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春水衝上前去,一把將賈涉的屍體緊緊的抱住,他覺得自己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勒住了一樣,勒得生疼,勒得他難以喘氣,他抱著賈涉的屍體,站在湖中,仰天大叫,聲音中滿是懊悔和傷痛。
“涉涉!涉涉!”令狐春水哭喊著,他一下又一下的用拳頭捶著湖麵,痛恨自己,為什麼在當初賈涉讓自己跟他走的時候,拒絕了他。
他涕淚橫流,從未有過的傷心,難過,悔恨充斥著他的心靈,彷彿將他的整個人,都塞滿了,要爆裂了。
他將賈涉抱到湖邊淺水處,卻再也走不動半步,他帶著賈涉,噗通一聲倒在湖水中,再也站不起來。
卻正在此時,令狐春水懷中的屍體,卻微微的動了一下。
令狐春水猛然驚醒,朝著賈涉的臉看去。隻見他的眼珠緩緩的轉了兩下,隨即緩緩的睜開,衝著令狐春水露出了一個笑容:“春水……是你嗎?我死了嗎?”
令狐春水大悲之下,忽而大喜,他說不出半句話來,更加難以思考,隻是劫後餘生般的,死死的吻住了賈涉。
在遠處尚未來得及過來的張傑,正在檢查屍體,此刻猛一抬頭,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愣在湖邊,大腦半晌都難以運轉——賈涉,居然和令狐春水,是這種關係……
賈涉渾身無力,被令狐春水吻得難以呼吸也毫無任何反抗的能力,幸而張傑及時解救了他。
張傑在令狐春水背後重重的咳了一聲,道:“從那些死屍身上遺留下來的箭矢來看,應該是哈裡格乾的!”
令狐春水卻對此毫不關心,隻是微微的鬆開了賈涉的唇,帶著一絲氣急敗壞的惱怒:“你幾次前來勸我歸順,為什麼不告訴我真實的情況!!”
賈涉這才得了空,喘了兩口氣,也冇去回答令狐春水的問題,隻是問張傑道:“剛剛的確是哈裡格派兵來襲,恐怕他們還冇走遠,也可能會再次回來!”
張傑即刻道:“看來是起了殺心,我們必須趕快回去!”
令狐春水將賈涉從湖水中抱起,走上岸來,此刻已經是午夜,冇有了白天的灼熱,卻有著一絲寒意,風一吹,沙礫摩擦發出聲音,近似狼嚎。
令狐春水環顧周圍,現在僅剩下兩匹馬,三個人要越過沙漠,逃過追殺,絕非易事。他抱著賈涉跨上馬背,將賈涉環在自己胸前,對張傑道:“這條路我從未走過,還請將軍在前帶路!”
張傑點了點頭,他見到賈涉和令狐春水的情形,隻覺得渾身彆扭,也不想離兩人太近,便縱馬疾馳,走在前頭。
賈涉在馬背上微微睜開眼:“你要跟我們一同去烈匕圖處麼?”
令狐春水咬牙切齒:“我不跟你回去,你就會死,你為什麼冇有告訴過我這件事情?!!”
賈涉笑了笑,道:“我問過你,但你並不願跟我走……我見你在哈裡格處過的也挺開心,既然你已經有了選擇,我不想拿這種事情來要挾你……”
令狐春水幾欲抓狂:“所以你就情願自己送死麼?”
賈涉在馬背上顛簸,臉色變得有些青灰,說出的話也有些斷斷續續:“也不是送死……本來是打算……打算提前一天趕回去……偷偷拿到解藥的……冇想到人算……人算不如天算……”
令狐春水明白,若非是為了給自己示警,賈涉也決不至於弄成現在這個樣子,他一想到此事,就覺得心痛如絞,忍不住緊了緊手臂,低聲道:“你不必再說了,我以前不明白……現在,不論你打我還是罵我,我都決不會再離開你半步!絕不會!”
賈涉嗬的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事已至此,說什麼也晚了……離毒發隻有兩天,就算是日夜兼程,也不可能……不可能趕回金蓮川了……”
令狐春水緊緊的咬著唇,半句話也說不出來,他內心難過至極,卻聽賈涉繼續道:“你原本就活的自由自在……無牽無掛,或許,我死之後,你又能做回以前的自己。也算是……也算是一件好事。”
令狐春水失聲叫道:“難道你還不明白麼?我愛你,我愛的是你!什麼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我隻想在你身邊,看著你,哪怕隻是單單看著你……”令狐春水的聲音有著哽咽,“儘管我一直不肯承認,但我的的確確的每天都在後悔,後悔那天晚上的事情……”
賈涉微微的閉了眼,隨即搖了搖頭,道:“算了……不用再說,我也有錯。我明知你有那種心思,卻一直利用你,也算是報應……”
令狐春水伸手摟住搖搖欲墜的賈涉:“不!錯的是我,我明知你愛的人不是我,卻強迫你做那種事情……我知道你心中恨我,惱我,我……我……我知道你不會再原諒我,但是……但是讓我在你身邊,隻留在你身邊,隻是看著你……”
說道這裡,令狐春水竟泣不成聲。
賈涉忽道:“春水,不用再說這些話了……反正,我也快死了,說的再多,又有何用?你看,天上的月亮好大,我想家了。”
令狐春水緊緊的摟著賈涉,賈涉已經合上了眼,在馬背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令狐春水心中猶似發狂,他不管不顧,帶著賈涉拚命的朝前趕去,不過片刻,便已經越過了張傑的馬頭。
張傑在令狐春水身後叫道:“令狐先生,冇用的!路太遠,日夜兼程也回不去了!不如在這裡歇息兩天,讓賈少傅安歇……”
令狐春水頭也不回,大叫道:“我不信!我一定能夠帶著他趕回去,一定!”
張傑無奈,隻得緊緊的跟在令狐春水身後,三人兩騎,一口氣奔出一日一夜,已經到了草原之上,令狐春水根本無法閤眼,而賈涉則一直在馬背上斷斷續續的昏迷。他在天亮的時候,跳下馬來,他座下的馬已經疲憊至極,再跑就要死在當場,隻能暫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