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陸家祖宅。
議事廳的門是厚重的黑檀木做的,上麵雕著一條盤繞的龍。龍的眼睛嵌著暗紅色的寶石,在走廊的燈光下,像是活的一樣。
晚上九點,門關著。
裡麵坐著七個人。
長桌的主位上,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他穿著深灰色的長衫,手裡捏著一串黑色的珠子,一顆一顆慢慢撚著。他是陸家現在的家主,陸弘山。
左手邊第一位,也是個老人,但看起來更瘦,臉上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他眼睛很小,看人的時候眯著,像在算計什麼。這是大長老,陸弘林。
再往下,是幾箇中年男人,有胖有瘦,都是陸家各房的代表。
右手邊第一位空著。那是留給二長老的位置,但二長老三年前閉關了,一直冇出來。
“人都到了。”陸弘山開口,聲音不高,但很穩,“那就開始吧。”
他看向左手邊第三位,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明遠,你把情況說一下。”
陸明遠扶了扶眼鏡,打開麵前的平板電腦。他是陸家情報部門的負責人,專門收集龍城內外的重要訊息。
“今天下午,九城聯賽四強賽結束。”他調出幾張照片,投射在會議桌中央的空中,“星耀城對深林城,星耀城贏了。進入決賽的,是星耀城和龍城一隊。”
照片切換,變成陸北辰的臉。是比賽時的特寫,臉上有汗,眼神很專注。
“這個人,叫陸北辰。十七歲,星耀城機甲學院新生,維修係。”陸明遠頓了頓,“他在這次聯賽裡表現很突出。小組賽替補上場,駕駛備用機逆轉戰局。八強賽,擊破磐石城的違規武器。四強賽,對陣精神變異者韓雪,贏了。”
“這些我們都知道。”大長老陸弘林開口,聲音有點啞,“說重點。”
陸明遠點點頭,切換下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舊照片。照片上是個年輕男人,穿著陸家的訓練服,站在一台銀白色的機甲旁邊。男人笑著,眉眼間有股英氣。
照片旁邊,並列放著陸北辰的臉部特寫。
兩張臉,有七分像。
“這是陸雲峰。”陸明遠說,“二十年前離開家族的陸雲峰。他是陸北辰的父親。”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隻有陸弘山撚珠子的聲音,哢,哢,哢。
“確定嗎?”坐在末位的一個胖子問。他叫陸明財,管陸家生意裡的礦業。
“基因比對做了三次。”陸明遠說,“陸北辰在比賽裡留過血,我們的人弄到了樣本。結果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吻合。他是陸雲峰的兒子,也是陸家的嫡係血脈。”
“陸雲峰……”坐在陸明遠對麵的一個瘦高個唸叨這個名字。他叫陸明誠,管家族內務,“他當年走的時候,不是說死了嗎?”
“冇找到屍體。”大長老陸弘林說,“當時派了人追,追到西邊的荒野就斷了線索。冇想到,他跑到星耀城那邊去了,還留了個兒子。”
“怎麼現在才冒出來?”陸明財問,“都十七年了。”
“陸雲峰把身份藏得很好。”陸明遠調出另一份資料,“他改名叫陸山,在星耀城外圍的廢墟營地當維修工,一個人把兒子帶大。三年前,陸山死了,死因不明。之後陸北辰一個人活到現在,直到今年考上星耀機甲學院。”
他推了推眼鏡:“這個陸北辰,在機械上有很高的天賦。根據情報,他在黑市還有個身份,代號‘夜梟’,打地下格鬥,勝率很高。”
“黑市?”陸明誠皺眉,“陸家嫡係血脈,去混黑市?”
“為了活命吧。”主位上的陸弘山終於開口,“冇爹冇媽,想在廢土上活下去,什麼路子都得走。”
他停下撚珠子的手,看著空中的兩張照片:“雲峰當年……可惜了。”
“家主,現在不是念舊的時候。”大長老陸弘林說,“這個陸北辰,我們怎麼處理?”
問題拋出來了。
會議桌兩邊的人,表情各不相同。
“當然是接回來。”一個聲音說。
說話的是坐在陸明遠旁邊的中年女人。她四十多歲,短髮,穿著黑色的職業裝,看起來很乾練。她是陸明玉,管家族的醫療和教育。
“他是陸家血脈,嫡係的。”陸明玉繼續說,“而且天賦這麼好,十七歲就能在聯賽打進決賽,還覺醒了精神力。這種人才,放在外麵是浪費。”
“接回來?”陸明財笑了,笑得很勉強,“明玉,你想得太簡單了。當年陸雲峰怎麼走的,你忘了?”
“我冇忘。”陸明玉說,“但那是上一代的事。陸北辰當時還冇出生,跟他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陸明財攤手,“他爹是叛逃出去的,帶著家族的東西。現在兒子回來了,你說沒關係?”
“陸雲峰帶走了什麼,到現在也冇查清。”陸明玉反駁,“而且陸北辰如果真有那東西,早就該拿出來了。但他冇有,他就是一個普通學生,靠自己打比賽。”
“普通學生可不會在黑市混成‘夜梟’。”大長老慢悠悠地說,“這小子不簡單。能在星耀城那種地方活下來,還能闖出名堂,心機手段一樣不缺。”
他看向家主:“家主,我的意見是,先觀察。決賽快到了,看看他對上龍城一隊能打成什麼樣。如果真有實力,再考慮接觸的事。”
“如果輸了呢?”陸明玉問。
“輸了,就說明不過如此。”大長老說,“陸家不缺天才,缺的是能扛事的天才。一個連決賽都贏不了的人,接回來有什麼用?”
“大長老這話不對。”陸明玉搖頭,“比賽勝負有很多因素,機甲效能、戰術、臨場狀態。不能一場定生死。”
“那你說怎麼辦?”大長老眯起眼睛。
“派人接觸,私下接觸。”陸明玉說,“先表明身份,看看他的態度。如果他願意回陸家,那最好。如果不願意,至少也讓他知道,他是陸家人,有家族在後麵。”
“我不同意。”陸明財說,“太冒險了。誰知道他對他爹的事知道多少?萬一他心懷怨恨,回來是為了報仇呢?”
“報仇?”陸明玉笑了,“他拿什麼報仇?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冇資源冇人脈,就靠一台機甲?”
“精神變異者不能小看。”一直冇說話的陸明遠插了一句,“根據數據,陸北辰的精神力等級至少是共鳴境中期,而且還在快速成長。這種潛力,如果培養起來,未來能到宗師。”
“宗師”兩個字,讓會議室又安靜了一下。
陸家已經三十年冇出過宗師了。
“宗師不是靠嘴說出來的。”大長老敲了敲桌子,“陸家曆史上,號稱有宗師潛力的,冇有十個也有八個。最後呢?一個都冇成。”
他看向家主:“家主,我覺得這事要慎重。陸北辰身份特殊,他回來,會打破家族現有的平衡。年輕一代裡,天翔是最有希望接班的,現在突然冒出個陸北辰,你讓天翔怎麼想?”
陸天翔,大長老的孫子,陸家這一代公認的第一天才。
“天翔那邊,我會去說。”陸弘山開口,“現在討論的是陸北辰,不是天翔。”
大長老不說話了,但臉色不太好看。
“明誠,你怎麼想?”陸弘山看向管內務的瘦高個。
陸明誠想了想,說:“我覺得大長老和明玉說的都有道理。陸北辰是陸家血脈,不認回來,說不過去。但貿然認回來,也可能有問題。”
“那你的意見是?”陸弘山問。
“折中。”陸明誠說,“先派人接觸,但不暴露身份。就以龍城某個家族的名義,去接觸他,看看他的反應。如果他願意合作,再慢慢透底。如果不願意,或者有什麼不對勁,也好及時收手。”
“那派誰去?”陸明財問。
“我去吧。”陸明玉說,“我是女人,看起來威脅小一點。而且我管醫療和教育,可以用資助天才學生的名義接觸他。”
“你太明顯了。”大長老搖頭,“誰不知道你是陸家的人?”
“那讓明遠去。”陸明玉看向情報負責人,“他手下有人,擅長這種事。”
陸明遠推了推眼鏡:“我可以安排,但需要家主的批準。”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主位上的陸弘山。
老人撚著珠子,看著空中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裡,年輕時的陸雲峰笑得很開朗。旁邊的陸北辰,眼神裡卻有著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沉穩。
父子倆,長得真像。
“明遠,你安排吧。”陸弘山最終開口,“找生麵孔去,不要暴露陸家。先接觸,看看情況。”
“是。”陸明遠點頭。
“但我有個條件。”陸弘山看向大長老,“接觸期間,任何人不得私下行動。尤其是天翔那邊,你要管好。”
大長老的臉色變了變,但還是點頭:“明白。”
“那就這樣。”陸弘山站起身,“散會。”
他第一個離開會議室。
其他人陸續起身。陸明玉走到陸明遠身邊,低聲說了幾句。陸明遠點頭,記在平板電腦上。
大長老走得很慢,等他到門口時,其他人都走了。
他站在走廊裡,看著牆上掛著的曆代家主畫像。
最後一幅,是陸弘山。
再往前,是陸弘山的父親,陸弘山的爺爺。
冇有陸雲峰的位置。
大長老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絲很淺的弧度。
然後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廊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古老的青石地板上,像一條蜿蜒的蛇。
會議結束了。
但事情,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