副隊長老劉遠遠地打招呼,“你來得正好,大梁養護再有二十天就能吊裝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錢隊長仔細看看大梁的觀感質量,又伸手摸摸,滿意地點點頭:“不錯,像是清水模該有的樣子。按照目前這個速度,五一前竣工應該冇問題。”
“老劉啊!不僅是要按時完成,”錢隊長嚴肅地補充道,“質量必須創優,安全更要萬無一失。特彆是吊裝環節,一定要按規範操作,絕不能出事故。”
老劉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安全措施都會認真做到位,吊裝方案也經過了反覆推敲和論證。”
趁錢隊長和老劉交談時,江春生悄悄問老金:“劉隊長他們襄鬆橋完工後,是不是也要上207項目?”
老金點點頭:“是啊,咱們負責路基土方和石灰土基層,他們負責後麵的水泥路麵。整個工程隊都要投入進去,這可是個大活兒。”
回程的路上,江春生望著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思緒萬千。207國道改造工程將是他職業生涯的重要轉折點,而今天,他見證了這一切的開始。
“江春生,”錢正國突然打破沉默,“週六,文沁那丫頭來,你帶她到我家吃飯的事,彆忘了。”
江春生的臉一下子紅了:“錢隊長,這……不……不太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錢隊長的眼光依然看著前麵,並冇有看他,但他的眼中和表情都帶著促狹的笑意,“那丫頭我可是看著長大的,人不錯。眼界也高的很,不知你用了什麼手段,竟然把她給迷得神魂顛倒的。”
“我可是什麼也冇有做啊。”江春生一臉無辜,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金先是在一旁偷笑,突然,他像想起什麼似的,一臉奇怪的看著江春生:“哎!小江,我記得你應該是有女朋友的,不是在治江基層社的那個什麼……叫燕子的嗎?”
春生的臉更紅了,囁嚅著解釋道:“我和燕子現在已經冇聯絡了。”
錢隊長哈哈笑道:“你小子啊!死要麵子活受罪,我來替你說吧。老金啊!據我所知,他原來那個女朋友的母親,嫌棄江春生是公路段的養路工,帶著女兒攀高枝去了。彆人可以看不起我們養路工,但我們自己決不能看不起自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我們的地位靠我們自己的努力和奮鬥來提升。對了,我可以告訴你,文沁那丫頭的父母——老朱那兩口子可不敢看不起我們養路工,否則我敲破他們的頭。”
“原來如此!現在這世道還真是變了。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天天在道班養路,每次休息回到村裡,後麵小姑娘跟一大群。都說國家的人回來了,趕緊去搭訕。結果我選來選去,選了現在這麼個醜老婆子。中間退了還幾次貨都冇能退回去,被老丈母孃又給送回來了。丈母孃對我可真是冇得說啊!嘿嘿嘿!”老金被自己的話給逗笑了。
司機小劉也忍不住嗬嗬大笑起來。
江春生和錢隊長並冇有發出多少笑聲,隻是活躍氣氛般的露出來笑容。
回到工程隊辦公室,江春生便一頭紮進了207國道酒廠到襄鬆橋路段的軟基處理方案研究中。他查閱大量資料,繪製草圖,反覆計算數據……
隨著一串腳步聲,江春生的耳邊傳來老金粗獷的聲音:“小江啊!明天上午我們倆去紅星漁場的那個路段看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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