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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見其答應下來,帶著幾分苦澀的笑意!
一字一頓,鄭重說道:“石頭,你的大恩,來世我當牛做馬報答!”
“不過,從今天開始,我教你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習慣、每一件事!”
“你必須刻進骨子裡,半點不許忘。”
林尋看著他越發蒼白的臉色,雖無法做到感同身受,卻也莫名的一陣悸動!
一肚子的話,最終也隻沉沉吐出一個“好”字
自此,少年停了所有湯藥,強迫自己開始吃粗糧野菜!
任憑身子日漸衰敗,生機點點流逝,也再不許林尋為生計奔波!
每日天不亮,他便強撐著身體,靠著石壁端坐,開啟日複一日的嚴苛教導。
“石頭,我寒陵侯府掌北境邊軍,世代戍守邊疆!”
“打我記事起,父親常常告訴我,鎮守北境三十年,大小戰事百餘場,從未有一場敗績。”
少年靠著石壁,一字一句說的極為清晰,眉眼之中儘是自豪!
哪怕每說一句,都要喘息片刻,也絕不會敷衍半分,甚至是極小的細節,也要反覆敘述!
“侯府主宅在北境雲歸城,三進九院,前院待客,中院起居,後院是女眷的住所。”
“府中仆役共計六十三人,常備府兵三百人,後廚十一人…
“這些人數,你必須記死…”
“我父親寒陵侯林驍,慣用一柄寒鐵大槍,槍身七尺三寸!”
“槍身有三道刀痕,是當年對抗鐵勒大汗所留。”
“我母親是江南蘇氏嫡女,琴棋書畫無所不圖,最愛紅梅,因而府中後院種滿紅梅…”
林尋頻頻點頭,將所有細節都記在心中…
少年講得事無钜細,從侯府的規製佈局、人脈姻親、朝堂糾葛。
到府中每個人的性情喜好、日常習慣!
甚至庫房兵器擺放位置、賬本記錄規矩、待客禮儀細節,儘數一一告知。
每講完一段,他便會立刻抽查上一段內容,冇有半分鬆懈。
“複述一遍,我父親朝堂之上,最交好的三位大臣是誰,對立的又是哪一派?”
“我貼身護衛四人,各自兵器、絕技事什麼逐一說來。”
“侯府庫房玄鐵令牌分幾等、各有什麼權限?”
起初林尋應答流暢,可隻要錯一個字、漏一處細節,或是語氣稍有遲疑,少年便會立刻打斷。
“不對,重說。”
少年眼神殷切,哪怕說完之後便劇烈咳嗽、氣血翻湧,也絕不含糊。
“林家統兵出身,動輒便牽扯到無數人的生死,容不得半點含糊疏漏。”
“你將來要頂著我的身份活下去,哪怕露出一絲破綻,就是死路一條。”
林尋點頭應下,並無半句怨言,日夜默記、反覆覆盤。
他本就聰慧過人、記性極佳,加上常年市井謀生練就的細緻隱忍!
短短一日,便將海量的侯府資訊死死刻進腦海。
侯爺日常生活的細節之外,便是嚴苛的體態禮儀打磨。
少年常年養尊處優,一身世家貴氣刻在骨血裡!
與林尋常年佝僂縮肩、謙卑低頭的市井模樣截然不同。
這種幾代人的貴氣沉澱,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學會!
少年也隻能儘最大的可能,在有限的時間裡,能教多少算多少!
“站直,昂首,挺胸,你現在豪門貴公子!”
少年靠在石壁上,目光緊緊鎖著林尋。身上越來越差,心中也越發的急迫!
“林家子弟,自幼學習弓馬,於邊軍中曆練,脊背永遠不彎。”
“你往日低頭縮肩的模樣,是市井無賴的姿態,可以有,但不能是常態。”
林尋心中也不由感慨,豪門貴公子也不是那麼好做的!
看著對方渾身不住顫抖,仍舊咬牙堅持,
不自覺的挺直脊背!
可是,常年養成的佝僂模樣,驟然繃直,渾身都覺僵硬彆扭,就連四肢都像不是是自己的了。
少年搖頭輕歎,無奈說道:
“不對。肩膀放鬆,脖頸挺直,目光平視前方。”
“氣度,不是刻意緊繃,是從容沉穩,藏鋒不露。”
言罷,少年強撐著起身,腳步虛浮,伸手一點點矯正林尋的站姿。
“走兩步,我看看!”
林尋依言邁步,步伐倉促沉碎,是常年畏縮避事養成的習慣。
少年一臉的急躁,氣息又亂了幾分!
儘量保持平靜說道:“步伐放緩,步幅均勻,落地無聲,不急不躁。”
“身居高位者,從不會倉皇奔走,遇事越穩,氣度越顯。”
“我不著急,你也彆急,咱們再來…”
就這樣,兩人一邊趕路,一邊模仿!
林尋一遍遍重複站姿、走姿、坐姿、待人接物的禮儀。
錯了就改,改了再練,明明已經心生厭煩!
可每當看到少年蒼白,急切的麵容,便強迫自己堅持下去。
幾日後,他原本根深蒂固的市井習氣,在少年近乎苛刻的打磨下,一點點褪去。
脊背日漸挺拔,目光不再躲閃!
舉手投足間,慢慢透出幾分沉穩內斂的貴氣。
少年看著林尋總算有了那麼幾分模樣,臉上也多了一絲笑容!
終是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取出粗大金針。
有氣無力的說道:“雖不過關,勉強夠用了!”
“還差最後一步,過來…”
林尋看著他手中金針,微微一怔,疑惑問道:“做什麼?”
“侯府嫡係子弟,後背皆有自己專屬紋印,我背上的紋身名叫紅梅纏槍圖。”
“此紋身乃是我自己設計,獨一無二,父親以手中長槍鎮守邊境!”
“再加上母親喜好紅梅,便有了這個獨特的紋身…”
“親近之人,都知道這個紋身,你若是冇有,便會被有心之人一眼識破。”
“我替你紋上,從此,這便是你的皮相身份。”
林尋看著他虛弱不堪的模樣,連忙阻攔說道:“你身子都這樣了,彆折騰了,太耗力氣了。”
“再堅持堅持,說不定會有奇蹟…”
少年坦然一笑,帶著看破生死的從容說道:“
能多教你一分,你日後活下去的勝算,便多一分。”
“邊軍和侯府沉冤得雪的機會,就會大上一分!”
“隻要我還能撐住,就絕不會歇著。”
林尋拗不過他,隻好盤膝坐好,褪去腰間衣物!
少年凝神靜氣,哪怕雙手顫的厲害,仍舊穩得驚人。
金針極細,劃破肌膚的痛感清晰刺骨。
一點點勾勒紋路,線條,繁複細密,纏繞交錯,不容有一絲錯誤!
少年額頭佈滿冷汗,嘴唇慘白如紙,全程一言不發!
每一次運筆,都要強忍體內翻湧的傷勢,呼吸亂了又強行壓穩。
鮮血順著紋路緩緩滲出,染紅了肌膚,也浸染了少年的指尖。
林尋咬著牙硬生生扛著刺骨的疼痛,不曾有半分晃動!
扭頭看著少年專注隱忍的側臉,以及對方搖搖欲墜卻始終堅持的模樣!
心口又沉又堵,無儘的酸澀壓得他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一個時辰之後,一朵傲雪紅梅纏於長槍周身!
雲紋環繞四周,紋路精緻凜冽!
少年看著自己的傑作,露出滿意一笑便再也撐不住了!
身子一軟,重重靠回石壁,低頭便是一陣劇烈咳喘,血絲順著嘴角不斷滑落。
抬手隨意擦去血跡,目光重新落在那枚新鮮的紋身上!
輕聲叮囑道:“記住這枚紋身。日後但凡有人查驗,這就是你最鐵的身份憑證。”
“從今往後,你不再是市井流民石頭,你是寒陵侯府小侯爺林尋。”
林尋重新穿好衣服,這次他再未發一言,而是用少年教他的禮儀,鄭重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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