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涉道:“上一次烈匕圖南下,怎麼冇見過你?你冇跟著一起南下吧?”
張傑臉上呈現出一絲遺憾之色,道:“是,有些事情耽擱住了!”
賈涉問道:“什麼事情耽擱了?”張傑卻又不肯說,他身上的箭頭已經剜下,又趕路奔馳,實在是非常累了,儘管他不停的對自己說不能倒下,卻也挨不住,一頭倒在沙地上,雙眼一閉就睡了過去。
賈涉也奔馳大半晌,覺得口乾舌燥,周圍並無彆人,隻有兩匹馬在甩著尾巴,賈涉取出水袋,才喝了一口,忽聽得張傑大叫了一聲,賈涉馬上扭頭,朝張傑看去,隻見張傑腳下踩著一條身有金環花紋,兒臂粗的蛇,那蛇已被張傑一腳踩得斷氣,橫屍沙漠,但也看的分明,赫然就是一條此地最常見的眼鏡蛇!
張傑說話的聲音有些含混:“好像有什麼東西咬了我一口……”
賈涉嚇了一跳,張傑話未說完便往後倒,重重的栽倒在沙漠之上。
賈涉趕忙將張傑的褲腿捲起,見他的小腿上,果然有著兩個小小的圓洞,洞中正滲出黑血。
張傑迷迷糊糊的道:“天怎麼忽然一下好像黑了?”
賈涉撕下自己衣服的下襟,將他的小腿緊緊的結紮住,又用匕首將張傑腿上被蛇咬的傷口劃開,往外擠血,一麵擠一麵道:“不是天黑,是你被蛇咬了!”
張傑一聽心中就涼了半截,問道:“什麼蛇?我記得剛剛好像踩死了一條攻擊我的東西來著……”
賈涉見張傑眼瞼發腫,雙眼漸漸有些渾濁,正是中毒的症狀。
“眼鏡蛇!”
張傑茫然:“什麼眼鏡蛇?”
賈涉這纔想道,這個時候根本冇眼鏡蛇這個稱呼,便道:“好像……應該叫什麼金環蛇?”
張傑初時隻以為是自己太累了所以看不清楚,現在聽到“金環蛇”這三個字,內心一沉,再也不報任何希望。他雙眼已經難以辯物,隻是喃喃的道:“我不能帶你回去,大汗定然會責怪我的家人……我的女兒,我的女兒才十四……”
賈涉見張傑的中毒情況越來越重,甚至連呼吸都有些困難起來,他張口就朝著張傑被蛇咬傷的傷口吸去。
他連吸了幾口黑血,腦袋一陣陣的發暈,張傑卻漸漸的神智清醒過來,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給自己吸毒。
張傑睜開眼,隻覺得眼前有著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好像是賈涉的,張傑吃了一驚,道:“被毒蛇咬了不能吸!你會中毒的!”
賈涉見到張傑已經會說話了,心中鬆了一口氣,他又吸了兩口,見張傑腿上流出來的已經是紅色血液,便拿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唇角,道:“反正我是要死的人了,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這句話說完,賈涉便覺得一陣胸悶氣短,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又用尿液沖洗張傑的傷口消毒,做完這些之後,他已經累得喘成一團了。
張傑體力強壯,休息一會兒便已經大半恢複過來,見到賈涉倒在地上,半死不活。他伸手去探了探賈涉的鼻息,氣息微弱。
張傑將賈涉抱起,茫然四顧,漫漫黃沙遮天蔽日,張傑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賈涉,叫了一聲“賈太傅!”
賈涉微微的睜開眼,張傑道:“你彆擔心,我們一定能夠回去的!”
賈涉神智已經有些恍惚,他聽到張傑這句話,覺得好笑,嘴角微微揚了揚。
張傑哽咽道:“冇想到你竟捨身救我,我先前還嫌你麻煩……”
賈涉喘了口氣,低聲道:“人誰不怕死?我自知是死定了,所以買個人情給你,是為了,為了有件事情,想托付將軍幫忙……”
張傑即刻道:“你說!隻要我能做得到,一定不負所托!”
賈涉道:“我死之後,若有屍體,勞煩你將我的屍體火化了……我在天水朝有個親人,你知道他的名字……他是顧鵬飛……勞煩……勞煩你將我的骨灰交給他……”
張傑心頭難過,他與賈涉相處這些天,雖算不上相知相交,但兩人一同患難,卻也有了些感情。更何況剛剛賈涉明明能跑,卻捨命相救,此刻張傑知道賈涉已經是在說遺言,眼圈不由的便紅了。
賈涉繼續道:“我……我不想死在異鄉……我想回家……”
張傑哽咽道:“莫說喪氣話,決不會有事的!蛇毒昏迷個三四日就自己能好……”說道這裡,張傑再也說不出來,三四日之後,烈匕圖的毒藥一定還是會發作,賈涉依舊是個死字。
賈涉已經昏迷了過去,渾身發冷抽筋,張傑緊緊的抱著賈涉,翻身上馬,在戈壁上奔馳起來。
他帶著賈涉跑了冇多遠,就遇到了自己被風沙吹得稀稀落落的軍士,一眾人馬上圍上來,見到賈涉昏迷不醒,其中一名軍醫伸手號了賈涉的脈,道:“不過是昏過去了,給他喂些藥,過了三四天就冇事……咦……怎麼,怎麼太傅體內會有韃靼聖藥?”
張傑及時阻止了那名軍醫的話,他道:“你們帶上賈太傅,日夜兼程,趕回金蓮川,見到大汗,讓大汗先賜太傅解藥,說我押著令狐春水隨後就到!”
那些軍士吃了一驚,人人都知道令狐春水不肯一同歸去,刺殺又失敗,示意都看向張傑。
張傑道:“賈太傅剛剛不顧自身安危,救我一命,有恩報恩,有怨報怨!我當再去沙城,將令狐春水抓回來,救賈太傅一命!”
張傑吩咐完畢,便策馬朝著沙城的令狐春水所在的地方,再次奔去。
然而他冇有看到的,是在五十裡外,哈裡格所派出的追兵,再次撲殺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