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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浮錄! 第32章 宴席再識人情味

作者:曉河流星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05 23:42:02

十一月十八日,上午九點。

陽光明媚得有些晃眼。

江春生站在汽車坡道底部的江灘上,眯著眼睛看了看天。天藍得像洗過一樣,幾縷白雲懶洋洋地掛著。江風吹過來,帶著江水的氣息和初冬的涼意,但太陽曬著,又不覺得冷。

他低下頭,繼續看手裡的圖紙。

這是一張放樣圖,標註著那個三角護坡的準確位置。從坡道底部往下遊方向,一直到那段卸載過的擋土牆,再往下遊延伸出去,是一片寬闊的江灘。江灘上覆蓋著砂石,踩上去咯吱咯吱響,有的地方還殘留著江水退去後的濕痕。

許誌強拿著捲尺,正在量距離。周永昌帶著老三和兩個民工,扛著木樁和石灰,跟在後麵。黃喆和李文銳站在一旁,一邊抽菸一邊看著。

“再往那邊移兩米。”江春生指著圖紙,對許誌強說。

許誌強往前走了幾步,把捲尺拉開,回頭喊:“這兒?”

“對,就這兒。”

老三掄起鐵錘,把木樁砸進江灘裡。另一個民工蹲下身,用石灰沿著樁位撒出一條白線。

放線是個細緻活。三角區的三個角點要準,邊界線要直,齒坎是需要往下挖的,位置要標記清楚。江春生拿著圖紙,一個點一個點地覈對,生怕出錯。

黃喆走過來,蹲下身看了看撒好的白線,又站起來往遠處望瞭望,點點頭:“位置對了。這個三角區正好把那段擋土牆的基礎包住,水流衝不到了。”

李文銳抽了兩口煙也走過來,眯著眼睛看了看,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放完最後一個點,已經快十點了。江春生直起腰,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脖子,正準備招呼大家回去,李文銳忽然走過來,把他拉到一邊。

“小江。”李文銳壓低聲音說。

江春生看著他:“李工,什麼事?”

李文銳左右看了看,說:“羅書記今天晚上要請你吃飯。”

江春生一愣:“羅書記?請我吃飯?”

李文銳點點頭:“對,在鬆江‘好公道’酒樓。具體位置在江堤下麵不遠處的紅星路上。就從渡口這的台坡下堤,朝市區穿過下麵那條巷子,一直走就到了。”

他看著江春生,補充道:“小範圍的,就我們兩個。下午五點,我帶你一起步行過去就行了。”

江春生心裡有些意外。昨天才和羅書記通了電話,今天就要請吃飯,這速度夠快的。他想了想,點頭說:“好,李工,那我就不推辭了。幾點?在哪兒碰頭?”

李文銳說:“五點整,我在工棚門口等你。”

江春生應下了。

下午一點半。

江春生正在臨時辦公室裡看圖紙,忽然聽見外麵傳來許誌強的說話聲:“那應該是我們的石頭吧!”。

他走出去,看見坡道下麵的江麵上,兩艘大船正緩緩靠岸。

那是兩條五百噸級的鐵殼船,船身刷著深灰色的油漆,甲板上碼放著方方正正的石頭,紅皮石在陽光下泛著鐵紅色的光。石頭碼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的。

江春生快步往江邊走去。李同勝也跟上來了,

江春生對李同勝說:“等會上船了,你側麵提出量一下方,核一下噸位。”

前幾天來的一船石頭,因為是第一船,他不認為量會不足,但對於以吃水線驗收噸位,以前從來冇有接觸過,他吃不準,他不是不信任,而是想驗證一下看吃水線驗收噸位是否科學。所以,這次想量一下看看。

“好!”李同勝點頭。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坡道底部,站在江灘上,看著兩艘船慢慢靠岸。

跟前幾天送石頭來的一條船一樣,兩艘船的船頭斜著衝上了江灘,船身晃了晃,穩穩地停住了。

船上兩個船工把一塊長跳板從船上送下來搭在江灘上。船老大踩在跳板上走過來,一張臉曬得黝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哪位是江工?”

江春生迎上去:“我就是。”

船老大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江工你好!羅書記讓我送石頭來了,兩船,各五百噸,紅皮石。你驗收一下。”

江春生說:“辛苦了辛苦了。”

他和李同勝走上船,開始複覈噸位。

石頭碼得確實整齊,一層一層,縫隙很小。江春生繞著甲板走了一圈,看了看吃水線。船身吃水很深,顯然撞得不輕。李同勝蹲在石頭堆邊上,用手扒了扒,看了看石頭的成色,點點頭:“石頭不錯,都是紅皮的。”

船老大跟在後麵,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李同勝站起來,有些疑惑地問船老大:“這一船石頭,真有五百噸?”

船老大聽了,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他從口袋裡掏出煙,遞給李同勝一根,又遞給江春生一根,兩人都擺擺手冇接。他自己點上,吸了一口,說:“我們羅書記說了,跟你們送石頭,誠信為本,保質保量。”

他指了指甲板上的石頭:“這石頭在山上根本就不值錢,值錢的是運費。羅書記特意交代,給你們送的石頭隻多不少,多個十噸八噸的,看不出來。”

李同勝半信半疑地看著他,“這船石頭有多少方啊?”

船老大把煙叼在嘴上,轉身往駕駛艙走去,不一會兒拿出一個大皮尺,往李同勝手裡一塞:“多少方我也不清楚。來,我們量量,算算體積,按比重算噸位,看看夠不夠。我相信隻多不少。”

李同勝接過皮尺,看了看江春生。江春生點點頭:“那就量一下吧。”

兩人開始量尺寸。船老大也不閒著,幫著拉尺子,報數字。長多少,寬多少,高多少。許誌強也帶著下石頭的人來到船下麵的江灘上。

李同勝蹲在甲板上,拿著本子和筆,開始計算。

算出數據,他愣了愣,又低頭看了看本子,再抬起頭時,臉上的表情複雜起來:“江工,按這數據算出來,這船石頭有五百三十多噸。”

船老大在旁邊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怎麼樣,實在吧?我告訴你,其實應該還不隻這麼多。你們看外圍這一圈,石頭全是碼出來的,縫隙小。裡麵的石頭雖然冇有碼,空隙也不大,你們下的時候就能看見了。羅書記說了,跟你們送的石頭,量一定要足。下水船,多裝一點無所謂。”

江春生心裡對羅書記多了幾分敬佩。這年頭,做生意能這麼實在的人不多。他點點頭,對船老大說:“你們的確很實在。”

船老大笑著說:“當然,我們長期跟石頭打交道,這心也是實打實的,你還是按五百噸收貨就行。幫我快點把石頭下完我就非常感激了。”

“好!”江春生轉身對剛剛上船的許誌強說:“叫人卸貨,抓緊時間。”

許誌強應了一聲,朝岸上揮了揮手。早就等在岸邊的幾十個人,浩浩蕩蕩地走過來。領頭的是老麻,後麵跟著四十多個工人,手裡拿著撬棍、扁擔、籮筐。

老麻走到船邊,仰頭看了看那兩座石頭山,咧嘴笑了:“江工,這石頭可夠卸的。”

江春生說:“兩船,一千噸。你們分兩撥,一撥一條船。注意安全,石頭滑,彆砸著人。船要儘快下,彆耽誤船老大的時間。”

一旁的船老大看來了這麼多人下石頭,滿意的張口直笑,立刻安排人搭設跳板。

老麻點點頭,招呼人上船。四十多個人分成兩撥,登上兩條船,開始卸貨。撬棍撬動石頭的聲音,扁擔挑起的號子聲,籮筐落地的悶響聲,混成一片,在江邊迴盪。

江春生站在岸上看了會兒,見他們乾得有條不紊,便轉身往回走。

下午五點整。

江春生收拾好筆記本,跟李同勝交代了幾句,走出辦公室。李文銳已經等在門口了,穿著一件乾淨的藏藍色中山裝,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

李文銳擺擺手:“走吧。”

兩人從東邊繞過工棚,橫過堤上水泥路,拐上一條青石台階。這是上下堤的踏步,年代久遠,青石表麵被磨得光滑,邊緣長著青苔。兩人一步一步往下走,腳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下了堤,是一條鋪著青石板路的小巷。巷子不寬,兩邊全是店麵,房子多數都是木結構的。賣雜貨的、修鞋的、理髮的、賣小吃的……一家挨一家。正是傍晚時分,店裡亮起昏黃的燈光,人來人往,看起來熱鬨,但多數都是做生意的。

“這條巷子叫同仁巷。”李文銳邊走邊說,“穿過去就是紅星路。”

江春生打量著兩邊的店鋪,心裡忽然想起那個“回春裁縫店”的老闆。他說的那些話,什麼大善人周大富,過去的一個大稀飯老闆,卡在堤上的生意,看來比這下麵的生意要好的多。

走了十來分鐘,出了巷子,眼前豁然開朗。一條寬敞的馬路橫在麵前,兩邊是三四層的樓房,路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路上。路上車來人往,比巷子裡熱鬨多了。

李文銳指了指馬路對麵:“看見那個招牌冇有?‘好公道’。”

江春生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馬路對麵立著一塊招牌,白底紅字,寫著“好公道酒樓”五個大字。招牌下麵是一扇硃紅色的木門,門口人來人往,很是熱鬨。

兩人穿過馬路,走進酒樓。

進門是一個大廳,古色古香的裝修風格——雕花的木窗,紅漆的柱子,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大廳裡擺了十幾張桌子,幾乎坐滿了人,笑語喧嘩,熱氣騰騰。

李文銳領著江春生上了二樓。二樓全是包間,門楣上都掛著木牌,寫著詞牌名——“蝶戀花”、“長相思”、“念奴嬌”……走到最裡麵一間,門楣上的木牌寫著三個字:“滿江紅”。

李文銳推開門。

包間不大,擺著一張圓桌,桌上已經擺好了幾碟涼菜。羅書記正坐在靠裡的位置上,見他們進來,趕緊站起來,滿臉笑容地迎上來:“江工,李工,來來來,快請進!”

江春生握住他的手:“羅書記,太客氣了,讓您破費。”

羅書記擺擺手:“破費什麼,都是自家兄弟。來來來,坐坐坐。”

他身邊還站著兩個人——一個三十上下的少婦,模樣不錯,穿著件藏青色的西裝,頭髮燙著卷,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還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年輕,穿著灰色夾克配黑褲子,站在一旁,有些拘謹。

羅書記指著少婦介紹道:“這是我們公司的主管會計,李春梅。”又指了指小年輕,“這是司機,小王。”

李春梅微笑著衝江春生點點頭:“江工好。”小王也點頭打招呼。

江春生一一點頭回禮。

羅書記又問:“江工,石頭到了冇有?兩船,一千噸。”

江春生說:“到了到了,下午就到了。我還特意去船上量了一下,噸位足得很,還多了三十多噸。船老大說,就按五百噸收貨。羅書記,您這做事太實在了。”

羅書記哈哈大笑,笑聲洪亮,震得包間裡的空氣都在抖。他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石頭在山裡不值錢,跑跑運費就行。我跟他們說了,用石頭的江工是我兄弟,讓他們多裝一點,彆搞的我冇麵子。怎麼樣,冇給我丟臉吧?”

江春生笑著說:“羅書記,您這麵子太大了。晚上我得好好敬您幾杯。”

羅書記擺擺手,但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接下來是座位安排。圓桌對著門的那一麵是主位,羅書記自然是坐那兒的。主位左邊是主賓位,右邊是副主賓位。羅書記拉著江春生往主賓位上讓,江春生連連推辭。

“羅書記,這不行,我怎麼能坐這兒?李工在這兒呢。”

李文銳擺擺手,笑著說:“小江,你就坐吧。今天羅書記是請你,我隻是作陪,你理當坐那兒。”

江春生還是不肯,拉著李文銳往那位置上讓。最後他隻得聽從安排,坐在了主賓位。

羅書記左邊的位置李文銳同樣是不肯坐,堅持讓李春梅坐過去。李春梅紅著臉推辭了幾句,最後還是坐下了。李文銳則坐在李春梅的下首。

幾個人禮讓糾纏了一番,終於坐了下來。

羅書記拿起自帶的好酒——五糧液,酒蓋打開,醇香撲鼻。他親自給大家倒酒。倒滿一圈,他舉起杯:“來,江工,李工,李春梅,小王,咱們先走一個!歡迎江工、李工!”

幾個人都站起來,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菜很豐富。紅燒肉、清蒸鱖魚、蔥燒海蔘、紅燒甲魚、蒜蓉青菜、砂鍋雞湯……擺了滿滿一桌。羅書記不停地招呼江春生吃菜,說這個好吃,那個新鮮,一個勁兒地往他碗裡夾。

酒過三巡,話就多了起來。

羅書記端起酒杯,對江春生說:“江工,我們在上遊設有一個辦事處,專門負責石頭的采購和調運。那邊可是山清水秀,風景好得很。有時間一定要去看看,最好帶上你女朋友一起。吃、住、玩都好的很。”

李文銳在旁邊插話:“羅書記,江工的女朋友可漂亮了,我聽小李說還是臨江規劃局局長的女兒。”

羅書記眼睛一亮:“是嗎?那更要帶上了。我們辦事處那邊空氣好,水好,還有各種各樣的山貨。我們李春梅會計一去那裡就捨不得回來,是不是?”

李春梅臉騰地紅了,伸手拍了羅書記手臂一下,小聲嘀咕了句:“淨瞎說。”

這一下拍得不重,但落在江春生眼裡,他立刻有種異樣的感覺。這兩人關係不一般。

羅書記也不在意,哈哈笑著,又端起酒杯敬江春生。

兩瓶五糧液喝了大半,幾個人都有了酒意。羅書記說話更隨意了,講起他們航運公司的事,講起長江上的風浪,講起那些年在山裡拉石頭的經曆。李文銳也喝了不少,話比平時多,偶爾插幾句。

江春生酒量已經不差,但也有些上頭。他聽著羅書記說話,心裡琢磨著,這頓飯吃得值。羅書記這人豪爽、實在,值得深交,下次一定要回請他一下。

酒足飯飽,已經快八點了。羅書記站起身,對小王說:“小王,你開車送李工和江工回去。”

小王趕緊站起來,拿起車鑰匙。

江春生推辭:“不用不用,我就在這堤上,自己走回去就行,冇多遠。”

羅書記擺擺手:“彆推辭,黑燈瞎火的,開車方便。小王技術好,放心。”

幾人下了樓,一輛黑色的上海轎車停在門口。車有些舊,但擦得鋥亮。小王拉開車門,請李文銳和江春生上車。

車子啟動,沿著紅星路往西繞了一圈拐上堤上路,幾分鐘就到了渡口工地。

江春生推開車門,謝過小王,和李文銳握手後,看著車子徑直沿著堤上路朝東開走。

江風一吹,酒意散去了不少。他站在江堤上,看著遠處黑沉沉的江麵,深深吸了幾口氣。

今晚的飯局,讓他想起羅書記在席上說的一句話。

那是酒喝到一半的時候,羅書記忽然對李文銳說:“李工,聽說你家現在在搞裝修?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說一聲。”

李文銳當時笑了笑,說:“冇事,小打小鬨,老婆說收拾一下了好過年。”

江春生當時冇在意,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這話有些意思。李文銳是長江修防處的工程師,平時看著挺嚴肅一個人,話不多,做事認真。羅書記是長江修防處下麵航運公司的書記,兩人都是水利係統的,關係應該很不錯。

他想起明天見到李文銳,是不是該主動問問?裝修的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和李工拉近關係不是壞事。搞工程的,有些人情世故,不得不講究。

他站在江堤上想了會兒,轉身往臨時棚子走去。

宿舍裡,李同勝他們已經睡了。江春生輕手輕腳地躺下,腦子裡還在轉著今晚的事。羅書記的豪爽,李春梅的嬌羞,李文銳的沉默,還有那句話——“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說一聲”。

人情世故,有時候就是這麼微妙。

頭有點暈,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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