鞭炮聲剛停,周永昌就招呼工人們:“好啦好啦,熱鬨完了,該乾活了!”他朝樓上喊了一聲,“老三,帶大家把二樓剩下的活乾完,先安排六個人二層頂樓板的拉結筋全部拉好,這是抗震結構的要求,不能馬虎,再安排一個班組緊跟在後麵澆細石混凝土填縫,剩下的人全部負責今天把磚打上去,明天開始砌築女兒牆和馬頭牆。”
樓頂上的老三應了一聲,立刻把工人分成了三組,工人們紛紛到各自崗位,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再次響起,與剛纔的喜笑熱鬨形成鮮明對比。
江春生和於永斌領著李大鵬向廠大門走去,周雨欣跟在江春生身邊,葉欣彤則快步去叫開麪包車的張師傅了,打算讓他把車開到廠裡麵去停放。
走到廠門口入口處,江春生伸手拉了一下李大鵬的手臂,兩人在老田和李德順麵前停了下來。
江春生向李大鵬介紹道:“李大哥,這兩位長輩是我們廠的門衛,也是我們最可靠的人。”
他先指向李德順:“這位是李叔李德順,於總的嶽父,做事特彆認真負責。”
李大鵬連忙伸出手:“您好您好!於永斌老弟有您這樣可靠的家人幫忙,真是他的福氣。”
李德順有些拘謹地握住李大鵬的手,憨厚地笑了笑:“李廠長過獎了,我就是幫忙看看大門,冇啥大本事。”
“看門可不簡單,這可是廠裡的第一道防線。也是最關鍵的崗位。”李大鵬認真地說。
江春生又介紹老田:“這位是田叔田立剛,是我在治江基層社工作時的老領導,為人正直,我一直視田叔為我工作上的領路人和做人處事的表率。去年從基層社退休了,現在被我請來幫我們,真是委屈田叔了。”他頓了頓,“對了,他還是葉欣彤的大舅。”
“哎呀!”李大鵬眼睛一亮,緊緊握住老田的手,“原來是我們葉主任的大舅!怪不得葉主任那麼能乾,原來是家傳的本事!”
老田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說:“李廠長太客氣了。我還要感謝你對彤彤這丫頭的照顧和信任呢,讓她年紀輕輕就在廠裡負責那麼重要的工作。”
“哪裡哪裡,是葉主任能力強。”李大鵬擺擺手,“她把行政人事管理得井井有條,我特彆放心。再說,我和江春生是好兄弟,大家都是一家人,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這時,站在老田身後的羅秀英看著江春生忍不住插話:“你就是被彤彤丫頭常掛在嘴邊的江哥啊?感謝你對我家老田的照顧,還支援我老太婆來這裡看他。”
“阿姨您好!我曾經是田叔手下的兵,現在田叔被我請到這裡來,讓您在家裡受累了。”江春生禮貌的客氣道。
羅秀英笑著擺擺手:“不礙事,我就是放心不下他,過來看看。你們這廠子我看著就會興旺發達。江哥啊,你們都這麼年輕,和李廠長一樣,都是乾大事的。”江春生謙虛道:“阿姨過獎了,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您今天來,正好趕上了好日子,門麵房封頂,我們中午安排了聚餐,一會請您和田叔一起出去吃飯,我敬您一杯酒。”
“好好好!那我老婆子就不跟你們客氣了。”羅秀英高興的點頭,隨後看了老田一眼,輕哼了一聲:“要不是跟著彤彤沾李廠長的光來這裡,趕上了這麼熱鬨的場麵,我還不知道我們家老田跟著你們在這兒過得這麼滋潤呢!”
老田尷尬地咳嗽一聲,趕緊轉移話題:“李廠長,你還是快進去看看吧,春生他們把廠子收拾得可好了。”
正說著,葉欣彤領著張師傅把車從眾人身後開過去了。
“好好,我正想好好看看呢!”李大鵬說著,轉身和眾人一起向廠內走去。
進了廠,於永斌邊走邊向李大鵬介紹廠區情況:“李大哥,你看這棟大車間,原來是水果原料的驗收分級、初加工與消毒車間,和邊上那棟同樣大的裝罐注水、殺菌封口、檢驗包裝車間麵積加起來有八百多平方米,框架結構,很結實。後期我們根據需要出出新,好得很。”
他詳細的介紹著整個老廠區的佈局和各個區域的功能。李大鵬一邊聽,一邊不時點頭,
“那邊麵朝西的二層樓是原來的辦公樓,我們都在樓上辦公,跟你也準備了一間辦公室。”江春生補充道。
李大鵬邊走邊看,不住點頭:“不錯不錯,比圖片上看起來舒服多了,改造起來應該不費事。這廠區麵積真不小,比照片上看起來寬敞多了。”
八月初的陽光越來越烈,氣溫明顯升高。江春生側頭輕聲問身邊的周雨欣:“雨欣,外麵太陽大,溫度高,你要不去我辦公室休息一下,喝喝茶?”
“冇事,我一會找文沁妹妹說話去。”周雨欣回答。
江春生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麼,朝不遠處的葉欣彤先喊了一聲,又衝她招了招手。
葉欣彤本來是朝門口老田的方向走去的,聽見江春生叫她,立刻小跑回來:“江哥,什麼事?”
江春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一百元的鈔票遞給她:“彤彤,麻煩你坐張師傅的車出去一趟,買五六個大西瓜回來。給田叔、李叔和阿姨留一個,剩下的送到我辦公室去。”
“好嘞!”葉欣彤冇有多餘客氣的接過錢,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能為江春生辦事,她似乎特彆高興,轉身開心地朝停在倉庫邊陰影裡的麪包車走去。
看著葉欣彤歡快的背影,江春生搖搖頭笑了,然後轉向周雨欣:“準備一點西瓜,等會大家到辦公室休息時,正好解解暑。”
周雨欣點點頭,輕聲讚許:“你想得真周到。”
幾個人繼續往廠裡走,剛走到大車間東山牆處,西北角的一片場地和景象出現在眼前。李大鵬突然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哎,那不是誌菡和文沁兩個弟妹嗎?她們在樹下忙什麼呢?”
隻見古銀杏樹下,李誌菡和朱文沁正協助蔡高工在忙碌。粗壯的古樹乾,頂著一個並冇有多大的樹冠,枝葉稀少,彷彿新植不久一般,三人的身影,在粗大樹乾的陰影中顯得格外專注。
江春生解釋道:“李大哥,那位老同誌是我們從鬆江園林部門請來的專家蔡高工。她們正在協助蔡高工救治這棵古銀杏樹。”
“救治古樹?”李大鵬來了興趣,快步朝古樹走去,“這樹得有一兩百年了吧?這麼粗的銀杏樹,可是會長出靈氣的!走,過去看看!”
江春生、周雨欣、於永斌跟著李大鵬來到古樹下。蔡高工正蹲在樹根處,扒開新填的泥土在檢查什麼,李誌菡和朱文沁在旁邊遞工具。看見來人,朱文沁先站了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打招呼:“李大哥,您終於來了?!”
“哈哈,我來看看我的產業啊!”李大鵬開著玩笑,然後轉向蔡高工,伸出手,“蔡高工您好!我是李大鵬,這廠子的股東之一。聽說您在救治這棵古樹?”
蔡高工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與李大鵬握手:“李廠長您好。是啊,這棵銀杏樹樹齡至少有了兩百年曆史,見證了多少歲月的變遷,是難得的古樹名木。可惜前些年缺乏養護,生長條件差,還生了病蟲害,樹乾也有部分空洞。不過幸好現在開始采取措施,還能救回來。我認為我們現在所做的,不隻是在救一棵樹,而是儲存一段曆史,一份記憶。”
幾人聞言,皆肅然起敬。
李大鵬圍著古樹轉了一圈,抬頭看著並不大的樹冠,嘖嘖稱奇:“真是棵好樹!我在鬆江那邊也見過幾棵古樹,還冇有這麼粗壯,但樹冠都比這棵樹大很多。蔡高工,您打算怎麼救治?”
蔡高工認真的把三步走的救治方案詳細介紹了·一遍。最後,他指了指樹下已經準備好的幾個大塑料瓶,“今天先掛吊瓶,給樹體補充營養。”
“吊瓶?像給人打點滴一樣?”李大鵬好奇地問。
“原理差不多。”蔡高工點頭,“樹木也有維管係統,可以通過鑽孔將營養液直接輸入樹乾,這樣吸收效率比根部施肥高得多,尤其適合這種樹勢衰弱的古樹。”
李大鵬聽得連連點頭:“長見識了!蔡高工,您真是專家!”
江春生看看蔡高工已經做好掛吊瓶的準備工作,便拉了一下於永斌:“老哥,我們去把梯子抬過來。”
兩人走進大車間,不一會兒抬出一個五六米長的木質長梯。這梯子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但很結實。
李大鵬見狀,忙上前幫忙:“來來,我搭把手!”
三人合力將木梯靠在銀杏樹粗壯的樹乾上。梯子頂端正好夠到樹冠下部的主要枝乾,位置很合適。
蔡高工檢查了一下梯子的穩固性,於永斌伸手扶住了木梯,“蔡高工,您儘管上,我扶著。”
“好!”蔡高工拿起準備好的打孔鑿子和鐵錘就準備爬上去。
朱文沁擔心地說:“蔡高工,您年紀大了,還是讓春哥上去吧?”
蔡高工擺擺手:“冇事,我乾這個幾十年了,有經驗。掛吊瓶的位置、角度和深度都有講究,不是隨便打個孔就行的。”說著,他把工具包掛在腰間,利索地開始爬梯。
江春生見狀,連忙站到於永斌的對麵,扶住了木梯的另外一條腿:“蔡高工,我們兩個人在下麵扶著梯子,您小心點!”
蔡高工爬到梯子中上部,選了一個位置,拿出捲尺量了量,然後用粉筆在樹皮上做了標記。他從工具包裡取出打孔鑿子和錘子。
“我要開始打孔了,大家離遠一點,小心錘子掉下來砸到你們。”蔡高工提醒道。
樹下的於永斌跟江春生稍微退後了兩步,但不敢離遠,而且依然·伸直手臂,把一隻手搭在木梯的粗腿上,抬頭時刻注視著上麵的情況。
隻見蔡高工穩穩地拿著鑿子,對準標記的位置,開始打孔,少量木屑紛紛飄落。
十分鐘後,他仔細觀察鑽孔的角度和深度,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從工具包裡取出一個特製的針頭狀輸液管,小心翼翼地插入鑽孔中。
“把一號吊瓶遞給我!”蔡高工朝下喊道。
李誌菡連忙拿起一個裝有淡綠色液體的塑料瓶,瓶口已經裝好了輸液管,瓶身上用黑油漆寫著一個大大的“1”字。
“給我吧!”江春生利索的爬了幾級梯子,從李誌菡手中接過吊瓶,爬到高處遞給上麵的蔡高工。
蔡高工接過吊瓶,掛在他剛剛在打好的孔上方釘好的一個大鐵釘上,接著,他將輸液管與樹乾上的針頭連接好,然後用膠帶將吊瓶固定在樹枝上。淡綠色的營養液開始緩緩滴下,通過輸液管流入樹乾。
“第一個好了!”蔡高工舒了口氣,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雖然是在樹蔭下,但八月的天氣依然悶熱,加上爬梯子和精細操作,他已經出了一身汗。
李大鵬在樹下仰頭看著,感慨道:“真是精細活!蔡高工,您這一手技術了得!”
蔡高工一邊調整吊瓶的高度,一邊說:“古樹就像老人,需要精心照料。這棵銀杏樹要是救活了,到時候,你們的子孫後代都能看到它枝繁葉茂的樣子。”
這話說得眾人心裡暖暖的。江春生抬頭看著古樹並不大的樹冠,想象著幾十年、上百年後,這棵樹依然屹立在這裡,巨大的樹冠為人們遮風擋雨,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動。
“蔡高工,您休息一下,喝口水再繼續吧?”周雨欣體貼地從包裡拿出一瓶自帶的聽裝飲料。本來,她是準備留給江春生嚐嚐的,現在,她卻更想給蔡高工解渴。
蔡高工確實渴了,他小心地從梯子上下來,接過聽裝飲料,並未在意它的稀有,大口喝起來。這時眾人才發現,他的襯衫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大片。
“蔡高工,您這麼大年紀還親自爬高上低的,真是太辛苦了。”李大鵬由衷地說。
蔡高工擺擺手:“習慣了。我跟樹木打了一輩子交道,看著它們從幼苗長成大樹,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一樣。這棵古樹,在我眼裡就是個需要照顧的老朋友。”
休息了幾分鐘,蔡高工又爬上梯子,開始在樹乾的另一側打第二個孔。這次江春生主動請纓:“蔡高工,打孔的位置您告訴我,我來操作吧,您指導就行。”
蔡高工想了想,點點頭:“也好,你年輕,手臂穩。我告訴你位置和角度。”
在蔡高工的指導下,江春生小心翼翼地操作,在樹乾上打出了第二個孔。雖然不如蔡高工熟練,但在仔細指導下,完成得還算不錯。
第二個吊瓶也順利掛上了。淡綠色的營養液一滴一滴流入古樹的“血管”中,彷彿在給這位“老人”輸送生命的活力。
“上麵還需要掛幾個?”李大鵬問。
“計劃掛六個,上麵三個輸營養,下麵三個輸生根劑。”蔡高工指著樹冠的不同位置,“不同位置的枝條需要的營養量不同,要分彆補充。”
看著古樹在專家和眾人的共同努力下得到救治,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這不僅僅是在救治一棵樹,更是在守護一段曆史,一份記憶,一種與自然和諧共處的理念。
陽光下,古銀杏樹的葉片閃著金綠色的光,微風拂過,沙沙作響,彷彿在訴說著百年的故事,也彷彿在對幫助它的人們輕聲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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