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道拾遺 第5章

第5章 凶宅吊鈴------------------------------------------，把整片老城兜在裡麵。，天光落下來都是灰的。，風一吹，巷口雜物堆裡的枯葉簌簌翻卷，冇有半點秋高氣爽的味道，反倒悶得人胸口發沉。，澄澈淨瞳微微凝起。，在她眼中，七條淡黑色煞氣脈絡如同細小蛇線，從老城各個角落蜿蜒遊走，最終全部彙向後方廢棄老宅的方向。“七個外圍陣點。”她低聲開口，指尖輕點左側巷道，“最近、煞氣最濃的第一個點，在西巷三號——獨居老民宅。”“老顧剛剛提過，那戶三個月前一夜之間全家搬走，之後租客接連出事，冇人敢住。”，調出警務內網的片區登記資料：“西巷三號，老舊平房，房主姓王。三個月前確實報備緊急遷居，理由是房屋牆體開裂。轄區派出所冇有接到案件、冇有糾紛記錄，看著完全正常。”，語氣沉了幾分：“但片區輔警私下備註了一句——夜間常有鈴鐺聲，住戶神經衰弱，頻繁夢魘。”，是老顧親手編的拾遺鎖塵結。，卻穩穩凝著一縷正氣，能擋外邪侵體。“不是牆體開裂，是人宅相沖、煞氣灌宅。”，朝西巷深處走去。

三人一前兩後，穿過堆滿舊傢俱、廢紙箱的窄巷。越靠近三號民宅，周遭人聲越稀，熱鬨市井氣一點點被抽乾。

短短幾十米路，溫度肉眼可見地降下來。

西巷三號，院門破舊，木門歪斜，院牆爬滿枯藤，藤蔓枯死發黑，像無數垂落的死爪扒在牆上。

院門虛掩，輕輕一推就開了。

“哢——”

門軸摩擦的聲響在空院裡格外刺耳。

院子荒草半人高，地磚裂開，青苔發黑，正房門口，掛著一隻小小的銅風鈴。

風鈴鏽跡斑斑，款式老舊，不是現代飾品，是幾十年前的老物件。

無風。

但風鈴在輕輕晃。

叮、叮、叮。

聲音不大，綿軟、發空，不像是金屬撞擊，反倒像骨頭輕叩，聽得人腦仁發麻。

“問題在鈴。”蘇晚禾立刻止步，“這不是普通風鈴，是引煞鈴，厭勝術的小陣器。”

她淨瞳看得一清二楚：

黑色煞氣順著風鈴口源源不斷溢位，灌進整座院子、房屋地底，以此為基點，穩住整條煞氣脈絡。

這就是斷塵宗佈置的第一處外圍聚煞點。

“難怪住戶夜夜夢魘。”陳野皺緊眉，“長期被煞氣流灌體，心神受損，正常人不出半月就會精神崩潰。”

他是警校生，信奉刑偵、證據、法理。

可站在這座院子裡，連他都能明顯感覺到——這裡不對勁。

不是陰冷，是“空”。

像活人踏在了死人待的地方，生氣被緩慢吸食。

林拾緩步走入院中。

他冇有立刻動手，先靜立片刻，觀氣、辨煞、溯源。

《拾遺簿》在懷中微微發燙，紙頁輕震，似乎已經鎖定陣器根源。

片刻後，他開口：

“引煞鈴，鎮地鎖魂陣的外樁。”

“以風鈴為口，以宅地為巢，日夜吸納路人、住客的精神氣、生魂餘息，轉化為陰煞，輸送入主陣眼。”

“這一戶人家不是搬走，是被耗乾生氣，逼走的。”

風依舊靜止。

風鈴還在自鳴。

叮……叮……

聲音帶著催眠般的蠱惑，往人腦裡鑽。

蘇晚禾眉頭微蹙：“這鈴自帶惑神音，久聽會心神渙散。普通人進來，不用煞氣相侵，自己就先精神錯亂。”

“我來拆。”

林拾上前一步。

他抬手，指尖結出一枚乾淨利落的淨塵印。

不同於上次渡鏡祟的柔和手印，這是專門破邪陣、清厭勝器物的術印，指法乾脆、端正，帶著正統民間守道的規整。

“你們退後，煞氣翻湧會衝場。”

陳野和蘇晚禾立刻退至院門口。

林拾走到屋簷下，抬眼凝視那隻自鳴不止的銅鈴。

鈴身發黑，銅鏽裡滲著暗紅斑點，是日積月累吸納生人氣血、心神留下的痕跡。

“借萬物餘氣，養一己邪陣。”

“斷塵宗的路子，從來都是掠奪人間煙火。”

林拾輕聲一語，指尖彈出一粒糯米。

陳年淨米，遇邪即顯。

米粒飛至風鈴前方，驟然停空。

下一瞬——

院中猛地颳起一陣黑風！

原本溫順飄散的灰黑色煞氣，驟然從風鈴中瘋狂噴湧，化作一條條細小黑影，張牙舞爪撲向林拾！

這不是成型凶祟。

是陣煞。

無數日夜吸納的人心雜念、恐懼、疲憊、絕望，被陣法壓縮成型，無智、隻知噬生。

普通人撞上，瞬間失神倒地。

但林拾站在煞氣風暴中心，身形穩如平地青鬆。

他眼底清光微亮，觀塵氣徹透萬物。

所有撲來的煞風、黑影，在他眼中脈絡清晰、破綻儘顯。

“散。”

一字落音。

淨塵印輕輕按下。

嗡——

淡淡的清白光韻從他掌心散開，瞬間鋪滿整座小院。

瘋狂撲襲的黑色煞影，接觸到清光的一刻，像冰雪遇沸，瞬間消融、潰散、煙消雲散。

縈繞整院的陰冷壓迫感，斷崖式褪去。

空中那粒糯米淩空炸開，化作細碎白茫，徹底洗淨殘餘邪氣。

叮——！

最後一聲風鈴響，不再陰軟詭異，恢複了普通銅鈴的清亮，隨即徹底靜止。

再也不動。

院中陰風驟停。

壓在人胸口的窒息感瞬間消失。

陽光重新落進院子，枯草、裂磚、枯藤，終於變回普通荒廢老宅的模樣。

邪煞，清。

陣樁，破。

懷中《拾遺簿》輕輕展開一頁。

空白紙頁上，墨跡自動流淌，落筆清晰：

江城老城，西巷三號，引煞鈴陣樁。斷塵宗外圍厭勝陣，噬生人神息，聚陰養煞。已破，煞氣散儘，陣眼脈絡斷其一。

字跡定格，微微淡隱，存入簿中。

第一處陣點，拔除完成。

“結束了？”陳野走上前，滿眼震驚。

他全程看在眼裡——冇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冇有血腥纏鬥，隻是乾淨、利落、正本清源。

以正道破邪術，以清光散陰煞。

這就是林拾從小到大藏在普通人身份下的世界。

蘇晚禾望著靜止的風鈴，眸中微光流轉，輕聲道：

“七個陣點，斷其一，主陣眼煞氣輸送會短暫滯緩。”

“我們爭取到了時間。”

林拾抬頭，望向老城深處那片陰沉最濃的方位——廢棄老宅方向。

可就在這時。

一陣極輕、極冷的笑聲，突兀響在三人耳畔。

不是來自院子。

是貼在耳邊，來自虛空。

“小小拾遺傳人，也敢壞我宗門陣基？”

空氣瞬間凍結。

陽光彷彿都變冷了幾分。

蘇晚禾臉色驟然一白，淨瞳直視虛空，看見了常人絕對看不見的一幕——

巷弄陰影深處，一道半隱半現的黑衣人影，靜靜立在那裡。

他冇有走近。

隻是隔著一段距離，垂眸看著院中三人。

目光冷淡、嘲弄，像看幾隻不自量力的螻蟻。

斷塵宗，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