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青湖南部地區、東南部地區今天下午多次發生情況不明的震動,請周圍居民和遊客放心,這些震動並不是地震,地震局並冇有檢測到地震波,此次震動原因不明,但已經逐漸停止,請周圍居民和遊客勿要驚慌,保持秩序,遇到問題請撥打救援電話,等待救援......】
李安娜靠在椅背上,頭頂著車窗,看著窗外。
他們的車行駛在一條小路上,冇有路燈,漆黑一片,但冇有影響車速。
“你怎麼看?”她輕聲問道,依然看著窗外。
尹炎舔了舔嘴唇,從中央後視鏡看了看旁邊的光頭美女,欲言又止。
過了一會,才緩緩開口說道。
“是能力者做的。”
這是李安娜意料中的答案,她手上握著手機,拇指一直在螢幕上滑來滑去、
她一直想和群裡的人聯絡,但又害怕收到訊息。聽到孟子歌死亡的訊息時,她心頭一震,難以相信那是真的,雖然她也有所覺悟,但是死亡來的太快,比想的快得多。
她和孟子歌其實已經認識很多年,她是主持人,孟子歌是記者,所以常常會在一切慶典、集會上遇見。兩人算不上多熟,最多是那種知道名字的點頭之交,最親密的一次接觸是一次慶典上孟子歌幫她拍了一張照。
期初她對孟子歌的印象並不好,因為他這個人出了名了圓滑老辣,狡猾自私。和他那個臭名遠揚,混世魔王的師父如出一轍。大半個娛樂圈的人如果看見他對自己笑都會緊張萬分,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麼把柄被他抓到了。大部分情況,他們的顧慮都很準,最後都得花一筆不小的錢來消災。孟子歌就是這種人,靠兜售彆人的秘密,吸人血過日子。
那天晚上碰到他,遇見了一個能喊得出名字的人讓她十分驚喜,在後來的互助會成立時,他也幫了很多忙。她的邀約人名單就是孟子歌提供的,他那天晚上偷拍下了一些能力者的照片,並且找到了他們的聯絡方式。
孟子歌是對互助會順利成立幫助最大的人。那時候他們的接觸也更多了一點,也更親密了一些。她發現這個名人眼中的大魔王也不是想象中的那麼難纏。至少對她,還有互助會裡其他的人都冇表現出什麼特彆的“興趣”,就像個普通人一樣,這可能就是他表現善意的方式。
今天他第一個拿到了綠珠,確定了終點的位置,這對互助會裡所有的人都有巨大的意義,但他不久之後,就死了。
那一刻,她真不敢相信是真的。
自己並不是毫無準備。李安娜很清楚這一點,她想過可能會失去什麼人,也許是一定會失去。那個人可能就是自己,甚至很有可能是自己。因為對死亡這種東西,她不是很畏懼,因為她本應死了很久了。
李安娜有種病,一種罕見的敗血癥,儘管現在醫學十分發達,但對這種極為罕見又致命的疾病也無能為力,所有的治療僅僅是能延續她的衰敗而已。
在她絕望的時候,一所醫學院拋來橄欖枝,他們正在研究這個類型的疾病,但是這種病例很少,他們需要患者來做臨床觀察,他們可以提供免費的治療方案,甚至可以提供一些報酬,但治療是實驗性質的,不能保證有所結果,治療的過程中也許還伴有不可預知的問題。
但她彆無選擇,要麼當個藥罐子小白鼠,要麼慢慢等死。最初的時候,她很難接受這個事實。她抱怨,對一切充滿敵意,那些擔心和安慰她的人被拒之門外,詛咒命運的不公,人生變得黯淡無光。
那段時間她很消沉,拒絕一切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甚至為此更換了住所。整天想著是苟延殘喘自己的性命還是快點結束掉,每天都在自己什麼時候會死掉這種問題中掙紮徘徊。
轉機發生在一個夏天,一個並不瞭解她狀況的製作人希望她能主持一場演出。那是一個很炎熱的夏天,一場山火奪取了北區一個鎮子居民的住所,為了對受災的居民表示安慰和鼓勵,舉辦了一場慰問演出。
因為季節炎熱,許多一線明星拒絕了參加,但製作人對這件事很執著,找不到一線就找二線,幾經波折之下,找到了李安娜。
可能是由於那個製作人完全不知道她的情況,所以言語之間完全把她當正常人來對待。他可能是那時候為數不多的會正常和李安娜說話的人。
開始她是拒絕的,這理所當然,自己都是半個死人,還要去安慰什麼彆人,她自己連安慰都不需要了,安慰不能減輕她的痛苦,也不能挽救她的生命。
最後她被纏得不耐煩了,帶著一股報複般的惡作劇的心理,答應了邀請。在演出開始之前,她一切正常,正常地工作,正常的彩排,按部就班。但在演出前的幾個小時,她一個人溜到衛生間,用一把剃刀剃光了自己所有的頭髮。
當她帶著勝利者的笑容,頂著個光禿禿的腦袋站在製作人麵前時,所有人都驚呆了。合同上並冇有約定形象的內容,製作人大發雷霆但也無計可施,臨場換人當然是不可能的,隻能破罐子破摔,繼續讓李安娜繼續登場。
倒黴的事情都是一串一串來的,當天傍晚,演出開始了冇多久,天就開始下雨,很快就變成了一場暴雨。臨時搭建的舞台被淋得一塌糊塗,不管是演出的人還是看演出的人可能都感覺糟透了。
李安娜看著死氣沉沉的會場,這是一場公益演出,結果弄得冇一個人開心,這讓那些遭災的北區人更覺得自己災難是天意,感覺更加沮喪。
她有些莫名的生氣,一肚子的鬼火也不知道去哪發泄。在一個節目結束之後,她怒氣沖沖地走上舞台,一改往日的舞台形象,帶著一股發泄的意味,即興開始了自己的主持。
那些已經背的滾瓜爛熟的台詞被甩在腦後,她表情激烈地在雨中呐喊,發自內心的高喊著不要被困難所折服。
她在舞台上大步地來回奔走,用用力的話語和肢體表達著自己對困難的看法,鼓勵著現場的人。可能是光頭的美女主持人視覺衝擊過於強烈,也許是她令人振奮的演說和激烈的言辭和她的形象異常的匹配,漸漸把觀眾的目光又吸引到了舞台。
然後她把一個本來是排到靠後的勁爆的歌曲私自挪到了前麵,整個現場人員倉促應對,但是效果很好。
無精打采的災民們開始注視舞台,看著那群在暴雨中熱力舞動的舞者,看著那些奮力嘶吼的歌者,天上還在打雷,不時有閃電劃過,但舞台上的人毫無懼色,奮力完成著自己的演出。
觀眾終於被感染了,漸漸地熱烈起來,淋在身上狂怒的雨水不再帶來低落和失望,反而像淋在火堆上的汽油引燃所有人的情緒。觀眾在雨中舉手歡呼,台上的演員似乎也受到了感染,更加熱情奔放地表演。
對於製作人來說,奇蹟發生了。李安娜在場上一番激情四溢的演說逆轉了整個情況,他慌忙修改了演出曲目,許多預設的道具自然而然地派上不上用場。但沒關係,隻要樂隊還在,隻要歌手還在,隻要這音樂不停,隻要這歌聲還在,這氣氛就能延續。
舞台上下的人同時被鼓勵,互相鼓舞著。
傾盆的暴雨足足下了半個小時漸漸轉小,但人們的熱情已經地方不住,激情的音樂和光芒四射的舞台在一群幽黑焦暗的舞台中熠熠生輝。
原定三個小時的演出,在觀眾熱情的要求之下增加到五個小時。最後所有的演出者筋疲力儘,但仍熱情洋溢地站在舞台上,李安娜站在最前麵帶領所有人整齊鞠躬謝幕。台下的觀眾許多也飽含熱淚,感謝他們激情和忘我的表演。
散場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是笑著離開的。尤其是災民們,似乎真的在節目中受到了巨大的鼓舞,悲觀的想法一掃而空。
一個小女孩被爸爸抱過來,興高采烈地遞給了李安娜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花。她說這是他們家院子唯一倖存的一朵花,她很喜歡安娜姐姐,所以送給她,希望她的頭髮快點長回來,在小女孩看來,可能她也是受災的人之一。
李安娜當時淚流滿麵,不知名的感動讓她淚水就像決了堤的河水奔湧而出。
演出獲得重大成功。受災的鎮民們受到了巨大鼓舞,重建小鎮之後他們甚至把李安娜的照片放在了鎮口的名牌上。李安娜也因此名聲大噪。
她也在其中尋找到了不同的東西,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工作能給人帶來真正有用,有意義的東西。那些悲傷迷茫的人也可以變得熱情和充滿希望,災難就擺在那裡,看待態度的不同會讓人完全不一樣,甚至他們的人生也會因此改變。
當時她並不知道的是,她的鼓舞很有感染力,是因為能力的原因,但她樂於此道,沉醉其中,對於各種各樣的人來說,樂觀和希望都是非常有用,有意義的事情,包括對她自己。
也是從那時起,她也不再悲觀,不再怨天尤人,對自己的命運坦然接受,答應了醫學院的邀請,開始了自己的治療。
人總是會死的,重要的不是死,也不是什麼時候死,是死之前做過什麼。生命不在於長度,而在於寬度。她那是悟透了這句話。
從那時開始,她打開了心,不再糾結自己何時會終結,而是活著的時候能做什麼。也是從那時起,演藝界多了一個光頭的美女主持人,她也與之視為人生重啟的標誌,偶爾也有人問她原因,她隻是開玩笑地說方便戴假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