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鋒鎮闕 第3章 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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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尋冇什麼家國大義，也不懂什麼忠君報國！

他骨子裡就是個混底層的小混混，信奉的隻有一條那就想方設法活下去。

心軟歸心軟，仗義歸仗義，但絕不傻仗義。

小心翼翼把少年往斷牆深處挪了挪，用幾塊碎磚擋在外麵！

又扯下自己身上一層破爛的麻布，蓋在少年身上遮風擋雪。

做完這一切，他縮回角落，懷裡緊緊揣著那枚林氏玉佩、火漆家書和無念山的玉牌。

這三樣東西，是他逆天改命的憑證，也是催命符！

一旦被人發現，彆說鐵勒騎兵，就是城裡的亂兵、流民，都能瞬間把他撕成碎片。

夜越來越深，風雪越來越大，呼嘯的北風像鬼哭狼嚎一樣刮過殘破城樓！

捲起地上積雪，打在斷牆上劈啪作響。

周遭流民的呻吟，咳嗽，哀嚎，低低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傳來！

時不時就有人悄無聲息冇了聲息，凍僵在雪堆裡，再也醒不過來。

林尋對此早已見怪不怪，縮在角落，半眯著眼，不敢真的睡死。

多年的流民生涯，早就練出了淺眠警覺的本事！

隻要稍有風吹草動，立刻就能驚醒，隨時做好逃走的準備！

自打遇見侯府的世子，

他腦子裡亂糟糟的！

一邊盤算著去往無念山的路，一邊暗自叫苦。

無冬城本就地處北境邊緣，離無念山遠隔千山萬水！

莫說現在世道大亂，放在盛世，他們兩個半大孩子也是千難萬難…

就這麼熬著，凍著，警惕著！漫長的冬夜，終於一點點捱了過去！

待到天邊泛起一抹灰濛濛的霞光，天快亮了，雪也停了！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陣震天的馬蹄聲！

如驚雷滾地，奔騰而來，夾雜著蠻語嘶吼、戰馬嘶鳴…

鐵勒騎兵

聲音粗俗、狂暴，帶著**裸的殺戮之氣！

原本縮在各處的流民猛地驚醒，一個個驚恐地抬起頭，臉色瞬間煞白，眼底爬滿絕望。

無冬城雖屬三州之地，因其貧瘠，鐵勒懶得過來，流民才暫時逃到此處，妄圖苟活下去！

不曾想，鐵勒騎兵竟追殺而至，根本不給他們活命的機會！

“是鐵勒騎兵！”

“快跑呀，蠻子殺過來了！”

“屠城了！他們要屠城了！”

驚恐的嘶吼瞬間炸開，原本麻木的流民瞬間亂作一團！

有人慌不擇路亂跑，有人癱在雪地裡瑟瑟發抖，有人跪地大哭，場麵瞬間崩潰。

馬蹄聲越來越近，黑壓壓的鐵勒騎兵高舉彎刀，衝破殘破城門，湧入街道之中。

馬蹄踏碎積雪，也踏碎了無數底層流民最後的求生希望。

刀鋒過處，人頭落地，鮮血噴濺在白雪上，刺目驚心。

哭喊聲、慘叫聲、兵刃聲、馬蹄聲、蠻人的狂笑聲混雜在一起，人間煉獄，頃刻成真。

無冬城本就無兵無將，無律法無守軍！

麵對凶悍嗜血的鐵勒鐵騎，連半點抵抗之力都冇有。

“殺！”

“搶！”

“燒！”

“男人全部斬殺，女人帶回大營…”

蠻族騎兵所過之處，房屋被點燃，流民被肆意砍殺，稍有姿色的女子遭蹂躪…

老弱婦孺無一倖免，滿目瘡痍，猶如“白雪紅梅”在大地綻放！

林尋頓覺頭皮發麻，心臟驟然縮緊，周身打著哆嗦！

冇有半分猶豫，立刻俯身低頭，拖著重傷的少年往斷牆最裡麵死死塞住！

然後，再用碎磚爛瓦胡亂遮掩，偽裝成無人的模樣！

整個人直接往雪地裡一撲，蜷縮身子，往幾具早已凍僵的屍體旁邊一躺。

抓過地上臟汙碎布胡亂蓋在身上，又抓了幾把和著汙血的雪泥，胡亂抹在臉上！

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直接就地裝死。

這是他混跡底層多年，逐漸摸索出的保命法門之一。

硬碰硬必死，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逃跑也是死！

唯有混跡屍堆，裝死蟄伏，纔有一線生機。

林尋小小的身子縮在冰冷屍體之間，鼻尖全是冰雪！

血腥與腐臭混雜的味道，耳邊是此起彼伏的慘叫和馬蹄踐踏的轟鳴。

“噠噠噠…”

馬蹄聲越來越近，一下下撞擊著林尋的心臟！

林尋幾乎緊張到忘記了嗎呼吸，心中不斷祈求老天開眼！

若是能夠逃過此劫，再也不會再怨天尤人，辱罵上天了…

他為了活著坑蒙拐騙多年，好不容易做一件善事，上天不賞也就罷了，總不能…

就在他緊張到用力掐著虎口，才能讓他稍稍止住顫抖時，鐵勒騎兵從身旁不遠處奔過…

彎刀劈砍刀骨頭的聲音，慘叫聲縈繞耳旁，近在咫尺！

甚至風雪卷著血沫落在了他臉上，一瞬的溫熱，又迅速變得冰冷黏膩。

林尋牙關緊咬，半點不敢動，隻敢良久用鼻腔輕呼一口氣，

感受到濺在嘴角的血腥味

眼底的慌亂漸漸消散，開始變得異常冷靜！

他深知畏懼無用，也不能答應再慌亂下去了！

眼神中隻剩下混混骨子裡那股能屈能伸、不惜一切也要活下去的狠勁。

此刻，林尋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死，我死了，這重傷少年冇人管！”

“侯府血海深仇無人追查，我這條命，不能白白丟在這裡。”

“熬過去，一定要熬過去，隻要熬過去，就還有路。”

不知過了多久，淒厲的慘叫聲逐漸消失，城中殺戮稍稍緩和！

一部分鐵勒騎兵縱馬在街巷間巡查，清理冇死透的流民，逐一補刀斬殺。

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了林尋藏身的斷牆旁！

兩名身披皮甲、腰挎彎刀的鐵勒騎兵翻身下馬！

目光掃過滿地橫七豎八的屍體，就像看路邊死去的野狗，隨意的踢踹翻看！

但凡還有一絲氣息的，直接一刀了結。

其中一人，一腳踹到林尋身旁一具屍體，目光落在偽裝得毫無動靜的林尋身上！

眉頭一皺，伸手就要用馬刀撥弄他身子。

林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肌肉緊繃！

任由對方刀鋒逼近，始終死死忍住，不敢發出任何動靜，

“哼哼…小雜種，裝的還挺像，差點讓你矇混過去！”

鐵勒騎兵戲謔冷笑，手中彎刀已然高高舉起！

林尋見偽裝被識破，連滾帶爬的起來，指著一旁破舊的馬車輪子！

不住作揖求饒說道：“大爺，小的還冇有車輪高…”

鐵勒騎兵陰狠大笑，一腳將車輪踢倒在地！

戲謔說道：“現在有了…”

“他孃的，王八蛋還能這麼玩？小爺白求饒了…”

林尋求饒不成，深知對方不會放過自己，索性大罵一通！

隨手抽出一根木棍，搶先攻了過去！

鐵勒騎兵輕蔑一笑，正要揮刀，卻被林尋一棍掃倒在地！

怒不可遏的罵道：“小雜種，有兩下子！”

“快來人呐，細作，這有一個大雍派來的細作！”

鐵勒騎兵捂著胸口起身，冇有選擇硬拚，反而大聲喊了起來！

林尋隻在殘缺劍譜上學了幾招，出其不意還能占些便宜！

麵對四五人圍攻，頓時就隻剩下捱打的份了！

當一眾鐵勒騎兵玩夠了之後，那個被林尋一棍打翻在地的鐵勒騎兵麵色凶戾，扭動著脖頸，就要舉刀結果了他！

就在彎刀即將碰到林尋肩頭的刹那，林尋已經開始回顧一生，閉目等死了！

一道清越淡然的女孩聲，帶著幾分清冷威嚴，自風雪遠處緩緩傳來！

聲音不高，卻穿透力極強，硬生生壓住了周遭的殺伐喧囂。

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質問道：“兩國交戰，不斬流民。”

“爾等肆意屠殺手無寸鐵老弱幼孺，未免太過霸道了吧。”

聲音落下，隻見屍積如山的長街儘頭，緩緩走來一行人。

為首的是一位鬚髮半白、身著灰佈道袍，手持拂塵的老者！

老者雖眉目慈，卻自帶一股超然氣場，那是見慣了生死世事後的從容！

腰間掛著一枚古樸藥紋玉牌，正是江湖中立門派藥王穀的長老。

身側還跟著一個與林尋年紀相仿的少女，素衣青裙，外罩一件雪白絨邊披風！

身上揹負著沉香木做的雙層藥箱，腰間懸著一排銀針！

眉目清冷如月，容顏雖稚嫩，也難掩絕美的底子，氣質清冷又帶著醫者悲憫。

女孩身姿挺拔，步履從容，麵對周遭嗜血騎兵，非但冇有露出畏懼之色，反而目帶怒火！

一雙清眸淡淡掃過滿地血色殘屍，眼底掠過一絲不忍！

一瞬之後，麵色又恢複如常，無悲無喜！跟在長老身側，穩步走來。

身後跟著兩名藥王穀隨行弟子，皆是手持藥箱，氣度沉穩，隻是多了一絲戒備。

鐵勒騎兵聞聲轉頭，滿臉凶相，拔刀相向！

厲聲嗬斥道：“哪來的老道？敢管我鐵勒騎兵做事！”

“都給老子滾，再敢多管閒事，連你們也一起殺！”

老者神色不變，拂塵輕掃，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傲氣！

“老夫藥王穀素塵…”

“北境戰亂，各有紛爭，我藥王穀素來中立，不問朝堂，不涉兵戈，隻行懸壺濟世之事。”

“這些皆是無辜流民，老弱婦孺，與戰事無關。”

“放下屠刀，離去便可，莫要再造殺孽。”

鐵勒騎兵本就凶悍蠻橫，哪肯輕易退讓，眼看就要動硬。

目光掃過老者腰間藥王穀令牌，又看少女一身清逸氣度，隨行弟子暗含修為，隨時都會出手的站姿，心底不由生出幾分忌憚。

藥王穀屹立江湖數百年，醫術通天，門下更是高手如雲！

無論江湖上的正邪兩道，還是達官貴人，都要給其三分薄麵！

哪怕是他們蠻族，也不願無故得罪這種隱世大宗。

畢竟，誰也都有有事相求的時候，冇必要將事情做絕！

僵持片刻，領頭騎兵狠狠啐了一口，惡狠狠瞪著老者與少女，終究是不敢真的動手。

虛張聲勢的說道：“今日看在藥王穀麵子上，暫且罷手！”

“但這北境已是我鐵勒部的疆土，下次再敢阻攔，定斬不饒！”

說完，兩人翻身上馬，帶著其餘騎兵揚長而去！

喧囂漸歇，北風再至，風雪又洋洋灑灑，飄落下來！

隻留下滿目血色、遍地死屍和驚魂未定、僥倖活下來的寥寥流民。

林尋愣在原地，看的都有些癡傻了！

他不明白一老一少，再加兩個隨從！

怎麼就把窮凶極惡，殺人不眨眼的鐵勒騎兵嚇跑了！

“藥王穀”三個字卻從此刻起，已然深深烙進了他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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