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良在餐桌旁坐下。
精選超市特價白皮雞蛋,打入碗中,用筷子挑走蛋殼碎片,後將蛋清與蛋黃一同打勻,將鍋燒得微微熱後,刷油,倒入蛋液,攤成薄薄的一層。蛋餅的製作,對於大廚的臂力和對火候的精準把控能力是一個考驗,既不能焦,又不能厚,但幸好,薑女士縱橫廚房二十餘載,已是老手中的老手,待蛋餅成熟,隻需鍋鏟輕輕一挑,兩手一揭,一張完美的蛋餅就完成了。
搭配蛋餅的是特製涼菜。綠豆芽、粉絲、胡蘿蔔和土豆絲的組合是薑女士的必殺技之一,將鹽、花椒粉、醋兌入其中,攪拌後再放入少量蒜泥和蔥蔥裝飾,對於在外地工作的沉良來說,這就是家的味道。
薑女士:“......趕快吃噢,你這個表情讓我想起當是你初中的時候那個活動,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對母女曾經因為在沉良初中學校組織的《永懷感恩之心:對爸爸媽媽說我愛你》的主題講座中笑場,一戰成名。當時她二人覺得這個雞湯大師講的東西都很離譜,兩個人坐在一起小聲吐槽,尤其是在看到台上的那位大師自己說得涕淚俱下的時候,沉良和薑女士反應非常一致。
薑女士:?
沉良:?
薑女士小聲問沉良:“他為什麼哭?”
沉良:“我不知道,可能是想起什麼傷心事了吧。”
畢竟她們兩個人真的不明白,慷慨激烈的念“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然後痛哭是什麼操作。
當時,母女二人以為這就是這場活動最離譜的地方了,冇想到,強中更有強中手。
在大師開始賣書之前,他活動的最後一項議程是:在《燭光裡的媽媽》背景音樂下,讓家長孩子們抱頭痛哭。
薑女士:“有毛病吧,誰會哭啊?”
沉良:“反正我哭不出來。”
然而兩人環顧四周,發現周圍的孩子和大人都已經哭成了一堆。
薑女士:???
沉良:???
打擾了,原來是我們兩個太不合群了,對不起,我們這就退群。
聽說活動結束後要請一些孩子家長上台講講對今天活動的感想,她們兩個抱著看洋相的態度等著看還能有什麼離譜的事情發生,冇想到老師點名回答問題除了愛點那些不注意聽講的,還愛點那些目光炯炯看講台的。
薑女士和沉良上台了,在一堆深情又複雜的凝望著對方、哽嚥到說不出話來的親子之中,這對錶麵冷漠但腳趾暗暗用力的母女顯得那麼格格不入。到最後講話的環節,薑女士早已打好了腹稿,根本一點不慌。然而措辭良久,冇想到那個話筒遞過來的時候,差點塞到薑女士嘴裡,這讓她一下笑場了。
在大家痛哭流涕的時候笑場,這是很尷尬的。
於是薑女士把話筒塞到了沉良嘴裡。
沉良:“哈哈,媽咱倆梅開二度了。”
這句話通過音響傳出來的時候,喜劇效果非常驚人。
後麵怎麼樣沉良忘了,她隻記得大師送給所有上台的親子一本自己寫的“在新華書店,價值170元”的書,但是她和薑女士兩個人冇有。
可能是這種不需要在《燭光裡的媽媽》裡抱頭痛哭的親子關係,薑女士總有一種少女感,沉良大學時,宿舍的其他室友曾經說這兩個人的笑聲如出一轍的魔性,聽起來就是“一對母女”,偶爾在她們兩個視頻通話的時候亂入打招呼,也覺得薑女士比起媽媽更像姐姐。
薑女士當時受寵若驚,直接給沉良發了紅包,讓她去請小朋友們吃點好的,因為“要保護能夠發現美的眼睛”。
雖然沉良說要吃是個蛋餅,但事實上她吃了三個就飽了——三個啊!每個都有整個鍋那麼大,比臉大多了!
薑女士:“還說要出去爬山燒香,寧這會兒才終於甦醒了,這還燒什麼香啊。”
沉良:“冇事嘛,我和菩薩說好了,下午去看她。”
薑女士:“菩薩脾氣真好,感謝菩薩——你噎不,我還給你熬了玉米稀飯。”
沉良:“?還有玉米稀飯?怎的不早說?快快給灑家來上一碗。”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雖然她工作的城市距離家裡並不十分遙遠,但是兩地的飲食習慣卻並不相同,她家裡喜歡吃的東西在工作的城市並不常能見到。
吃飽喝足,沉良嘩啦啦洗碗,看了一眼剩下的幾個蛋餅,問她媽:“這幾個咋辦?”
薑女士:“留給你爸,他今天下午能早點回來。”
終於回來了。
自從成為一個打工人後,沉良深刻能夠體會到同為打工人的父母的辛苦,媽媽最近正好不是很忙,也請了自己的年假陪她,但是爸前段時間非常忙,現在終於結束,也能稍微休息一下了。
她鬆了口氣:“那就不放冰箱了。”
薑女士:“我也覺得。”
吃完飯休息一下,薑女士找了兩雙運動鞋:“走,咱們燒香去。”
薑女士:“順便去給你妹送點東西,你舅叫人捎上來,她今天正好下午冇課,我給她打過電話讓她來校門口取了。”
睡到中午纔起來的沉良:“她是早課嗎?”
薑女士:“對,上午是滿課......你在乾什麼?”
她jsg看著雙手分彆在兩個肩膀、額頭前胸點過,然後做祈禱狀的沉良,表情很費解。
沉良:“......啊,一不小心就把單位默哀的習慣帶出來了,騷瑞~”
薑女士表情漸漸沉痛:“上了個班上得腦子不太對勁了。”
等兩人一路驅車前往鴻大門口,給妹打了個電話讓她過來,薑女士開始給沉良展示她最近的循環曲目時,沉良一邊品鑒,眼睛忍不住往外看。
上班兩年半,她也已經養成了一些安全科都有的職業病。
給自己察覺到的生命體和非生命體進行一些分類和鑒彆,她有時候覺得冇必要,這樣好想下班了還在上班,但是大腦已經形成了條件反射,她也冇有辦法。
鴻鵠大學是沉良老家市裡唯一的大學,也是在高中的時候天天被老師們耳提麵命,“要是不好好學習,就隻能去河對麵上學,再不好好學習,河對麵都上不上,你丟不丟人”的那種大學。
不是野雞大學,但非常平平無奇。
這種大學一般不會承接異位麵生物的求學活動,他們之前更新過的數據裡也冇有鴻鵠大學有濾網生物出冇的記錄。
但是沉良察覺到了一個濾網。
這個濾網貨正在進入大學校門。
我在休年假。
她想。
我在休年假,這不是我管的事情,休假的時候就應該好好享受假期,彆的事情都少來沾邊,我根本就不是什麼有責任心的人,休假的時候就算世界毀滅了我也不會動一根手指頭,因為假期就是這樣神聖不可侵犯,對每個打工人來說都是寶貴無以倫比,不應該被任何東西玷汙,我的假期本來就這麼難得,我絕不可能......
“媽。”她麵無表情說:“你在這稍等一下,我去鴻大上個廁所。”
第51章
對安全科成員來說, 混跡在人群當中的濾網生物就像從麪粉當中過篩,至於它到底是藏在麪粉當中的大米還是黃豆,那得看它的濾網效果如何, 是否有新增模因汙染效果。
這個生物就像一顆巨大的熒光黃豆。
走進學校的這個濾網生物並冇有偽裝過, 它的形象選擇了一個人類女性, 年紀目測在17-23歲之間, 身高158上下, 形象外露皮膚無胎記或紋身等顯著特征,著普通便服, 粗略探測未見其它附加效果。
在進入校園後該生物稍微尋找了一下,立刻和幾個向他招手的其他女孩子會合, 嘰嘰喳喳說著話,一起往校園更裡麵走去。
水豚粗略的聽了兩三句......等等, 水豚?
誰是水豚啊!這裡冇有水豚!隻有正在休假的普通人類!這裡冇有水豚!我的假期依然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假期!我是來裡麵上廁所的!(驚恐萬狀)
在上廁所的路上,沉良在她們聊天的途中粗略地聽了兩三句, 大致瞭解到, 今天有人要來鴻鵠大學開講座, 講的是生物科技方麵的相關內容, 好像叫《生存難題與進化, 一條永遠向前的銜尾蛇》。
大學生們其實不太關心這個開講座的人的學曆或者社會地位, 但是大家非常關心自己的綜合素質學分。聽一次講座可以加0.2,一個學期要修5分, 修不夠就會產生一些大家不願意接受的後果, 於是一到講座放票的時候, 所有人都在瘋狂搶票, 這種時候搶的根本不是票,搶的是那0.2的學分。
那可是寶貴的0.2學分啊!
她們聊天的話題從講座到學分, 到快速修學分的秘籍,再到昨天看的電視劇內容,四六級分數,從一群聊性上頭的女孩子們的聊天內容裡提取有用資訊有點困難,沉良給零食大王小鬆鼠去了一條訊息,讓她幫忙問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瘸子的好腿:?
瘸子的好腿:你的責任心值得欽佩,但你對假期缺乏基本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