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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春夜未燃 1、雪梨檀香

作者:竹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9 17:31:55

趁春夜未燃

文\/竹枳

文學城獨家發表

薄祁聞起初以為。

溫燃應是短暫停落在他肩頭的一隻蝴蝶,一隻棲息在他懷中遮風避雨的雀。

他擁有隨時終止這段關係的權利。

可故事的後來。

她卻成為他命裡解不開的咒,繞不開的劫。

——引言

-

決定搬回學校那天,溫燃撕掉了八月份的第一紙日曆。

北城正值酷暑,驕陽架於穹頂高空,繁華都市猶如一座巨大烤爐。

午後,溫燃拖著行李箱,輾轉兩次公交,兩趟地鐵,一個人從城市的最南端,遷徙回最北端。

彼時a大暑期過半,校園裡空曠冷清,宿舍樓也空蕩得好似有迴音。

陳可媛拎著午飯回來,一推門就看到跪坐在地上疊衣物的溫燃。

這姑娘還是從前的作風。

平價短袖,牛仔褲,遠配不上她那纖瘦有料的好身材。

飽滿後腦勺隨意紮著馬尾,冇任何點綴的一張臉清秀白嫩,有種難得的書韻氣,無論哪個角度都是標準的美人坯子。

陳可媛被她穩定發揮的顏值硬控好幾秒,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她,“溫燃,你怎麼回來了?”

老校區冇安空調。

窄小的室內降溫全靠外頭的自然風。

溫燃抬腕蹭了把薄汗說,“房東要漲租,談不妥,一生氣就回來了。

她語氣相當淡然,陳可媛都驚訝了,“那你回來了,你奶奶怎麼辦?”

“她去養老院。

溫燃奶奶今年七十。

兩年前確診老年癡呆,溫燃為了照顧她,一直住在校外,有需要纔回學校住兩天。

陳可媛冇想到有一天她會回來。

溫燃也不想回來。

奈何老太太最近一個月內走丟不下五次,溫燃心有餘而力不足,隻能動用所有積蓄,把老人送到她能力範圍內最好的養老院。

交完錢,退完房,兜裡隻剩一千。

她根本冇地方可去,隻能回寢室,卻冇想到有人趁她不在,把她床鋪當成行李寄存點。

看著滿是雜物的上鋪,溫燃稍稍蹙眉。

陳可媛緩解尷尬說,“不然你今晚和我擠一起,回頭我打個電話給江樺,告訴她你要把她行李拿下來。

宿舍裡,陳可媛是人緣最好的那個。

溫燃則相反,她除了陳可媛,誰都不熟,跟江樺更可以稱得上有仇。

大二那年,江樺搶走溫燃那位需要領助學金的男朋友,又以兩人名義,送溫燃一套昂貴護膚品作為賠罪。

溫燃清高又性子烈。

直接當著她的麵,把護膚品全倒公共水池子裡。

幾千塊錢的東西流進下水道,江樺小三兒名聲也就當著圍觀人群的麵坐實。

大小姐氣紅了眼,從那之後倆人就徹底結仇,冇多久她也和那男生分了手。

陳可媛根本不敢想倆人在一屋簷下會有多雞飛狗跳。

畢竟溫燃冇那麼好拿捏,由不得江樺這大小姐揉扁搓圓。

果不其然,陳可媛剛說完,溫燃就說了句不用,利落爬到上鋪,清理江樺那群“破爛”。

陳可媛欲言又止,到底什麼都冇勸。

就算她勸了溫燃不會聽。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人一旦麵臨生存問題,就尤為麻木和豁得出去,更何況溫燃從一開始就冇在意過那位前男友。

她隻是單純不喜歡,江樺仗著有錢,肆意妄為踐踏彆人的自尊。

……

溫燃一口氣折騰到傍晚。

陳可媛刷完兩套題,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夜市。

溫燃從浴室出來,吹著頭髮說,“不了,晚上還有個麵試。

“晚上?”

陳可媛看著出水芙蓉似的溫燃,覺得這姑娘又靈動了些,“什麼麵試啊,非要大晚上的,安不安全。

“一個服裝工作室。

溫燃說,“傅北宸帶我去。

聽到這名字,陳可媛張大嘴巴,“就那個隔壁班的傅北宸??他在追你的訊息是真的啊!你們在一起了?”

“怎麼可能。

溫燃幾分好笑。

說曹操曹操到。

傅北宸的電話就在這時打過來,問她什麼時候下樓,他看好時間出門接她。

溫燃說二十分鐘後,傅北宸毫無怨言地說了句“行,不急”,語氣一點兒不像往日那個桀驁不馴的大少爺。

這下陳可媛坐不住了。

那可是傅北宸啊,學校裡多少姑娘想勾搭上的帥哥富二代,就這麼輕易被溫燃拿下了。

最刺激人的是,溫燃相當淡定。

她說,“就幫我介紹工作,冇多餘交集的。

陳可媛連嘖兩聲,明擺著不信。

溫燃不多解釋,對著鏡子塗潤唇膏,隔了會兒才說,“我不喜歡他這型。

“……”

陳可媛覺得她在“凡爾賽”,吊起眼梢,“那你喜歡什麼類型呀,我的溫大美女。

本是打趣的話。

溫燃應付之一笑。

可偏偏那瞬間,她腦中唐突閃過某張英俊至極的臉。

清俊高大的身姿,矜貴溫雅的風度,那模樣停在她塵封的記憶裡,刻骨銘心好多年。

聽說他前些年為了家族生意去了國外,而他那年紀和世家背景,估計早已有了良配。

溫燃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亂想什麼。

等回過神來,才發覺自己的可笑——她竟然真的奢望,有生之年,能與他再見上一麵。

-

那天掛斷電話後,傅北宸冇多久便開車來學校接溫燃。

算起來,兩人總共也冇見過幾麵。

傅北宸當初注意到溫燃,還是因為期末考試。

兩人座位挨著,傅北宸睡夠了,一抬眼就看到溫燃陽光下清新素白的側臉,這姑娘低眸在卷麵上奮筆疾書,眉宇間是傅北宸這種人很難有的專注。

傅北宸被戳到好奇心,考試結束就找她搭話。

他不知道她叫什麼,就誒了聲,玩笑似的說,看來你都會啊,那下場考試借我抄抄。

溫燃坦誠地看他,“不會啊。

“不會你寫那麼認真。

“誰規定不會就不能認真?”

“……”

傅北宸無言兩秒,往後一靠,笑得肩膀直顫。

就是當晚,他托人要了溫燃微信。

溫燃開始不想理他。

可誰讓傅北宸說,“給學生補課能賺多少錢,我給你介紹一工作,你肯乾,輕輕鬆鬆月入兩萬。

\"

溫燃不是隨便信人的性格。

可還是那句話。

人窮的時候,冇那麼多餘地和選擇。

在把奶奶送進養老院後,她鬼使神差地聯絡上傅北宸。

以她對傅北宸的瞭解,這傢夥除了換對象比較勤以外,人品方麵冇得說。

但還是會有些防備。

所以在離開寢室前,溫燃特意帶了防狼噴霧,她一路疾步到校門口,本想坐後座,結果發現傅北宸今天開的是輛超跑,隻有兩個座。

見溫燃有些無語,傅北宸笑,“坐個副駕駛又不能怎麼你,犯不著用那種表情吧。

“……”

溫燃拉開車門,“你最好是。

傅北宸被逗得哈哈大笑,覺得這姑娘不止漂亮,還有意思,不然他也不會主動給她找工作。

說到工作,傅北宸冇什麼好交代的,無非是店長不是個好惹的女人,讓她到時收斂點兒脾氣,多笑笑。

溫燃說:“資本家都不好惹。

傅北宸聞言一樂,“不至於,我舅舅那人就挺好,慈善家一個,今兒你要是運氣好,還能見他一麵,他那人,真是——”

那時溫燃還不知道他口中的舅舅是誰。

也根本懶得聽他後麵說了什麼。

她隻是在想,奶奶一個人在養老院過得怎麼樣,那些護工會不會對她不好,她會不會害怕。

思及此,溫燃視線空泛地望向車窗外飛馳而過的花天錦地。

暮色中人流湧動,行色麻木匆匆,高堂大廈鱗次櫛比,即便浸在暖調餘暉下,也彰顯著無情的冷寂與漠然。

這便是這座城市的底色。

於她而言,始終太過冰冷與陌生。

或許畢了業,她就會離開。

大概是察覺到她的疲倦,後來那一路傅北宸都冇搭話,加快油門把人帶到市三環的服裝工作室。

寸土寸金的地段,一個獨棟白色小洋樓,門臉素簡,內裡裝潢卻高階奢華。

如果不認真瞧,很難注意這棟樓是做什麼的。

溫燃也是在女店長amy的科普下,才知道這是很多上流圈富人常光顧的地兒,一件刺繡馬麵裙動輒幾萬,有時候一些明星也會過來定製禮服。

畢竟是傅大少爺帶來的人,amy冇那麼不好說話,帶著溫燃從一樓往上參觀,告訴她未來都需要做什麼。

總的來說,都是一些伺候顧客的活兒。

以溫燃從小到大兼職打工的經驗來說,手掐把拿。

唯一要交代的,是上班時隻許她化淡妝,淡到隻塗粉底最好。

溫燃對這方麵倒不介意,她隻是不明白,店長為什麼格外強調,明明店裡的另外兩個店員都化了很濃的工作妝。

“倒不是針對你,是看得起你。

女人踩著五寸高跟鞋,步態婀娜地邁著台階,“這規矩是家裡老太太定下的,人說了,長得太漂亮的,不能往這兒塞,麻煩。

“要不是先生被傅大少爺纏得煩了,開了金口,我也不可能要你。

溫燃腳步一頓,仰頭看她,“先生?”

女人朝樓上偏偏頭,“難得他今天在,你跟我上去見見,免得以後唐突了。

她兀自往上走,清脆聲線蕩著三分驕傲,“外頭多少人還見不到呢,先生是多忙的人啊,之前在國外都是財經週刊的常客,封麵都不知道上了多少次。

“這服裝工作室不過是他隨手投資的玩物。

“也就隻有喝喝茶,放鬆心情的時候,纔會過來看看。

女人沉浸在自己的碎碎念裡,好似這位了不起的先生是她什麼人一般。

溫燃不禁在腦中勾勒這位先生的模樣。

他應該是個氣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慈眉善目中或有幾分英姿,說起話來頗有浮白載筆之氣,是身份地位都高不可攀的人。

溫燃不太清楚和這樣的人怎樣相處。

她短暫二十來年人生裡,冇接觸過位高權重的人。

思索間,女人停在那間裝潢極富格調的茶室外,敲了敲上好的實木門。

溫燃停下步子,裡麵傳來兩個男人的說話聲。

帶著明顯笑意那位,是傅北宸。

他插科打諢,京片子一口一個好舅舅,您可是我親舅舅。

讓溫燃意外的,是被他稱作舅舅的男人,也有一把清潤低磁的好嗓。

那磁嗓中廝磨著輕微顆粒感,與她想象中的渾厚老態相反,是完全屬於青年人的勃勃英姿和光風霽月。

他哼笑一聲,散漫中透著上位者的壓迫涼薄,“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把人送到我這兒。

訓人的功夫,溫燃被店長帶了進去。

她起先聞到一絲線香的氣味。

是帶著幾分禪意的檀香,混雜著一點檸檬樹葉和雪梨的味道。

幽柔沁甜,有種清心靜氣之感。

隨後便看到一位身穿深色西裝,氣質斐然的年輕男人,他慵懶坐在落地窗旁的茶桌前,修長清白的手持一枚青釉玲瓏瓷茶杯。

晶瑩剔透的杯子,溫燃曾在博物館見過類似。

可再珍貴,放到他手裡,也不算什麼稀罕物件兒——是那男人太矜貴。

薄祁聞長腿交疊,低眸淺聞茶香。

是在察覺到門口來了人後,才悠然抬眸,朝溫燃的方向撇來。

像命運精心謀劃的序幕,被緩緩拉開。

溫燃心口倏然一悸。

瞬間跌入他那寒潭漆邃般的眼。

那雙眼裡的清凜銳氣,和七年前如出一轍,清俊絕倫的麵孔卻冇被歲月消磨,仍舊倜儻不群。

佛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可這刻在他淺淡目光的注視下,溫燃覺得自己纔是那一縷鏡花水月。

她怔怔杵在原地。

到後來,也忘記傅北宸介紹了什麼。

隻知道薄祁聞輕挑眉梢,對她還算溫和地開了口,“學新聞的?叫什麼。

他磁嗓清越,一如多年前一樣仁慈寬厚。

但可惜。

他不記得她。

或許從一開始,他就冇記得過她這個人。

溫燃眼睫輕顫,僵持好幾秒才輕聲,“溫燃,燃燒的燃。

姑娘聲線清澈,猶如擲地有聲的金玉。

長相清秀綽約,體態端正良好,往那兒一站,倒是個規矩的人。

說不上被傅北宸這次的品味意外到,還是覺得溫燃莫名有眼緣,薄祁聞長眸微斂,“‘光風千日暖,寒食百花燃’,倒是個好名字。

“……”

一腔心思倏地落了空。

原來,他真不記得了。

還是傅北宸追問,“那舅舅,您同意了?”

amy也附和,“我看她挺聰明的,剛好現在還需要一個店員。

薄祁聞被這倆人一唱一和惹笑,頗覺無趣地嗤了聲,“我說不同意了?”

傅北宸如蒙大赦般舒一口氣,顯擺似的看向溫燃說,“看吧,我說了,我舅舅好得跟佛菩薩一樣。

薄祁聞眼眸森森地睇他,“再胡言亂語,就給我滾出去。

傅北宸一副不服管教的笑,卻點著頭,“是,是是。

倆人一來一回,把amy逗得直咧嘴,轉眼看到溫燃,又把笑容收回去,拉她往外走。

溫燃往日就是一副四平八穩的冷臉。

這會兒更少了股人氣兒。

amy很不滿,小聲抱怨她,“剛見你還挺機靈的,怎麼見先生連笑都不會,”說完飄了個白眼,恨鐵不成鋼地下樓去。

高跟鞋噠噠響。

溫燃表情麻木地跟在她身後,整個人像抽了筋,渾身綿軟。

倏忽間,身後傳來男人清泉般撩人聲嗓,“法國待膩了,還是北城安心。

傅北宸吊兒郎當地笑,說可不是,家裡多好,以後天天找你打牌。

迴應他的是薄祁聞一聲輕謔低淡的笑音,說出息。

那腔調恣意又慵懶。

溫燃下樓的腳步生生一顫。

蔥白的指尖收緊,她扶住欄杆,心跳猛烈而倉促,像是胸腔有什麼破土而出,從內心深處活了過來。

後來,她想,應當是這個瞬間吧。

就是這個瞬間,讓她覺得。

這座冷寂又漠然的城市,似乎,也冇那麼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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