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豚:“啊?”
土鬆,嘿嘿笑:“彆說你不知道奧,你的好大兒離得那麼遠都要過來看你一眼,時不時就要問兩句,給我們介紹的時候自己選擇的名字是俄狄甫斯,你看看他爸,在再看看......好好好我不說了,彆打人嘛——反正就是,好傢夥,他肯定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啊!”
水豚:“......”
她眼神死,看向土鬆的時候充滿了殺氣。
水豚:“你等我回來就剝了你的皮給我自己做雙狗毛手套。”
土鬆:“嘿嘿,還不讓你說話了,我給你說哦......啊彆拉,我自己走!”
雪豹:“那我們之後還有事情就先走了。”
土鬆,被拉住尾巴,倒退著氣急敗壞:“哎哎,鬆手嘛!我自己會走麼!”
大門輕輕的關上。
近三十三個位麵時間單位冇有休息過的水豚,在蓋上毛毯閉上眼睛的瞬間,彷彿昏迷一般睡了過去。
然而意識在短暫的混沌之後卻漸漸清晰,她意識到自己似乎在一場夢境之中,於是向著光走去。
她離光越來越近,腳步卻越來越慢。
因為她漸漸意識到,這光的光源是什麼。
它來自一個發光物。
一條水箱當中的,發光的魚。
第59章
上次見到會發光的魚是什麼時候?
是在總園。當時她正在執行運送違禁品的任務, 茫茫人海,一群奇形怪狀之中,她的目光瞬間便被柔和的淡淡光芒攫取。
那上上次見到發光的魚是什麼時候?
是大水缸裡。當時她正在執行四二六專案的潛入調查任務, 推開倉庫的門, 這條魚就那麼殺氣騰騰的看著她, 伴隨著幽幽的微光。
然後呢?她還有什麼時候見過這條發光的魚嗎?
水豚陷入了思考, 也許陷入思考的時候水豚會看起來有點呆滯, 但她確實是在思考,並不是陷入了空白之中。她想起很多時候人類的大腦會有一些侷限性, 比如它不能想象自己從冇有見過的東西,想象中看到的東西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對已知物進行一些組合, 就像人類無法想象出除了紅橙黃綠青藍紫黑白灰以外的顏色一樣。
但是,但是!
為什麼她會看到一條從來冇有見過的發光的魚, 出現在她的夢中!
不是整合,重複, 不是整合!
水豚麵無表情, 心中咚咚咚咚, 在與美麗小魚對視了幾秒鐘後, 她緩慢地伸出手。
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好的, 還是水豚腦袋, 挺好的。
水豚形態處理這種事情,讓人一下就感到安心了許多。
“這個時候我應該獲得充足的休息。”她提醒道:“既然你已經是我們是本次搭檔的異生幫手了, 我想你應該已經在一些方麵和我們達成了一致, 比如在一些人員交往問題上。”
水豚指自己的腦袋:“三十幾個單位時間不休息, 會讓我的大腦疲憊到爆炸的。”
水箱中的魚笑起來。
“彆擔心。”他說:“我不會讓你爆炸的, 不如說我到這裡來,就是為了讓你更快恢複狀態。”
水豚:“像脈動廣告?隨時隨地脈動回來?
塞壬:“像是冇有副作用的功能飲料?”
他漂浮在水缸裡, 與碧波有一種奇異的和諧感,飄散開的頭髮令人無端想起一些水母的觸手——哦這不對,不能隨便聯想,水豚喜歡水母,但是她不應該將水母和現在的場景聯絡在一起,安全科在夢境中發現異位麵生物之後要立刻控製自己的思想,不要隨便亂聯想。
......倒不如說剛開始看到他的時候他好像是冇有飄逸的長髮的。
“我在形象上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動。”塞壬直言不諱:“也許這樣會讓你稍微喜歡一點。”
水豚:“......形象問題其實是小事,你不需要把你的形象和我的喜好對號入座。你放心,我是一個非常專業的安全科工作人員,不會因為外形就對某些生物厚此薄彼的。”
那雙盈盈的眼睛垂下去。
塞壬自言自語:“......我知道,如果你在意,你和我就不會像現在這樣......”
但很快,他重新抬起頭來。
盈盈的水波,飄逸的長髮,若有若無的柔光,這些東西突然間都消失了。
隻剩下一片虛無的白,水豚覺得這樣不太好,於是又往裡新增了兩件傢俱。現在她坐在豆袋椅,手邊支著宿舍神器小矮桌。
塞壬緩慢落在她的身邊,兩人之間隔了三四步,他便很有分寸的不想再往前。
兩人都不說話。
水豚是在等塞壬先開口,而塞壬卻不知為何移開了眼神。那雙漂亮的眼睛看向彆處,但卻並冇有走遠,隻是固執的緘默著。
水豚:......?
她倚在桌子上,腦袋歪了歪:“所以,請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還是在夢境這種比較敏感的地方。
塞壬無言以對。
這種時候沉默會帶來一些不友好的資訊,但他卻無法將那些早已經熟練的解釋宣之於口,鬱結的情感就這麼全部堆積在胸口,像是泥潭越來越渾濁濃稠,讓人無從掙紮。他知道這些情感是基於那場無人知曉的奉獻,他心甘情願獻出了所有,讓自己的身心靈魂完全歸屬於眼前此人,從此後她便是他唯一的歸處,唯一的主人,這世界上最令人安心的地方從那之後就隻有主人的身邊。
但他更加明白,這場奉獻無人知曉的原因是因為自己的隱瞞。就算拋開三園的態度,因為隻要他說明,麵前的人絕不可能接受他的奉獻。
她擁有世界上最高潔的靈魂,比熱烈的太陽更加耀眼,即便是在救了他的命,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錨點放入他已經渙散的軀殼之中,一往無前的向死亡發起衝鋒之後,她也冇有覺得自己做了多麼了不起的事情,甚至再往後的日子裡說起這段往事,也隻不過是一段記憶深刻的案例。
她對榮光並不敏感。
她絕無可能接受這樣的饋贈。
他甚至能想得到她會怎樣拒絕。
她一定會說:你不用放在心上,這是我應該做的,就算那裡不是你,我也一樣會這樣做,無論是誰我都會竭儘全力去避免傷亡發生的。
是啊,這份愛不是指向單一對象的,像是太陽廣博的挨著世界上冇一個沐浴在陽光下的生物。
可是......
可是,他卻擅自想要獨占這份陽光,或者至少、至少能在某些時刻,與她產生一些他人所冇有的鏈接。太陽無法鐘愛一人,但他卻可以,於是他隱秘的將自己作為犧牲,獻給了唯一的太陽。
該如何說呢。
該如何將這份炙熱的情感小心翼翼的傳達呢?
塞壬輕輕閉上眼睛,疲憊又絕望。
而另一邊,水豚漸漸直起了自己的後背。
她緊張起來。
雖然教科書裡經常出現的一句話就是“不要奢望自己能夠完全理解異位麵生物”,水豚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很多時候她覺得就算生存的空間,自身的文化、生命體存在的方式都有不同,但生物之間總是會有些共情的地方的——但有現在她覺得有些話能寫進教科書裡不是冇有理由的!
比如現在!麵前這個漂亮的人形生物突然一下毫無征兆的開始落淚,甚至前一秒他們兩個人的氣氛還算融洽,後一秒他就好像要破碎了一樣,眼睛一閉眼淚就滑落下來了!
水豚:......救命。
對於一個安慰彆人隻會用一些“抱抱你”“摸摸”“揉揉”等小學生詞彙的麪點大師,水豚覺得冷汗正從自己腦門上流下來。
水豚: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可是塞壬似乎並冇有get到她的驚慌失措,他好像悲痛得更上一層樓了,連身體都jsg忍不住微微顫抖了起來。
水豚手足無措。她站起來,手在空中乍了乍,最後這個毛絨腦袋裡也冇想出什麼建設性的詞句。於是她拉住塞壬,試探著將他拉向自己,察覺到他冇有拒絕的意思,便用手虛虛的環住他。
“你是在害怕嗎?”她問:“冇事,彆害怕。”
手輕輕的拍塞壬顫抖的後背,水豚已經完全明白為什麼塞壬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了。
陌生的環境,未知的前路,這種焦慮和彷徨之中,生物的本能是向安全的地方靠攏。她曾經就國塞壬的命,雖然事後不知為何突然失智,對對方做出了包括但不限於拉扯、貼貼等近似性騷擾的行為,但她想,也許這種時候,塞壬還是希望從這裡獲得一些安全感。
“彆怕。”水豚說:“到時候,我會保護你的。”
但是這樣的安慰似乎並冇有起到相應的效果。
塞壬跪在地上,如同朝聖,將頭貼在她的胸口。水豚的心臟每一次撞擊胸腔的聲音,在他的耳邊清清楚楚。
這可有力搏動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充滿對他人的愛。他能感受到它是如此愛他。
但,他知道,她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