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清晨的陽光透過工程隊辦公室的玻璃窗灑進來,江春生正坐在辦公桌前伏案工作,在工作筆記本上梳理這一週的幾項主要工作。
\\\"叮鈴鈴——\\\"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打破了早上辦公室的寧靜。
“喂,你好!工程隊,我是江春生。”江春生拿起聽筒,聲音沉穩。
“江大哥,早上好呀!”電話那頭傳來清脆悅耳的女聲,朱文沁帶著掩不住的雀躍,“我一會兒要出去辦事,順便到你們工程隊來一趟,把你們財務室杜會計她們開戶的紀念品帶給她們。”
江春生握著聽筒的手微微一頓。本週三杜會計她們去城南工行分理處辦理了開戶,冇想到開戶還有紀念品,而且朱文沁還這麼積極的要親自送過來。
“哦,哎~文沁,紀念品怎麼當時冇有給杜會計她們啊?”江春生疑惑的問道。
“紀念品要開好戶後,經行長簽字後才能領,那天行長去開會了。”朱文沁解釋道。
“什麼好東西啊!還需要你們行長簽字。”江春生繼續問道。
“好不好都要按規定辦才行啊!——是我們支行統一定製的檯曆,很漂亮的。”朱文沁道。
“那能不能送我一個呢?”江春生開玩笑道。
“對不起!江大哥,每個單位開戶隻能送兩個。星期三我已經跟你們杜會計說了數量,嘻嘻嘻,想貪汙也貪不了啦。江大哥,一會我送個更好的禮物給你。”朱文沁笑道。
“不用不用!你千萬彆當真,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呢。”江春生連連解釋。
“我知道的。江大哥我大概半小時後到,你等著我啊!”朱文沁的語氣,彷彿兩人之間事先就有什麼約定似的。
掛斷電話後,江春生搖搖頭,繼續低頭整理筆記。
半小時後,辦公室本就敞開的門,傳來幾聲輕響,等江春生抬頭轉身,就看見朱文沁穿著一身筆挺的銀行製服,她烏黑的長髮紮成高高的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擺動,臉上化了淡妝,帶著明媚的笑容,嘴唇塗著時下最流行的珊瑚色口紅,已經走進了辦公室。
“江大哥,我來到還算準時吧?”她俏皮地問道,手裡提著兩個印有工商銀行logo的紙袋。
江春生正欲起身,就聞到一股清香襲來,朱文沁已經伸出一隻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我先去把紀念品送了,一會兒再來找你。”朱文沁說罷,轉身走向隔壁財務室,背影婀娜,步伐輕盈。
很快,本來,隔壁一直安靜的財務室傳來一陣歡聲笑語。杜會計她們顯然對朱文沁的到來感到驚喜。江春生能聽到朱文沁清脆的笑聲和財務室杜會計、小餘和張會計嘰嘰喳喳的交談聲。
——原本安靜的隔壁財務室一下子熱鬨起來。
約莫十五分鐘後,朱文沁回到了江春生的辦公室。她輕輕關上門,從隨身的小皮包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盒子,放在江春生麵前。
\\\"這是給你的。\\\"她微微揚起下巴,語氣中帶著慣有的傲嬌,\\\"防曬霜,最新進口的哦。\\\"
江春生看著桌上的防曬霜,有些無奈:“不是告訴你了不用這東西嗎?我們工地上的人哪講究這些。黑一點就黑一點唄。”
“彆人可以你不行!”朱文沁皺起眉頭撅起嘴,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你看看你的臉,都曬成什麼顏色了,錢叔叔和他就恨不得你們都跟他一樣。你要再黑下去,就變成黑炭了!”她說著突然湊近,手指幾乎要碰到江春生的臉頰,嚇得他趕緊後仰。
見江春生要拒絕,朱文沁立刻換上撒嬌的語氣:“你就收下嘛~~,不準拒絕!這是我特意托人從廣州帶回來的。效果很好,你要是不用,我就……我就天天打你電話盯著你不放!”
江春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任性弄得哭笑不得,看她那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 無奈地 歎了口氣,“好吧,謝謝你了。”說罷,他將防曬霜收進抽屜。
朱文沁臉上立刻綻放出勝利的笑容。
她環顧起辦公室,目光瞬間就停在了牆上的一麵錦旗上,“春風化雨育英才,拾金不昧品德高”十四個金黃的大字讓她看得欽佩萬分。
本來,她上次和同事汪主管來,就看見了牆上這麵紅彤彤的錦旗,但她當時並冇有在意,也冇有當回事。自從聽到錢霜說江春生做了很多好人好事,她回去按照錢霜的提示,用心的去找交通局的檔案,幾天後,她姐夫終於通過一個朋友,在縣交通局拿到了一份九月份的簡報影印件,上麵有一篇題為《新時代的活雷鋒——記青年養路工江春生同誌的先進事蹟》的專題報道。
朱文沁如獲至寶的把這篇報道讀了好幾遍,她這才發現江春生不僅有一副帥氣的外表,而且還是一個具有高尚品德的好青年 。
本來當初並冇有被她當回事的這麵錦旗,現在,在她看來是無比的親切,好像透過這麵錦旗,她能看見裡麵有江春生的模樣一般。她的臉上,此時展現出發自內心深處的笑容。
她轉過頭看著江春生,眼中滿是敬佩:“江大哥,我看了交通局關於你的內部報道,你做了那麼多好事,真的很讓人欽佩呢。”
江春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本來都是些小事,卻被單位和上級這般重視,實在是受之有愧。——哎,你請坐。”江春生抬手指了一下對麵錢隊長空位。
“嗯!”朱文沁點點頭,轉身走到江春生對麵坐下來,然後認真地說:“在我看來,這些可都不是小事,你就是新時代的活雷鋒呢。”
江春生笑了笑,轉移話題道:“對了,你不是說還要去其它單位辦事,辦完了嗎?”
“還冇有去呢!——咦~~江大哥!你這是要趕我走嗎?——哼!我偏不走。你還冇有倒茶給我喝呢。”朱文沁傲嬌的看著江春生。
“哦!抱歉抱歉。”江春生無奈的笑著趕緊起身,幫朱文沁泡了一杯清茶,輕輕的放在她的麵前,“我冇有要趕你的意思,隻是隨口問問,關心一下。”
朱文沁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江春生,突然語氣變得柔和:“我聽杜會計說了,你們工程隊的工作很辛苦,經常要上工地,風吹日曬的。有時候還會住在工地上簡陋的蘆蓆棚裡。”
江春生有些驚訝,朱文沁還會關心這些,他平靜的說道:“搞路橋工程就這樣,修橋補路、風餐露宿是常態。我們養路工人都是夏天曬太陽,冬天吹冷風,但看著一輛輛的車輛在通暢的道橋上多拉快跑,就會有一種成就感。”
“嘻嘻!你們杜會計說:冬天在外麵吹冷風,夏天在外麵烤'紅薯'。”朱文沁模仿著杜會計的語氣,笑著搖了搖頭後,卻突然認真起來,“江大哥!你出門去工地,晴天一定要擦防曬霜,不然會曬傷的。用完了我再送你。冬天外邊風大,得多穿點衣服,遇到下雪天,頭上最好帶上風雪帽……”
江春生抬頭看她,發現朱文沁眼中流露出真誠的關切。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這個看起來傲嬌任性的朱文沁,原來也有如此細心體貼的一麵。
“謝謝關心,我會注意的。”江春生真誠地迴應。
朱文沁臉上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隨即又正色道:\\\"對了,我前兩天說不是今天要請你吃晚飯的嗎?!我已經在'富貴園'訂好了3號卡座,你下班後就直接過去。\\\"
江春生皺了一下眉頭。前天晚上,他才和李誌超、陳和平在“富貴園”喝到很晚,今天又去……
“文沁,今晚恐怕……”江春生想拒絕。
“不許拒絕!”朱文沁果斷打斷他,堅定的眨眨眼,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任性,“‘富貴園’的位置可不是好定呢。我都訂好位置了,你要是不去,我就一直等。”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富貴園’的獅子頭可有名了,還有歌舞表演,你一定會喜歡的。——你要是不去,我會一直等,等到第二天。”
江春生看著朱文沁一副認真又固執的樣子,知道拗不過她的任性,隻得點頭答應。
朱文沁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 江大哥,下班後我在‘富貴園’等你喲。”說完,她站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製服, 繞到江春生的身後,兩手搭在他的雙肩上,然後把嘴巴湊到他的耳邊,柔聲道:“晚上七點,3號卡座,不見不散!”說完,她轉身離開,腳步輕快得像隻小鳥。
江春生望著離去的倩影,無奈地搖搖頭。朱文沁的熱情讓他有些招架不住,任性的行為方式讓他無法拒絕。剛剛她口中流出的熱氣,給他的耳廓帶來一陣酥癢,讓他忍不住抬手揉了起來。
傍晚下班後,江春生先回到家。雖然他對朱文沁冇什麼特彆的想法,但基本的禮貌還是要講的。他換了條乾淨的深色長褲,在毛衣外麵直接套上那件米色舊風衣,然後一絲不苟的梳好頭髮,跟母親徐彩珠說了一聲便出了門。
江春生騎著那輛永久牌自行車,再次來到了臨江公園東門的“富貴園”。
迎賓小姐穿著旗袍,微笑著將江春生引向右側的3號卡座。
前天晚上他和李誌超、陳和平坐在左側的6號卡座,今天才發現原來卡座是按單雙號分列在舞台兩側的。難怪那天陳曉萱和周雨欣的9號卡座是在對麵。
3號卡座裡,朱文沁已經等候多時。
她換下了銀行製服,上身穿著一件淺綠色加厚開胸西式大翻領針織衫,腰上緊束著一根寬寬的同色腰帶,內襯一件白色高領羊毛衫,下身是一條款式時尚的黑色呢子長裙。她的頭髮披散下來,順出幾個漂亮的大波浪,顯然是特意去理髮店燙過的,臉上依然化了淡妝,整個人煥然一新。
看到江春生,朱文沁立刻站起身,帶著一陣香風直接衝過來挽住了他的胳膊。
“你終於來了!”朱文沁的聲音裡滿是歡喜,拽著江春生就在她剛纔坐的那條沙發上坐下。
江春生有些不自在,起身想坐到對麵:“一人一邊麵對麵好說話。”
“不要嘛!”朱文沁拉住他的手臂,硬是把他拽回原位,“這邊麵向舞台,等會好看歌舞表演。”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讓江春生不好再堅持。
江春生隻好坐下,卻刻意與她保持了一點距離。朱文沁似乎冇注意到他的拘謹,興致勃勃地開始點菜,她先是要了一瓶葡萄酒,然後是一人一例的該店招牌菜之一——富貴獅子頭,又點了宮保雞丁、清蒸鱸魚。
她轉頭問江春生,“你還想吃什麼?”
“夠了夠了,”江春生連忙擺手,“就我們兩個人,吃不了這麼多。”
朱文沁撇撇嘴,並未就此而止,她又加了一道蘑菇菜心、一道菌菇湯和一葷一素兩個冷盤。
等服務員走後,江春生試圖找些話題,隨口問道,“你常來這裡?”
“這家店剛開業的時候,我和幾個同學來過兩次。當時的生意冇有這麼好,冇有多久就火起來了,現在位置可難定呢。” 朱文沁停頓下來,掃了一眼正在上客人的大廳。
冷盤很快上來了。服務員把開好的葡萄酒倒進醒酒器後,交給坐在外側的江春生。
江春生給兩個小號高腳杯裡各倒進一夕酒。
朱文沁舉起高腳杯:“江大哥!來,為我們……為我們的週末愉快!乾杯!\\\"
玻璃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江春生抿了一口酒,發現朱文沁正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朱文沁搖搖頭,突然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她的指尖溫暖輕柔,“我發現你的皮膚本來應該挺好的,隻是被曬黑了。趁冬天多抹抹增白霜應該很快就能白回來 。”
江春生感到臉上一熱,趕緊低頭吃菜掩飾自己的窘迫。
朱文沁倒是不以為意,興致勃勃地給他夾菜:“嚐嚐這個冷盤醬牛肉,也是他們家的招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