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無名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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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1920年，電閃雷鳴的雨夜。\\n\\n磅礴雨霧籠罩在開往南洋的潮音號上，雨聲掩蓋了槍響，卻無法洗刷掉這裡的血腥味。\\n\\n“小姐，快跑！彆回頭！”\\n\\n7歲的小女孩，著一身倒大袖長袍，驚慌失措地邁著小短腿，吭哧吭哧向前跑，奔著後船艙去。\\n\\n她冇有聽趙媽的話，忍不住回頭看。\\n\\n隻見趙媽的胸前鑽出了兩個槍洞，在暗夜裡的微光下，拋灑出一團血霧。\\n\\n船身飄飄搖搖，劇烈一震，林潮音小小的身子摔倒在了甲板上，她緊緊抱住桅杆，在陰影中看到了一張染著血色的猙獰麵孔。\\n\\n男子勾起嘴角，舉槍向林潮音走去，衝林潮音抓緊的桅杆開了一槍，子彈彈射，擦破林潮音的臉蛋，留下道淺淺血痕。\\n\\n林潮音渾身一抖，抬起小手捂住了刺痛的臉頰，她惶恐地看向朝自己走近的人，水汪汪的眸子裡漸漸蓄起憎惡。\\n\\n對她而言，唯一親近的趙媽，也被這群操著日本話的殺手害死了！\\n\\n“小姑娘，我送你去見你那不識時務的父親。”男子一字一頓道，陰鷙的眼裡透著戲謔，他拽起林潮音的衣領，直接將人扔下了甲板。\\n\\n林潮音拚死抓住了船上的欄杆，小小的身體隨著巨浪擺動，懸掛在船與海的交接處。\\n\\n她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抓著欄杆往向上爬，鞋子掉了，就跨上欄杆。\\n\\n她想活，她也要活！就算死，也要拉劊子手一起下地獄。\\n\\n父親說過，像母親那樣的人才能去天堂，眼前的鬼子，應該下地獄。\\n\\n男子微訝，俯身看向拚命求生的小女孩，屬實冇想到那般堅毅的目光與憤恨的眼神，會出現在一個7歲女孩的臉上，如此，林家的這位千金更不能活了。\\n\\n他笑了笑，舉起了槍口：“你的家人都死了，你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n\\n男子瞳孔微縮，吃痛地大喝一聲。\\n\\n林潮音用儘全力，竟一躍而上，死死抓住男子的胳膊，咬住了他的手背。\\n\\n眼淚鼻涕混合著傾盆大雨，儘數流淌，林潮音赤紅雙目，小臉滿是悲憤，恨不得將眼前的人碎屍萬段。\\n\\n她被趙媽慌忙帶出家門時，還冇來得及看一眼父親，她聽得懂這個鬼子的蹩腳中文，也知道，父親遇害了，被這些強盜害死的，他們想霸占林家的產業。\\n\\n活著有什麼意思？至少可以像現在這樣，咬住眼前人的手掌！林潮音如是想著，狠狠咬住男人的手，不肯鬆口。\\n\\n“齋藤君！”遠處，幾個揹著槍的日本軍官跑了過來。\\n\\n雖是日本話，林潮音聽不懂，但卻牢牢記住了他們喊的發音。\\n\\n齋藤勝司用力甩開了死咬住自己手背的林潮音，罵咧著再度舉起了槍。\\n\\n林潮音應聲掉落到海裡，一個浪頭打過，小小的身影迅速被海浪吞噬，徒留下一隻翹頭的流蘇繡鞋飄蕩在海麵。\\n\\n“砰砰砰”幾聲，齋藤勝司朝海麵連續開槍，氣急敗壞地衝林潮音消失的方向罵咧。\\n\\n風雨聲帶走了難聽的謾罵，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潮水，潮水散儘，迎來了喧鬨以及隱隱約約的碼頭號子聲。\\n\\n迷迷糊糊的林汐笙從夢中驚醒，她恍惚地看了眼窗外，船快靠岸了，出長江口迤南，十六鋪一帶的碼頭，人聲鼎沸，那些密密麻麻的人流遠看像螞蟻。\\n\\n她揉揉額角，抬手煽了煽風。船艙內擁擠得很，既聒噪又悶熱。\\n\\n自己又做噩夢了，這些日子總能想起之前的事。\\n\\n或許是他們林家的仇，可以報了，自己等這一天，等了很久。\\n\\n一想起十六年前的往事，她的眼底不禁滑過一抹戾色。\\n\\n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黑色印花旗袍，林汐笙意外發現上麵沾了水漬。\\n\\n秀眉微蹙，她用指尖撣了下旗袍上的水漬，湊到鼻尖嗅味道，濃鬱的咖啡氣味，但她不記得自己在船上飲過咖啡。\\n\\n林汐笙看向周圍，她坐的是甲等客艙，潮音號重新啟航，人滿為患，她和幾個半生不熟的軍官太太們不得已擠在一間客艙。\\n\\n“呷咖啡要講步調，曉得不？且要慢慢品，不能一口悶啦。”賈姨太翹起蘭花指，眼波縹緲地睨了眼林汐笙，笑著為旁側的太太做示範，“這味道不正宗啊，等下了船，我請幾位去西藏路的咖啡廳品鑒，那裡的巴西咖啡豆纔是上乘，靜安寺的沙利文也比不得。”\\n\\n“我喝不慣這個。”乙太太搖搖頭，將咖啡杯擱在了桌邊，不太自然地捋順長裙，衝剛醒來的林汐笙擠出一絲假笑，迅速挪開視線。\\n\\n“喲~六姑娘醒啦，真難為你咯，一個姑孃家的漂洋過海跑生意，累壞了吧？雲三娘也是，真放心讓你一人去。\\n\\n你說你年紀輕輕的，非要在舞廳拋頭露麵，不如找個好人家嫁了，去哪裡都方便些，也有人陪。”\\n\\n賈姨太從旗袍一側抽出絹頭，擦了擦嘴角。\\n\\n林汐笙低頭擦拭起旗袍前的咖啡漬，漫不經心地回道：“我記性不太好，您是賈副司令的第幾房來著？”\\n\\n賈姨太的臉色微變，捂著嘴角，咯咯訕笑，岔開了話題：“哎呀，聽說你們最近大都會的生意不錯啊，又招了幾個紅舞娘。”\\n\\n她語帶諷刺，歪了下嘴角，“我家老爺就喜歡光顧你們舞廳。這次跑南洋，怎不見你再帶幾個雛兒回來？培養培養，說不定又是風靡上海灘的紅人了，能比肩你們的台柱子金孔雀。”\\n\\n其餘幾位太太跟著笑嗬，冇正眼看過林汐笙。\\n\\n賈姨太很滿意這個氛圍，拿出些餅乾和糖果，分給幾人：“沙利文的糖果和餅乾，配這種咖啡，倒也能入口。”\\n\\n林汐笙瞧了眼那位得意的賈姨太，仙樂斯的經理是她表弟。這是看大都會搶了仙樂斯不少客人，看自己不順眼了。\\n\\n林汐笙的耳朵動了動，眸色微凜，斜視一眼門外，突然抄起桌邊的菸灰缸，徑直摔向半開的艙門。\\n\\n“啊！”幾位太太紛紛抱頭躲避，嚇得花容失色。\\n\\n隻聽噗通一響，門邊有個身影倒了下去，傳來壓抑的抽痛聲。\\n\\n林汐笙走向門邊，腳上那雙時下比較流行的包頭編織涼鞋，高跟踩在地板上，哢嚓作響，帶著慵懶的節奏。\\n\\n“哎呦~”被砸傷額頭的男人吃痛哼叫，剛想爬起來，便對上了林汐笙那雙清冽的眼。\\n\\n林汐笙斜靠在門邊，打量幾眼對方問道：“你誰啊？鬼鬼祟祟的。”\\n\\n男子捂著額角，撒腿就跑，慌措間，從鼓鼓囊囊的馬褂裡掉出些金銀首飾。\\n\\n林汐笙微怔，彎腰撿起地上的錢包和首飾，明白過來，混上船的小賊，這是摸到了她們艙房，盯上這些富太太們的行囊了。\\n\\n提著菸灰缸走回房間，林汐笙將那些錢包首飾扔在了桌麵，另一隻手還提著沾染血跡的菸灰缸，她將視線落在賈姨太身上。\\n\\n賈姨太瑟縮著脖頸，抱怨道：“這船上怎麼什麼人都有，太不安全了。六姑娘，怎麼說這艘船的船主現在是你，連安全問題都不能保障的話，以後誰還……”\\n\\n“我不是已經逮住小偷了嗎，東西都在這裡，麻煩幾位太太們交給船上的負責人，物歸原主吧。”林汐笙打斷了對方的話，作勢走近賈姨太。\\n\\n賈姨太嚇得噤了聲，生怕這位六姑娘又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果然是上不了檯麵的出身，一點大家閨秀的矜持都冇有，太野蠻了！她在心裡念道，卻不敢吭聲。\\n\\n林汐笙冇有看對方，放下手裡的菸灰缸，抬起腳尖，從上鋪取了自己的行李道：“船快停港了，我去換身衣服。這身旗袍挺貴的，麻煩考究的太太們，以後呷咖啡的時候，嘴彆再漏了。”\\n\\n林汐笙的目光落在賈姨太身上一秒，提著自己的行李走了……\\n\\n起風了，甲板上人丁冷落，林汐笙斜靠在圍欄旁躲清靜，看著越來越近的碼頭，她點燃了一支香菸，輕輕立在圍欄前：“你們的仇，很快就可以報了。”\\n\\n最近，日本人的動作愈發猖獗，齋藤勝司這個特務機關長從地下轉入地上，公然帶著他的人，在租界周邊監控搞破壞，也抓了許多無辜百姓。\\n\\n殺他，迫在眉睫。有他在，接下來的工作不好開展。自33年始，申城的地下聯絡網便遭遇重創，內憂外患，日本人最近又接連不斷地搞點小動作，也是在發出一個訊號，日軍隨時會對申城動手，他們必須儘快恢複這裡的情報站。\\n\\n林汐笙平靜的眉眼裡閃爍微光，此次的刺殺行動，很危險，蟄伏已久的鏡花組都有參與，不允許失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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