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的厚土 第5章 撒手人寰

【第5章 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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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智被從屋裡趕出來後，就一直無聊的在門口玩著那堆沙子。

永芳和永英躲在屋裡哭，冇人有工夫搭理陳曉智。

陳曉智見雙喜從家裡出來，忙爬起來怯怯的拉著雙喜的衣角問“叔，我大什麼時候睡醒啊？”

雙喜蹲下身子，捏著陳曉智的小臉說“曉智啊，你大太累了，你可不要去驚動他，讓他好好睡一覺，你就在這裡玩，那裡都不要去，叔再去看看你大和你媽媽。”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一陣拖拉機的聲音，不知道是誰把永鵬找了回來了。

永鵬火急火燎的往院裡走，陳曉智跟在屁股後麵喊著“大哥，你聲音小點，大睡了，不讓人吵。”

永鵬走到陳秋明的床前看了看，小聲問絨花“媽，我大這是怎麼了？”

絨花眼淚汪汪的看著永鵬“我也不知道啊，今天他們不上學，我一大早就帶這仨人下地乾活去了，就曉智在家陪著你大呢，是彆人把我喊回來的，說是吐了不少血，打了一針，一直昏睡著呢，永鵬啊，你能帶你大到縣裡看看嗎？”

永鵬看了看雙喜，勉強地點了點頭。

絨花立馬站了起來“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絨花打開櫃子摸出一個布包，一層層的揭開，數了數裡麵大小不一的紙票。

絨花麵露難色的對永鵬說“永鵬啊，我隻有這些，我怕不夠，你能帶上點嗎？到時候要是用上了，就算媽借你的。”

永鵬停頓了一下說“我回家看看能有多少，馬上回來。”

雙喜看著永鵬的背影說“我看這小子夠嗆能拿回來錢來，這兩口子太冇人情味了。”

這些年雙喜看了太多永鵬兩口子的所作所為了。

還真讓雙喜說對了，永鵬兩手空空的回來了“媽，我家裡也冇有了，還有幾十塊錢要留給小亮買吃的，用的呢，咱們先去醫院，等您那點錢不夠，我再回來想辦法。”

還冇等絨花說話，雙喜狠狠的瞪了永鵬兩眼“嫂子，你等著，我回家給你拿點去，是個人都不能眼瞅著我秋明哥不救呢。”

雙喜回頭指著我永鵬說“永鵬啊，那可是你親大啊，你那心是石頭做的對嗎？你可真行啊！”

永鵬還在那兒狡辯呢“我真的冇有啊，要是有，我能不拿嗎？”

雙喜看都不看永鵬一眼，氣哼哼的走了。

絨花雙手掩麵無聲的哭著。

永鵬低著頭一言不發，陳曉智依舊靠在門框上，偷偷觀察著每一個人。

突然陳曉智看見陳秋明抬起手搖了一下。

陳曉智卯足了勁大喊一聲“媽，媽，我大醒了！”

絨花慌忙來到床前，俯下身子問陳秋明“他大，你醒了？是不是餓了？還難受不？”

陳秋明費力的伸手扒著絨花的肩膀抬了抬頭。

永鵬也趕緊走過去，想去扶一把“大，您是想起來是嗎？我扶您起來。”

也不知道陳秋明突然哪來的力氣，扒拉開永鵬的手，虛弱的對我絨花說“瑞芝啊，你把我扶起來。”

絨花連抱帶拖的把陳秋明弄起來靠在床頭“你好點了是吧？坐在累，咱還是躺著吧，一會咱就去縣裡看看。”

陳秋明搖搖頭，費力的喘了口氣“彆浪費那個錢了，留著給我買個薄棺材吧。”

永鵬往前湊了湊“大，您是不是怪我呢？我這就出去借錢帶您看病去。”

陳秋明拚命的擺手“可不敢麻煩你們，你留著給你家那雞看病吧！”

永鵬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大，您是糊塗了，都這個時候您說給雞看病乾嘛，再說了，我家雞冇生病啊？”

陳曉智忍不住跑過來說“大哥，你家雞就是病了，大嫂都說了，半死不活的不如死了算了。”

永鵬還是冇反應過來，摸著腦袋問我“你在這胡說什麼呢，出去，彆在這裡礙事了。”

陳秋明淒慘的一笑“曉智冇胡說，永鵬啊，我連你家的雞都不如，你回去問問你媳婦吧，我這裡用上你。”

絨花也糊塗了“你和曉智你們爺倆說什麼呢，你是病糊塗了吧，咱躺下吧，等雙喜兄弟來了，讓永鵬拉著你到縣裡看看。”

永鵬在那兒抓耳撓腮的直轉圈“就是啊，我怎麼聽不懂呢，媽，雙喜叔還冇來，我回去問問是怎麼回事！

等永鵬走了，陳秋明斷斷續續的把小芬指桑罵槐的事告訴了絨花。

陳秋明悲傷的靠在絨花的肩頭，流下兩行清淚“瑞芝啊，我現在活著真的不如個雞啊！”

絨花氣的渾身打哆嗦“這個該死的女人，等你病好了，我得找她好好算算賬了，你彆生氣，咱好好養病。”

雙喜一陣小跑回來了，看陳秋明能坐起來了，高興的說“秋明哥，有精神頭了？剛纔你可是把人嚇死了，永鵬呢？我們去縣裡再好好看看，心裡好踏實。”

陳秋明擺擺手“不用了，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看不看都是一樣的結果，不浪費那個錢了，好兄弟，彆看你是個外姓人，你可幫了我太多了，哥下輩子再報答你了！”

雙喜走到床前，拉著陳秋明的手說“秋明哥，說這些乾什麼，誰讓咱倆是光屁股一起長大的呢，自從你回了村，你也冇少幫我們家啊！”

大哥陰著個臉走了進來“大，媽，您都彆生氣了，我把那個爛嘴的打了一頓，咱們走吧，叔，您的錢也不用了，我找到錢了您回去歇著吧，我和我媽去就行了。”

雙喜叔一拍大腿“你小子還算有點良心，做人呢，最怕是虧心，叔剛纔說重了，你彆往心裡去啊。”

大哥羞愧的低著頭“叔，您罵的對，我確實有些事做的不對，大，咱走吧，拖拉機我都打著了。”

我大搖搖頭“我感覺好多了，冇必要折騰這一趟，放心吧，閻王冇工夫搭理我，我哪兒都不去，你們該乾嘛乾嘛去，兄弟，你也回去吧，我想再睡會兒。”

雙喜把絨花和永鵬叫到了巷口“嫂子，你們要做好準備，丁大夫說今晚是關鍵，挺過去就能再熬段時間，有事隨時去喊我。”

絨花也看出來陳秋明這次可能夠嗆了，晚上把家裡所有的油燈都放在了正屋裡。

下半夜陳秋明又吐了一大灘血，等永鵬把大夫請來的時候，人已經氣若遊絲了。

絨花哭著把幾個孩子圍攏了過來“孩子們快彆哭了，再讓你大多看你們兩眼吧！”

屋裡一片哭喊聲“大，大，您要挺住啊，您走了我們怎麼辦啊！”

絨花哭著趴在陳秋明的臉上“他大，你有什麼話就快說吧，我們都在呢！”

陳秋明用儘全力，翻了翻眼皮，聲音微弱的說“彆，彆讓他們讀書了，都，都回家幫你乾，乾活，讀 讀書冇用，我，我拖累了你，你太，太久了，我走了，你也好解脫了。”

陳秋明用完生命中最後一點力氣，又昏過去了。

丁大夫走過來摸了摸陳秋明的脈搏，悲傷的搖了搖頭說“都彆哭了，快給人換衣服吧，撐不了多會兒了，永鵬你去把你大伯喊來，準備後事吧！大嫂，你彆太難過，秋明哥這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早晚的事，你可得挺住了，還有這幫孩子得靠著你呢，你可不能垮了。”

陳秋明冇能熬到第二天的太陽升起，離開了這個清苦一生的人世間。

陳秋明出殯的那天，絨花在家放聲痛哭著“他大啊，你走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呀，你怎麼就不能等到孩子們長大啊！你好狠心啊！”

聽著一家大小的哭喊聲，冇有不跟著落淚的。

淒慘的送葬路上，永鵬領著四個半大不小的孩子往陳秋明的墓地走去。

陳曉智個頭太小，不能頂著長長的白孝巾，管事的一個遠房爺爺就給一個和永鵬和永進一樣的孝帽。

還不懂得生離死彆的陳曉智，一會跑到永芳和永英她們後麵，一會跑到永鵬和永進後麵，根本不懂得傷悲，聽著悲哀的嗩呐聲，還覺得挺好玩。

永芳抱起還不懂事的陳曉智哇哇大哭“曉智啊，我們冇有大了，我們再也見不得大了！”

看著哭的傷心欲絕的永芳，陳曉智不懂她為什麼哭的那麼傷心，隻是看著永芳哭，本能的跟著哭起來“大，你彆一直睡著啊，他們都把你抬走了。”

陳秋明永遠的離開了，留給了絨花是四個未成年的孩子和欠下的債。

絨花帶著幾個孩子開始了又一輪艱辛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