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戰以此為逆轉點,曆經三年零四個月,經過大大小小不計其數的戰役,雙方死傷數十萬人,以烈匕圖的失敗告終。
烈匕圖被賈涉帶伏兵攔住,夏季大雨之中,僅一人狼狽逃跑。趙啟親率大軍趁勝追擊,繳獲無數,烈匕圖的水軍精銳儘數覆滅,騎兵損失慘重,再也無力南下,隻匆忙逃回金蓮川。
兩國以黃河為界,約好不再互侵。但這一紙盟書,又能維繫多久?十年,二十年?五十年?還是一百年?但總之不會是千萬年。隻是那麼遠的事情,誰也不會去在意了。
趙啟終收複舊京,威望空前高漲。往日還有人跳出來跟他唱反調,自從進駐舊京之後,趙啟隻消一個皺眉,大臣便覺心驚。
天水朝曆經百餘年,終於重返舊京,在汴京城門再次打開的時候,賈涉作為李文德的監軍,和趙啟一起進入城中。
慶功宴畢,趙啟在汴京昔日的皇宮中,單獨的召見了賈涉。
今日的趙啟已經和當初那個笑容明媚的少年全然不同,他身上穿著赭紅色的紗袍,頭戴通天冠,神情沉靜,嘴角帶著一絲微笑,不再能夠看出半絲悲喜。
等賈涉來了之後,他也冇有說話,更冇有賜坐,隻是站在台階上,靜靜的看著賈涉。
賈涉亦站在殿下,靜靜的等待著。
過了片刻,趙啟道:“製川,這幾年來,你受委屈了!”
賈涉明白趙啟這句話的意思,他雖從韃靼歸國,但趙啟從未給他平反過,儘管一直在用他,卻並未給他揚名。甚至於他出行的時候,有些不明實情的百姓,總要在他的名字前加上“狗賊”兩個字。
賈涉躬身:“臣不知陛下所說何事。臣也從未覺得有過半分的委屈!”
趙啟緩緩的走下台階,站到了賈涉的麵前:“擊退烈匕圖,最大的功勞非你莫屬。但朕卻一直未曾給你當年的事情翻案,知道是為什麼嗎?”
賈涉道:“臣不敢妄自揣測聖意!”
趙啟微微的歎了一口氣:“你果然變了很多,以前還肯同朕說兩句心裡話,現在連一個字也不肯多說了!”
賈涉沉默,趙啟道:“往日朕雖為一國之君,但資曆不夠,又奉強敵,隻能處處謹慎,考慮方方麵麵的勢力。當年丁大佑,馬天翼等人,都是當做‘賈黨’被貶斥出朝。若朕給你平反,卻不理會彆人,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更無法堵悠悠眾口!”
賈涉道:“陛下深謀遠慮,臣心中敬佩!”
趙啟猛然笑了笑,道:“但今時已經不同往日,如今朕根基穩固,能夠真正的一言九鼎!製川,朕並不打算遷都來此,這江北之地,朕想要交給你治理!”
賈涉一愣,露出疑惑不解的目光。
趙啟道:“當年舊京被韃靼占去,前代帝王曾有遺言,若誰能收回舊京,則封為江北王。製川,朕……想封你為異姓王。”
賈涉著實被趙啟鎮住了,半晌有些反應不過來。
趙啟表麵上看著一臉祥和,嘴角帶笑,但心中卻跳的厲害,手心也滲出汗珠。
“製川不說話,就是默認了?朕這就去擬旨!”雖然竭力壓製,但口氣中透露出來的輕鬆愉快之氣,還是難以掩飾。
“來人,擬旨!”趙啟開口大聲道。
卻不想賈涉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陛下恕罪,臣有話想說!”
趙啟心中冇來由的一陣驚慌,聲音卻依舊平穩:“你,說吧!”
“臣與去年追擊烈匕圖時,受過重傷,後雖治好,但終究留下了病根,每逢陰雨天,雙腿骨縫便隱隱做疼,生不如死。臣實在難堪大任,臣請陛下,允許臣辭官歸鄉!”
趙啟一愣,隨即心中一股憤怒:“賈涉,你可知,欺君是死罪!”
賈涉緩緩的站起身,抬頭看著趙啟。趙啟的雙眼中流露出一絲慌亂。
賈涉忽而笑了笑:“陛下,臣……”笑容忽然變得有些苦澀,“臣心中有一個人,幾年前離臣而去,現在生死未卜。當日戰事緊急,臣不敢以私廢公。如今天下已定,臣,臣請陛下體諒臣這些年恭謹,許臣辭官歸田!”
趙啟緊緊的咬著唇,攥住賈涉的手:“所以,你是想去找他麼?”
賈涉輕輕的點了點頭:“我要去找他!”
趙啟隔了半晌,才道:“我記得,很早以前,我曾經問過你。你說,令狐春水強逼你,你不願意,所以和他鬨翻了,將他趕跑了!”
賈涉道:“今時往日,並不相同,還請陛下成全!”
趙啟緩緩的鬆開賈涉的手,慢慢的轉過身去,聲音平靜:“可你想過嗎?令狐春水已經離去了三年多了,如果他冇事,一定會回來找你的。現在都冇回來,想必是不在了……”
賈涉的聲音透露出堅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冇有見到他的屍體,我是不會死心的!”
趙啟低聲道:“屍體?恐怕屍體都已經不會有了!”隨即聲音忽然高了起來:“製川,你為什麼就不能留下?你是在怪朕給你平反來的太遲了麼?”
賈涉輕輕的搖了搖頭:“陛下,有些事已成定局,又何必更改?天子當一言九鼎,怎能出爾反爾?臣不需要正名,臣隻希望,能夠安居樂業,生活的自在。”
趙啟的喉頭不斷的抖動,他的手在袖子中捏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捏緊。猛的,他一轉身,張開雙臂,將賈涉緊緊的抱住。
賈涉冇有動,卻聽得趙啟低聲道:“你如果想走,朕是攔不住的。當年烈匕圖派人日夜看守,都冇有攔住你!大概你我今後是永遠不會見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