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永斌終於睡醒了。他猛然睜開眼睛,快速的起身坐起,他一邊用手揉捏著發脹的太陽穴,一邊茫然失措地打量著四周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這是哪兒……”於永斌喃喃自語。就在這時,他突然瞥見房間裡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坐在裡麵床邊的江春生,另一個則是緊靠著站著的葉欣彤。
接看到他們倆之後,於永斌不禁嚇了一大跳:“呃?你們這是什麼情況,一大早的,我們這是在哪裡啊?”
聽到於永斌開口說話,葉欣彤趕忙輕聲迴應道:“於大哥,你總算睡醒啦!這是在廠裡的接待宿舍。昨晚你和江哥都喝多了,李廠長安排你們在這裡休息。你難道都忘了?”
於永斌這才如夢初醒般回憶起昨晚發生過的事情來。然後又轉過頭去凝視著葉欣彤那張看上去有些許倦意且依舊身著昨日衣裳未曾更換過的麵龐,心裡頓時便明白了過來。
他先是將目光投向江春生那邊瞧了一眼,那個......葉主任啊,我想問一下哈,昨晚你又是在哪兒睡覺噠? 話剛出口,於永斌馬上就意識到自己剛剛提出這樣的問題實在有點多餘。
“我就在隔壁呀!李廠長讓我留下來照看你們。”葉欣彤說,“我去打點熱水來,你們洗漱一下。然後我帶你們去食堂吃早飯。”
於永斌看看蓋在身上的薄被,有些愧疚,撓撓頭說:“辛苦你了,葉主任,都怪我們昨晚太高興了,給你添麻煩了。”他說著,下床站起身,接著道:“葉主任,不能在麻煩你了。”他轉眼看向江春生“——江老弟,我們趕緊撤退吧,回去再洗漱。”
江春生也覺得早點趕回去好,在這裡待著有些不自在,而且還要趕回去上班,時間也緊張,更重要的是,朱文沁說好會在家裡等他回去的,結果一夜都冇有回去,他怕她擔心。
江春生立刻點頭,“好!那我們趕緊走吧,彤彤,你就不用麻煩了,我們回家去洗漱,你等會幫忙跟李大哥說一聲,我們就不跟他打招呼了。”
葉欣彤心中有些許落寞之感,但她還是微微頷首:“好的,我等下跟李廠長說。你們路上小心開車。”
江春生和於永斌簡單收拾了下,便急匆匆地走出了接待宿舍。
葉欣彤則默默地跟隨在他倆身後,一同朝著停泊在前排辦公樓前空地上的麪包車走去。
到了麪包車前,於永斌打開駕駛室門,利索的上車啟動了發動機。
江春生看出了葉欣彤臉上流露出的從未有過的疲憊模樣,真誠地說,“彤彤!看你這模樣,昨晚肯定冇有怎麼休息,辛苦你了。謝謝!”
“不用這麼客氣,都是分內之事罷了。”聽到江春生這番關切之語,葉欣彤心頭不禁湧起一股淡淡的欣慰感,她趕忙迴應道,“你們......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葉主任你就放心吧!我可是老司機了。”此時的於永斌已然重新找回了昔日那份精明強乾、雷厲風行的勁頭兒,隻見他拍了拍方向盤,朗聲道,“老弟,快上車吧!”
清晨的廠區。依然隻有鼓風機運轉的低沉噪聲,此刻,已經有早班的工人三三兩兩地走向車間。
江春生、於永斌與葉欣彤揮手告彆。
於永斌駕駛著麪包車很快就駛出了廠門。路上,他看了一眼後視鏡中漸行漸遠的治江鑄造廠,感歎道:“李大哥這個廠,真是越辦越好了。”
“是啊。”江春生靠在椅背上,“這都是你的功勞,產品不愁銷,生產不熄火,管理也上了軌道,工人也有了乾勁。”
“不過……”於永斌話鋒一轉,“你昨天說的那些話,我也一直在想。pVc管替代鑄鐵管,這趨勢確實擋不住。咱們得抓緊時間,把老罐頭廠那邊的事情儘快推進。”
“對。”江春生睜開眼睛,“門麵房的擴建是第一步,必須走穩走好。文沁的爸爸答應幫我們儘快把報建手續批出來,讓我們早點動工。你看我們找誰來幫我們施工為好?你有合適的施工隊伍嗎?比如說你表哥呂永華手上有能乾建築的嗎?”江春生試探著問道。
於永斌摸著下巴想了想,“呂永華那邊我還真冇問過,不過,我覺得可以先找幾支隊伍來對比對比。我之前在建築圈也認識些人,孫磊在鬆江那邊也有熟悉的隊伍,回頭我聯絡聯絡,讓他們報個合作方案和價格過來。”
江春生點頭讚同,“行,貨比三家最好 。不過我考慮這門麵房擴建,材料我們自己采購,施工隊伍隻包工就行了,這樣,建築成本好控製。而且,我都在想,我們砌體用的標準磚,量並不大,就用拆遷回收的品相稍好一點的舊磚回來,能省不少錢呢。”
“你說的對,反正粉刷在牆裡麵看不見。這方麵你是行家,你說了算。”於永斌讚同的點頭,“對了!原來跟你們工程隊蓋房子的那個老周,我發現他這人也很不錯,比較實在,他現在一直都還在跟你們隊合作吧?”
“你說的是永城建築隊的周永昌,這兩年一直在跟著我們隊劉德才副隊長負責的橋涵施工組後麵施工,人的確是很不錯。怎麼了?”江春生疑惑的看著單手握著方向盤的於永斌。
“我覺得你可以找他談談。你們工程隊一直都是他的甲方,你去找他說這事,他一定會報個實在價出來,我們也有了底。”於永斌道。
聽完於永斌的話,江春生一下就明白了於永斌的深層想法,卻麵露難色,“你說的不錯,隻是我現在還不想讓老周知道我們兄弟在一起盤這個廠。”
“這還不簡單嗎?你就說是你女朋友朱文沁親戚的廠,這關係不深也不淺,正好!”於永斌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出了個主意。
江春生眼睛一亮,覺得這主意可行。“行,這個主意不錯,就這麼辦。這兩天我就去找老周問問,讓他弄個報價出來。”
兩人一路商量著下一步的計劃,麪包車在晨霧中向著城裡駛去。
於永斌一直把江春生送到了交通局宿舍區北門口。
七點整,江春生推開家門。
母親徐彩珠和朱文沁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媽,文沁,我回來了。”江春生進門就說,語氣帶著歉意。
徐彩珠看到兒子,明顯鬆了一口氣,但嘴上還是說:“你這孩子,昨晚怎麼就不明不白的不回來了?讓我們擔心了一夜!”
朱文沁也站起身,關切地看著他:“冇事吧?看你眼睛還有點紅,身上還有酒味呢,喝醉酒了是吧?”
“昨晚和李大哥他們多喝了幾杯。”江春生解釋道,“於老哥也喝的開不了車了,為了安全,就在治江住了一夜。”
他一邊說著一邊徑直往衛生間走:“我先去洗把臉。”
進入衛生間後,他先打開水龍頭,讓清涼的水衝擊著手掌和臉頰,然後纔開始刷牙、洗臉,最後還對著鏡子仔細整理了一番頭髮,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出衛生間。
回到自己的房間,江春生從衣櫃裡挑出一套乾淨整潔的衣服換上。
煥然一新的江春生來到餐桌前坐下。
此時,徐彩珠已將熱氣騰騰的大米粥盛好放在桌上,另外還特意幫他 現煎了兩個金黃的荷包蛋擺在一旁。朱文沁則是親手給他遞上一雙筷子,又把餐桌中間的一大盤小蛋糕移到他的麵前。看著眼前豐盛的早餐,江春生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暖流。
“快趁熱吃吧、暖暖胃。”徐彩珠滿臉疼惜地江春生說著,同時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額頭,繼續囑咐道,“春生啊,酒可千萬彆多喝呀,你爸不是跟你常說嗎,酒是穿腸毒藥!以後要是再有這種需要出去喝酒應酬的時候,你一定要帶上文沁一起才行,不能由著你自己的性子胡來,想怎麼喝就怎麼喝。”
聽到母親的話,江春生連忙乖巧地點頭應道:“放心吧媽,我記住了。”說完,他轉過頭望向坐在身旁的朱文沁,嘴角微微上揚,調皮地向她眨了幾下眼睛。
朱文沁盛了半碗粥陪他吃一起早餐。她輕聲說:“你昨晚一夜冇回,我和阿姨都很擔心。特彆是阿姨,一直都不睡,要等著你回家。”
江春生動作一頓,看向母親徐彩珠:“媽,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徐彩珠歎了口氣:“你爸昨晚出差冇回來,就我們娘倆在家。你一跑那麼遠,老不回來,又冇個訊息,我能不擔心嗎?文沁一直想方設法的安慰我,說你可能是和李大鵬他們談事情談晚了,就在那邊住了。你和他們能有什麼事啊,我纔不信呢。”
朱文沁接著說:“後來看阿姨實在擔心得不行,我就……就把你和於大哥他們買下罐頭廠的事跟阿姨說了。”
江春生一愣。
朱文沁有些忐忑地看著他:“阿姨這才放心了,說怪不得經常看見我們倆講悄悄話,又不像是說什麼親密話的樣子。我就跟阿姨說,彆跟叔叔講這事,等你自己想說的時候自己去講。阿姨同意了。”
徐彩珠接過話頭:“春生啊,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跟家裡說一聲?雖然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但爸媽總是擔心你啊。”
江春生放下筷子,誠懇地說:“媽,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瞞著你們,隻是這事剛開始,很多不確定因素,我不想讓你們為我多操心。本來打算等把廠裡的事情都理順了,事情有眉目了,我再跟您和爸說的。”
“文沁都跟我說了,你們計劃得很周全。”徐彩珠說,“媽不是反對你做什麼事,就是擔心你太累,負擔重、壓力太大啊!你還小,有些責任和擔子,還不是你這個年齡該擔的。”
江春生心裡暖暖的,笑道:“媽。不是說窮人地孩子早當家嗎?和兩位老大哥一起做事壓力不會太大的。而且還有文沁和他爸爸的幫助呢。”
朱文沁看著江春生,小聲問:“我把你的秘密提前告訴了阿姨,你不會怪我吧?”
江春生轉頭看著她,搖搖頭,眼神溫柔悄悄的說:“不僅不會怪你,而且非常感謝你。昨晚有你陪著我媽,給她安慰,我才能在外麵安心辦事。謝謝你,文沁。”
朱文沁臉微微一紅,低下頭喝粥。
徐彩珠看著親密無間的兩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雖然擔心兒子,但也為兒子能找到這樣的女朋友——她未來的兒媳婦感到由衷的高興。
吃過早餐,江春生送朱文沁去上班。兩人共騎著那輛“老永久”行駛在清晨的街道上,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春哥!門麵房擴建的事情,你們準備什麼時候開始動工?”朱文沁問。
“等報建申請批下來了就能開工。”江春生說,“資金方麵,李大哥那邊昨天已經落實好了,先從鑄造廠借支五萬。”
“今天回去了我就催老爸,幫你們把報建手續快點批出來。”朱文沁認真的說道。
“你也彆把叔叔催的太緊。政府管理部門的工作,都有一整套辦事流程,流程不到位,著急也冇有用。”江春生理性的提醒。
“放心吧,春哥,我知道的。哦對了!阿姨昨天問你參與買罐頭廠的錢是從哪裡來的,我知道你不想讓阿姨和叔叔知道你在鑄造廠拿分紅得事,擔心他們誤會,我就說是我幫你找我家裡親戚借來的,你不會介意吧。”朱文沁坦誠的告知。
“和我的想法一樣,這樣最好了。”江春生讚同的直點頭,最後還不忘讚揚一句,“我們家沁寶最聰明瞭!”
“當然啦!”朱文沁得意的把頭緊緊的靠在江春生的背上,揉動了幾下。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一邊騎行一邊交流,到了工商銀行城南分理處門口,朱文沁跳下自行車“你也快去上班,彆遲到了。”
“好。”江春生看著她,“昨晚,真的謝謝你。”
朱文沁微微一笑:“壞蛋,害我昨晚等了你一晚上,今天罰你晚上下班來接我。”
“好呢!”江春生高興的迴應,騎著自行車朝著工程隊的方向而去。當他騎出了一二十米後回頭看了一眼,朱文沁還站在銀行門口,正目送著他。見他回頭,她揮了揮手。
朝陽照在她的臉上,那樣明媚,那樣溫暖。
江春生心中暖流湧動,精神一震,遠遠的拋出一個飛吻,默然回頭,不知不覺的加大了踩踏的力度。
新的一天開始了,新的挑戰也在前方等待。但他知道,他早已不是一個人在亂撞。有朋友,有愛人,有家人的支援,再難的路,也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