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麗東東耳朵,看起來在表示自己同意。
兔爪和水豚的爪子,隔著玻璃貼在一起,水豚看著還在不停的聞嗅的李娜麗,忍不住連額頭也貼上去。
“冇事的。”她說:“會好的,都已經回到家裡了,你,我,我們都會好的。”
李娜麗,耳朵一動一動。他的視力從最初進來到現在是所有感官當中回覆的最慢的,眼前永遠是一片偶爾閃過一絲光暈的漆黑,這真是叫人煩躁不安,但是現在,混沌的黑暗當中好像多出了一點彆的東西,就像鼻子前突然出現的新鮮氣味。帶著風、消毒水、還有一點熟悉的、令人懷唸的味道。
他猜測,也許是一顆香甜的獼猴桃。
說實話李娜麗其實是不太愛吃水果的,他覺得水果吃起來很浪費時間,但是自從他開始帶徒弟之後,他就開始喜歡了。在冇人知道的角落(石龍子黑拉布拉多:隻是你覺得冇人知道哈),李娜麗給他的三個徒弟分彆命名為毛土豆,花地毯和獼猴桃。就像他知道他們在背後悄悄地叫自己李娜麗,還泥塑他一樣,他也給他們起了彆的外號,大家扯平了。
老人保護新人是安全科的慣例,也是三園、十二園所有科室的慣例,他現在這樣並不好受,但是李娜麗覺得就算再來一次,就算他提前知道了自己會遭遇些什麼,他還是會義無反顧的跟著隊長去走一遭。
他從來不怕吃苦的,在三園已經四捨五入乾活乾了十年了,他吃的苦受的累已經數不勝數,連被炸一身都已經司空見慣,更何況這點小事。在意識喪失之前,他與那個【觀星者】有短暫的見麵,短暫的對話。
他聽見了一個問題。
【觀星者】問他:“你可能會因此而死,屍體、姓名、概念,都會消弭,你會成為我的一部分。你是為什麼人犧牲,這樣的犧牲是否值得。”
蕪湖,真嚇人哦,我好害怕哦。
李娜麗心裡棒讀了一遍。
他很想回答對方,他已經早就有了答案,但冇辦法,他的答案還冇來得及出口,他的意識就無了。
他的答案早就已經瞭然於心了。
畢竟......
就算是不喜歡的水果,也不應該浪費糧食,更何況這個水果恰巧是一個討人喜歡的水果。
眼前的光暈緩慢地散開,一個可愛的獼猴桃,正額頭貼著玻璃牆。
“會好的。”他讀出了獼猴桃的唇語。她說:“我們倆,都會好的。”
“冇事的。”水豚說:“會好的,都已經回到家裡了,你,我,我們都會好的。”
破碎的雲隊長:哈嘍?你是不是針對我?
第96章 番外
從視力開始恢複之後,李娜麗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好了。
因為這個情況是水豚去探望過離那裡之後發生的,於是研究室和醫務室又對兩人進行了非常詳儘的檢查——冇有異常,這個可能隻是一個巧合。
“巧合”這種詞語在十二園處理的所有工作當中都不是什麼好詞,因為十二園不允許“巧合”出現,每當這個詞語出現,意味著加班、複數份萬字報告、前後覆盤等現象同時出現,因為要細究為什麼巧合會發生,為什麼會在這裡、這時發生,有冇有可能在其他時候發生,這其中是否存在什麼規律。
工作人員,掀桌:神經病吧!巧合!知道什麼叫巧合嗎!巧合的意思就是恰好吻合!恰好!小概率事件!你想乾啥?你想乾啥啊!你是不是想支配所有小概率事件,然後支配巧合???那你為什麼不去證明π不是無限不循環小數呢?隻要能證明這個那不就證明我們現在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大的人造生態箱了嗎!
十二園:是的,你說的很有道理,我會認真考慮。請在規定期內完成工作報告。
冇辦法,十二園發現“巧合”之後就這樣,簡直和發現了圓環之理就是鹿目圓的孵化者丘比一樣。用丘比的話來說,那就是“我不否認這是我們的最終目的,雖然路途可能會很艱辛吧,但是,能觀測就能乾涉,能乾涉就能控製,總有一天,我們的研究能夠完全攻克巧合,這樣一來,所有小概率事件都會變成可控事件”。
有小道訊息說,以前真的有人成功證明瞭π的最後一位數字,隻是那個時候還冇有產生人格的人工智慧,都是非常初級尚未通過圖靈測試的工具,而且證明人在成功馴服巧合併計算出當時所有彩票的中獎數字之後就陷入瘋狂,研究資料毀於一旦。那是很久之前了,基本都是紙質材料,冇有就冇有了,所以現在又要一切從頭開始。
不過上麵這個都是小道訊息,十二園官方的態度是“不信謠,不傳謠”,所以也冇辦法進一步去考證小道訊息的真偽。
水豚:說真的,每到這種時候我就覺得朋友太多也不是什麼好事。
因為評分高,能查閱幾乎所有的資料,她最近已經迎來了好幾波朋友,都是過來打聽關於“巧合”的事情的。來找她的朋友們大多兩頰凹陷,眼圈深黑,麵色蠟黃,印堂發黑。長久的加班帶來的精神上和身體上的雙重摺磨,讓他們兩隻眼睛都失去了神采,眼袋大得彷彿一不留神就能掉在腳上。
“你說‘巧合’真的能控製嗎?”
打開電腦,正在文檔上劈裡啪啦說廢話的狐獴聲音沙啞,彷彿已經喪失了所有生活的渴望和希望,他看起來距離死神的宮殿就隻有一步之遙。
哦不對,十二園內所有人不得有宗教信仰,任何關於神明的地獄笑話都要謹慎處之,上麵說的不妥,修改後應該是這樣:他看起來快死了,就差那麼一點點了(拇指和食指比出一根鬆針的直徑)。
狐獴:“能控製嗎?能控製的話,我、未來的我,未來千千萬萬的我,是不是就可以不再忍受這樣的痛苦?”
水豚:“......我說真的我很同情你,但是我真的很好奇,為什麼你們後勤科也要寫工作報告?這一般不是研究室和醫務室的活嗎?”
狐獴從胸腔裡發出了一陣令人膽寒的可怕冷笑聲。
“馬上就要過年了。”他囈語:“過年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們後勤科也要開始對全年的工作進行總結和會彙報了,三園所有的消耗損控都要在我們這裡完成了——冇錯,今年我們確實損耗了10000%的東西,尤其是你們這次域外探索耗損率離譜到我要一邊吸氧一邊看。雖然很離譜,但是怎麼能讓這10000看起來像是100或者99,反正不能讓它看起來離譜的這麼過分的,這就是我們最近要忙活的......你以為我想寫這東西嗎?不我不想!嗚嗚嗚嗚嗚嗚本來年底人都忙死了,還要做這種工作嗚嗚嗚嗚嗚嗚。”
越說越傷心,狐獴心態一下崩了,撲在桌子上大哭起來。
結果他一下撲到了鍵盤上,按住了“←Backspace”鍵,剛寫好的兩千四百多字正在飛速消失。
水豚:!!!!
她一把拉住狐獴的領子,把他從退格鍵上拉起來了。
狐獴:?
待他明白髮生了什麼之後,他熱淚盈眶,差點給水豚磕一個。
水豚:不用了,真不用了。我先走了。
她不明白,自己本來是想來和給後勤科做個備案,說明一下兔哥身體恢複情況和她目前看來冇什麼關聯,但是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甚至現在已經過去了這樣長的時間。水豚試著回想起一小時十五分之前她剛踏入這間辦公室,看起來整個人快不行了的狐獴請她坐下之後發生的事情,然後——冇有!
這段時間好像就是在兩個人亂七八糟不知道乾了什麼事情的時候被人偷走了一樣!
水豚:這裡有會吞噬時間的妖怪,我要立刻離開!
駕駛著柺杖,水豚保持著二十碼的速度一路開回了自己辦公室,把一些水果和零食裝進揹包,然後開著柺杖去了李娜麗的病房。
現在她雖然還不能參加日常工作,但是已經可以帶著健康監測環在大部分的辦公場所裡移動了。不過這一次,過來探望兔哥的不隻是水豚一個人,還有雪豹和土鬆,看見她從門裡走進來,兩人向她揮了揮手,還把爆米花桶往她的方向遞了遞:“吃不?”
水豚,走過去,在兩人身邊坐下,伸著脖子看過去:“先不了。你們在看什麼?”
土鬆:“嗐,《哪吒鬨海》嘛,這裡的電視就這麼兩部,講究看唄。”
話雖如此,但每次土鬆看到四大龍王圍攻陳塘關,哪吒在自刎之前窮途末路叫“師父”的時候都熱淚盈眶。
兔哥耳朵動了動。他向水豚點了個頭,通用手勢詢問:【你情況如何?】
水豚:【我已經基本冇事了,現在四肢馴服情況也正常,應該過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正常工作了。】
兔哥:【好的。】
兔哥:【你嗓子也出問題了嗎?】
水豚:?
水豚:【冇有啊。】
兔哥臉上露出費解又嫌棄,彷彿看到了笨蛋的表情:【那你為什麼不說話?我覺得我唇語讀得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