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站在清空的場地上,一觸即發。
這又與剛纔不同。褚樓擅長用劍,日常佩戴一把輕鴻劍,銀白劍鞘,黑色劍穗,淡青色的雙刃劍身,如輕鴻照影於三春湖麵,輕靈敏捷,快而迅疾。
《武經》曰,劍——兇險異常,生而為殺。又稱作“輕呂”、“徑路”,“長鋏”,便是因它身長而狹,質輕而捷,對敵時直取命門,避無可避,是殺人之利器!
褚樓選擇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以前看過的武俠小說影視作品的影響。他總覺得劍和其它武器都不一樣,彷彿生就帶有一種渺遠宏大的氣質。選擇了劍,就好像離江湖更近了一步。
當然了,這也是因為他不適合練槍,退而求其次的緣故。
寧羽自然沒劍,便從寧飛那裏拿了劍來。
“我劍也練得不錯,”他笑道,“我們就以劍過招,點到為止。”
褚樓嚴肅地持劍拱手:“請師哥指教。”
他扔了劍鞘,劍尖自然指地,姿態放鬆,目光如炬看向寧羽。寧羽則是另一幅起勢,他竟然持劍在一側,左手鬆握在劍柄上方,完全就是拔刀式。
‘有意思。’褚樓心想著,一躍而上提劍便刺。
寧羽麵帶微笑,左手猛地拔出長劍,藉著一拔之力雷霆之勢反手劈向對方。褚樓雙手握劍,扛著那力道反削而下,劃過半圓將寧羽的劍勢壓下!
兩人轉瞬之間過了十幾招,劍光閃閃,劍勢密佈成網,網外的人都有些透不過氣。褚樓也覺得壓迫,但越是如此,他越是興奮!寧羽鐵了心將劍當成刀來使,橫砍側劈,配上奇詭的步法,換一個人,隻會令對手疲於奔命困於防守,不斷地舉劍格擋消耗體力。
褚樓不急不忙,他的劍法圓渾,以力借力,無論寧羽橫砍還是側劈,皆以劍刃相接反削,用太極之式消弭巨力,故而越戰越勇,從連連後退,到步步前逼。
終於到了百招,寧羽接連兩場比試,此時去勢不斷被化解,不免開始露出疲態。他的對手卻才進入狀態,滿臉戰意,劍露鋒芒。
褚樓矮身上前,使出“一葦渡江”,劍身橫拖,直掃寧羽的雙腳——寧羽不得已翻身越過,落地時卻踉蹌了一步——正是這一步的破綻!褚樓眼神一閃,反手換為正手,刷刷刷連續三劍襲向了對方空置的後背。寧羽暗道不好,旋身隻來得及格擋住其中一劍,就被另外兩劍逼得不斷後退,過近的距離、過緊湊的攻勢,讓他無法用劍使出大開大合的刀法,隻能被動防守。
就在這時,對麵的少年人突然露出燦爛的笑容,雙腳一錯,借力翻身,隻見眼前一花,人便不見。寧羽橫劍轉身,眼前又是一花,他粗粗地喘了口氣。
“師哥看劍!”
寧羽匆忙抬頭,“鏘”的一聲清鳴——一柄如鴻照水的劍輕輕地抵在了他的額頭,正是一招“一點靈犀”。
“……我輸了。”他愕然過後,露出嘆服的笑容。褚樓一聽,高興地原地蹦了一下,方纔滿意地收回劍,隨手挽了個劍花,斂刃回鞘。
場地寂靜無聲。
褚樓提著劍,反應過來,不爽地看向場邊的這群人。他叉著腰,壯著膽子點了點寧飛,粗聲道:“怎麼回事?師兄們好生小氣,怎地我贏了你們都不給個喝彩!”快點上彩虹屁啊!
寧飛:“……”
柿子撿軟的捏,他算是知道了。
師兄弟們這纔回過神,啪啪啪地給他鼓起掌來。但是他們神色都還殘留一絲不敢置信,所以掌聲都顯得十分僵硬。隻有寧飛和寧康沒啥感觸,這會兒已經興奮地上前拍他的腦袋。
“你小子不得了啊!”寧飛大度地不計較師弟拿手指點他,狠命揉他的腦袋,“這幾年跟吃了神丹妙藥似的,竟然能打敗大師兄!”
大師兄之所以是大師兄,當然不隻是因為人家排名高。這幫小子年齡相差不是太大,該熊的都一起熊,如果沒有三把刷子,寧羽怎麼能管教他們?
所以褚樓這樣實打實地本事,才讓師兄們震驚。
寧羽也挺意外,不過不是對自己輸的結果意外。他本來還擔心,褚樓這三年成長的關鍵期會不會被京城那群紈絝影響,又或是被武學館那些所謂正統兵法所帶跑,如今這樣,他終於放心了。
他一臉與有榮焉的欣慰,也跟著摸摸褚樓的脖子。
褚樓這會兒不見場上的囂張了,有些害羞地撓臉:“我這是運氣居多。師哥前頭跟師父過招,已經耗費了不少體力,我又拖了他百招,這纔等到了破綻。”
寧雄飛哈哈大笑,大步過來誇道:“比武哪有多少真正的運氣?你這叫有腦子!對付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法,就算敵人招式比你精妙,內力比你深厚,隻要你能耐下性子與之周旋,總會找到敵人的破綻!真是師父的好乖乖!”
他說到“有腦子”的時候,還特地環視了一圈,把大部分徒弟都掃了一遍,被他掃到的人都羞愧地低下頭。
寧雄飛低頭看看小徒弟,見對方小臉紅通通的瞅著自己,眼睛高興地直發光,心裏也很自豪。他還記得麼兒小時候,特別喜歡他的披雲槍,好多次大半夜從房間溜出來,跑去正堂偷偷摸槍,還自以為別人都不知道。
其實麼兒第一次溜出去,他就發現了。那時候麼兒身體剛好轉,他害怕小東西丟了,又不敢冒然露麵,怕嚇到小徒弟的老鼠膽子,就揹著手跟在麼兒後頭。結果,他就看到這小東西站在槍架前,墊著腳丫子,拿小手去摸槍桿,摸完了槍桿,又去摸藍色的槍纓,邊摸還邊絮叨。
對!他那槍纓,原本不動彈,幾年都不用換,結果硬是幾個月被麼兒摸禿了。
那時候,他所有徒弟都已經掏練過一遍,隻有寧羽專門跟他練槍,其餘徒弟一個月總有半月被他送至其他門派學武。他見麼兒如此喜歡槍,就打算也帶他入門。
結果子初斷言麼兒不適合練槍。
‘這孩子的身子骨精心保養幾年,才能和正常孩子一樣,就算練武強身,也得從最基礎開始逐步加強。至於長纓槍這種東西,他手腕脆弱,元氣不足,練不了。’
麼兒聽了給他哭的呀,唉,他心都要碎了。當初麼兒被沙匪綁走吃苦頭都沒哭,結果一聽子初說完,就嚎啕大哭,昂唧昂唧的,委屈極了!
寧雄飛當初絞盡腦汁,請來小蒼山的好友,兩人一人拿槍一人持劍下場比試,貢獻了一場足夠震撼小男孩的槍劍對決,然後他放水輸給好友,纔算把麼兒哄了回來。過後又順帶請好友給麼兒開蒙。
這麼多年,麼兒終於學有所成啦!
“麼兒的本事,你們也看到了,”他嚴肅道,“為師說到做到,今日開始,麼兒也有資格參與鏢局走鏢,憑本事升等次!”
師兄們忙都低頭稱是,沒有異議。
褚樓看了一眼師父,又看了看寧羽和眾多師兄,心情起伏澎湃。他知道師父的承諾意味著什麼,在這裏他不再是將軍之子,不再是病歪歪的麼兒,而是威遠鏢局的一員。如果將來他有本事,他還能成為威遠鏢局的鏢頭!
師兄們再也不能把他當成小孩子啦!
早課結束,徒弟們都要去給孫玉娘幫忙,一起佈置壽宴,給房梁掛彩,擺放桌椅什麼的。
寧飛一見褚樓那趾高氣昂的小模樣就想捉弄他,忙湊過去舔著臉道:“麼兒啊,你看,你如今能開始走鏢了,咱是不是得慶祝慶祝?”
褚樓聞言,轉念想了一想,是啊,這麼大的事兒,相當於成功麵試進入私營單位了,請客吃飯不也正常?他就點點頭,大方問道:
“是得請客,二師兄,那咱去哪兒吃?”
寧飛沖老三老四老五老六擠擠眼睛,就嘿嘿笑道:“那南湖邊啊,有一家擇月樓,你知道不?菜特別精美,都取用南湖裏的銀魚白蝦,有一道繡球鱸魚,看相精緻,色澤誘人,汁香味美,我一吃就知道你肯定會喜歡!”
說的褚樓口水都快下來了,忙不迭點頭:“那就去這個擇月樓!我請客!”
“好!我們麼兒夠爽氣!”寧飛給他鼓掌,又擔心地問,“你銀子可夠?咱們至少得兩桌席麵,一桌怎麼的也得花個四五兩銀子哩。”
褚樓猶豫了下,想到自己有秦姑娘給的銀子,另外衣服暗袋還有發小替他藏的銀票,就肯定地拍拍胸脯。
“保管夠你們吃的!”
寧羽正搬了一盆紅花過來,聽他們這邊熱鬧,不動聲色地走到後頭聽了聽。
老六寧德長相老沉,正指點褚樓:“擇月樓最近火著呢,不早些預訂,怕訂不上。我看,乾脆我現在去跑一趟先訂個包房,點好了時興的菜肴,怎麼樣?”
褚樓深以為然,剛要掏錢,就被一隻手按住。
所有人順著手抬頭一看。
“……”
寧羽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隻是那笑容不知為何,讓人覺得心裏涼颼颼的。寧飛幾個見狀,有點想溜,就被寧羽喊住。
“老二,你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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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蒼山掌教:我不服!我是憑實力取勝的!
寧飛:我悔啊!我是真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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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小褚樓對著披雲槍說什麼呢?
他深情地用小手撫摸著藍色的槍纓,唸叨:
“等我槍術有成,就娶你回來!你等著啊小藍!哎,跟了我,你就不必天天躺在這裏啦,咱們去闖江湖,我也好奪一個威風的外號回來……叫藍纓神槍褚雲開怎麼樣?”
偷聽的寧雄飛:“……”
披雲槍:“……禿了禿了。不能再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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