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蟬鳴,明暄塞著耳機挎著包揹著畫板,跟著音樂的旋律時不時地晃晃頭。
畫筆相碰的叮叮噹噹聲和風吹綠葉的聲音相融合。
耳機裡的音樂聲被“叮”地一聲打斷,明暄將挎包調了個位置,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靳亞:@明暄】
【靳亞:還冇回?】
【靳亞:去天上畫神仙了?】
明暄給音樂播放器摁下了暫停,點開語音條的同時,抬眼看向了馬路對麵的24小時便利店。
“回來的路上了,有點兒餓,我順道買點吃的,你們要吃什麼嗎?”
語音發送,明暄推開便利店的玻璃門,踩著“歡迎光臨”走了進去。
熟稔地走到最裡麵,拿了一盒草莓牛奶和一個金槍魚飯糰。
【何征:關東煮能帶麼?有點饞】
【何征:算了彆給我帶,我要帶著饑餓入睡】
【宋秉兼:……無語】
【靳亞:何征要是跟明暄一樣吃不胖那估計家底都要被掏空】
【靳亞:@明暄,你回來的時候菜鳥驛站冇關門的話幫我取個快遞?】
明暄回了個“好”之後,拿著手上的東西走到了收銀台:“飯糰幫我熱一下,謝謝。
”
付過帳後,明暄捧著草莓牛奶乖乖地等著自己的飯糰。
一陣引擎聲在便利店門口戛然而止,玻璃門被推開帶上了一陣風,在“歡迎光臨”聲中,明暄的衣袖貼上了手臂。
明暄的旁邊站了個咋咋呼呼的人,這人手上抱著一個騷氣的橘紅色頭盔,淩亂的頭髮汗濕成一縷一縷的。
“兩包紫光,再拿兩個打火機。
”
明暄握著自己的草莓牛奶不動聲色的往旁邊挪了挪,與這一群人拉開了小段距離。
“想起來我就覺得爽,那傻逼還想彆隨之的車,偷雞不成蝕把米摔成那個逼樣子,我差點當場笑出聲。
”摟著頭盔的人接過服務生遞給他的煙和火機,習慣性地“啪嗒”一下摁開了打火機。
“又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比賽還玩起了臟的,這要是跑山能直接給他摔個屍骨無存。
”
明暄聽著他們談話的內容,側過身又往旁邊跨了一步,視線落在了麵前的貨架上。
極致火熱,暢爽非凡。
……
就無語。
“彆說這麼嚇人,看給人小孩兒嚇的。
”聲音有些沉,帶著些笑意,明暄下意識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男人比他高大半個頭,黑色的騎行服描著綠色的邊,同配色的頭盔勾在指尖,頭髮被指尖往後勾,露出光潔的額頭。
長相是他的菜,可惜是個不要命的。
興許是察覺到了明暄的視線,他偏了偏頭,看了明暄一眼,同時看到了像小學生一樣捧著粉色的牛奶盒。
明暄錯開視線,既不想盯著玩摩托的人看,也不想看麵前的避.孕.套,往裡一轉頭,隻給旁邊的人露出了一個後腦勺。
“您的飯糰。
”
明暄接過飯糰,道了聲謝後,後撤了一大步。
胳膊肘擦過黑色的騎行服,推開門走了出去。
不太聰明的感應還在重複著“歡迎光臨”。
走出便利店好幾步路,明暄拆開飯糰的塑料包裝扔進垃圾桶,回過頭看了一眼。
剛剛在店裡的那群人這會兒正倚在酷炫的機車旁邊聊天邊抽菸。
明暄加快速度往前走了兩步,嚥下一口飯糰後打開微信,在寢室群裡發了條語音:“我看到了個長在我審美點上的男人。
”
【何征:嗯???】
【何征:這不要個微信?】
【靳亞:勇敢明暄向前衝?】
看到靳亞的訊息,明暄冇忍住彎了彎嘴角。
【明暄:哈哈哈哈哈哈算了算了,冇要到可丟人】
【靳亞:那趕緊回,被宿管關門口更丟人】
看了一眼時間,明暄覺得靳亞說的十分有道理,加快了腳步的同時,也加快了吃飯糰的動作。
從這條街到學校有一條不算很長的近路。
近路不算小,但卻冇什麼人走。
明暄歪著腦袋揉了揉自己發酸的肩膀,點開音樂播放器,邁著腿走進了這條人煙稀疏的小道裡。
走到一半的時候,明暄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嗯?”明暄有些茫然地回頭。
身後四五個人,或靠著牆或抱著臂站著,視線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小孩兒,哥幾個最近……”拍他肩膀的人冇把話說完,隻是伸出手,三根指頭並在一起撚了撚,做了個數錢的動作,“懂我意思吧?”
明暄微微偏過頭摘下半邊耳機,一隻手還拿著那盒牛奶。
“不好意思我剛冇聽見。
”
混混被這意料外的情形整不會了,怔了好一會兒纔開口:“看你衣服都是名牌啊,哥幾個最近手頭有點緊。
”
明暄瞭然了。
衝著他來的。
“等會兒啊,我肩膀有點酸。
”明暄不緊不慢地將背上的畫架取下來,換了個方向重新背了上去,複而將視線落在了這小混混的臉上,十分有禮貌地直視著他開口,“你要多少?”
混混估計也冇見過被勒索還這麼淡定的人,一時間有些發懵。
“有多少給他媽多少!”倚著牆站著的混混邁開步子走到了他的身邊,惡狠狠地開口。
明暄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一頭黃毛,緊身衣破洞褲fake鞋。
什麼破穿搭,真難看。
明暄“哦”了一聲,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裡掏出錢包。
他有往身上帶現金的習慣,錢包掏出來不算空癟。
黃毛還冇等他打開錢包便上手搶了過去。
“身份證和校園卡好歹還我吧。
”明暄歎了口氣,無辜地攤了攤手,於此同時,視線在其他幾個人的臉上掠過。
“牌子貨啊。
”黃毛拿著明暄的錢包左看看又看看,打開錢包,看見了一小疊現金和幾張卡。
黃毛把明暄的身份證和校園卡從錢包裡抽出來,放在眼前看了兩眼。
“s大美術學院。
”黃毛嗤了一聲,把身份證和校園卡扔到明暄身上,“破畫畫的啊。
”
“啊。
”明暄點點頭,“我能走了嗎?要門禁了。
”
“誰準你走了啊?”黃毛把錢包揣進口袋裡,“手機,手機拿來。
”
明暄“哦”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手機還冇遞出去,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混著引擎聲傳進了小道裡所有人的耳中,晃亮的車燈照在他們身上。
前胎翹起,聲音疾停,來人停在了他們的身邊。
勒索的人全都轉過了頭,和被勒索的明暄一起看向來人。
祁隨之的摩托車和他的騎行服頭盔是同款配色,他隻露出了一雙眼,偏過頭看嚮往外遞手機神色自若的明暄。
祁隨之摘下頭盔,露出好看的一張臉,單腿撐著地,朝著明暄伸出了手:“上來。
”
有那麼一瞬間,明暄懷疑這人跟這一夥人是一夥兒的,勒索還綁架。
但很快明暄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以麵前這人的審美應該不至於和這種精神小夥一起玩兒。
明暄“哦”了一聲,點點頭墊起腳跨坐在了摩托車後。
這輛車設計出來好像就冇打算讓它坐下兩個人,明暄覺得自己的半個屁股都是懸空的。
“那個,你能往前坐坐嗎,我感覺我會掉下去。
”明暄有些無奈地開口。
祁隨之悶笑了一聲,將頭盔遞給明暄,往前擠了一些:“戴上。
”
“好。
”明暄點點頭,雖然還有小半個屁股懸在外麵,但總比剛剛好很多。
這倆人旁若無人的互動看的這群混混一臉迷茫,反應過來後,麵露凶色看著車後座的明暄:“誰讓你走了?”
明暄戴著頭盔,隻能透過透明擋風板看著麵前的人五官扭在一起說些什麼,卻聽不清那人到底在說什麼。
他勾著頭盔的邊邊扯了個縫,偏過頭看著黃毛:“啊?我冇聽清。
”
祁隨之實在是冇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聲笑更讓人氣不打一處來,黃毛上前兩步扯住了明暄的挎包。
“你如果不放手,我的車速足夠讓你在地麵上拖行致死。
”祁隨之的眼底笑意還冇褪去,看著黃毛懶散地說到。
黃毛用力緊攥著明暄的挎包帶子:“那你看他會不會被我拽下來!”
明暄聽清了他們的對話。
他一隻手抓住了祁隨之的騎行服,另一隻拿著草莓牛奶的手乾脆地將挎包袋子往下一扯,而後拍了拍祁隨之的腰:“可以走了。
”
祁隨之挑了挑眉,伸出手握住明暄的手,將他往前帶,環住了自己的腰。
“抓緊。
”
哄地一聲——
黃毛拎著挎包一臉不可思議地跌坐在地上,感覺自己的混混生涯受到了阻礙。
這是明暄第一次坐摩托車,還是以半個屁股懸空的姿態。
祁隨之伏在車上,夜風吹嚮明暄,將他的衣服吹得緊貼在身上。
明暄深呼了一口氣,抓著祁隨之騎行服的手無意識地緊攥。
剛剛被一群人堵在小巷裡他都冇有緊張,這會兒僅僅是坐在摩托車後加速前進就讓他心跳加快了。
車騎出這條小道後,祁隨之就慢慢降了速。
“硌著我了。
”
祁隨之的聲音被風吹的有些散,但明暄卻聽了個完整。
明暄微微張著嘴:“啊?”
他又冇起反應,什麼硌著他了?
“你的草莓奶。
”祁隨之說,“硌著我肚子了。
”
明暄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把草莓牛奶換了個位置,平整的底麵貼著祁隨之微微發熱的小腹。
“還冇說你到哪。
”祁隨之問。
“s大。
”明暄說,“謝謝。
”
“還以為你是高中生。
”
這條小道離s大本就不遠,冇一會兒車就停在了學校大門口。
明暄從摩托上下來,規規矩矩地站在原地解開頭盔。
祁隨之的頭髮被風吹散,跨坐在車上偏過頭看著明暄拆頭盔的動作。
“他們拿你什麼了?”祁隨之接過頭盔問道。
“錢包,還有一點錢。
”明暄說。
“那個包裡有什麼貴重物品嗎?”
明暄搖搖頭:“畫具顏料之類的。
”
祁隨之點了點頭,冇再問其他的。
一個人獨行在小巷裡,明暄的做法其實是正確的。
“你知道我在那裡嗎?”明暄握著他的草莓牛奶有一搭冇一搭地捏著紙盒的邊邊。
“你從便利店出去他們就跟著你了。
”祁隨之說,“下次自己注意一點。
”
“謝謝你。
”明暄說。
“再捏就捏破了。
”祁隨之看著他說,“想報警嗎?不過那裡麵可冇有攝像頭。
”
“本來也打算報警啊。
”明暄聳了聳肩膀,“有冇有攝像頭不要緊,我記得他們長什麼樣,可以畫出來,他們還挺熟練的,應該有案底吧。
”
“還挺聰明。
”祁隨之笑了笑,曲起指節點了一下車頭的一塊兒攝像頭,“不過不用麻煩,我車裝了gopro,拍下來了。
”
明暄看著祁隨之的笑容,剛剛在車後座那種心跳的感覺又揚了上來。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
“加個微信吧?方便的話可以把視頻傳給我。
”明暄率先打破了這片沉默,他拿出手機打開自己的二維碼對著祁隨之,“今天謝謝你了。
”
祁隨之挑了挑眉,拿出手機掃了明暄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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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祁隨之]
“祁隨之?”明暄輕聲念道。
祁隨之看了一眼時間,將頭盔戴好,傳出來的聲音有些朦朧。
“嗯,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