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同誌,我們也是為了工作負責,最好能見到本人核實一下。”
李民警的語氣還是很平和,但腳步又往前挪了半步,站得更穩了,說道:
“或者,你告訴我們孫大爺去哪兒了,什麽時候回來,我們也好安排時間再來。”
孫小梅說道:“他……他出門打工去了,具體哪家我也不清楚,可能得幾天纔回來。”
“出門打工?這兩天不是農忙嗎?”李民警不動聲色地問,顯然對本地情況很熟。
而且,一個瘸子,你說他打工?!
還有,他們的暗訪,可是說孫小軍要娶媳婦了!孫有福的妻子早亡,他一個人拉扯兒女長大,這個時候,孫有福根本不可能離開!
“一個親戚家的工廠……”孫小梅解釋道!
而就在李民警和孫小梅掰扯的時候,楊建新站在稍靠後的位置,目光快速掃過門內的情形。
玄關處有個簡易的鞋架,上麵淩亂地放著幾雙鞋。
楊建新擠過去,拿起鞋就看了起來!
有幾雙男鞋,布鞋、運動鞋都有,有些尺碼明顯大一些,應該是孫小軍穿的。
而有一些應該就是孫有福的!
尤其是其中一雙鞋底磨損很嚴重的舊皮鞋,左腳前掌部位的磨損尤其明顯,幾乎要磨透了。
這磨損痕跡……和他根據足跡分析出的步態特征太吻合了!
楊建新心裏一動,走過去把那雙鞋拿了起來!
孫小梅看著楊建新的動作,臉色微微一變,還沒等她開口,她身後的孫小軍已經一步跨了過來,擋在鞋架前,語氣很衝:
“警察同誌,你們查戶口就查戶口,盯著我家鞋看什麽看?!”
他這一動,反而更引人注意了。
陳瑞一直沒怎麽說話,這時上前一步,從懷裏掏出警官證,直接亮在孫小軍麵前,臉色平靜但眼神銳利:
“市局刑偵支隊,陳瑞。我們現在正在調查一起盜竊案件,現在!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否則,我們可以依法傳喚你們到派出所接受詢問。”
有老刑警說過,做刑警的最重要的是什麽,氣勢!
沒有氣勢的話,犯罪分子誰怕你啊!
“刑……刑偵支隊?盜竊案件!”
孫小軍聽見陳瑞的話,顯然被“刑事案件”和“傳喚”這幾個字震住了,氣焰頓時矮了一截,轉頭看向他姐孫小梅。
孫小梅的臉更白了,甚至流露出了一絲害怕!
楊建新看了他們一眼,拿出隨身帶的證據,比對了一下鞋印!
果然,對上了!
“陳哥!”楊建新拿給陳瑞看!
陳瑞上前一步,對孫小梅說道,“孫女士,說說吧,你應該知道我們這次來的目地!”
陳瑞這一席話,是有詐她的嫌疑的!
而孫小梅果然有些害怕了,嘴唇哆嗦著,看著陳瑞手裏的警官證,又看了看楊建新手裏那雙舊皮鞋,眼神慌亂得像個受驚的兔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孫女士!”
陳瑞往前又逼近半步,聲音壓低,帶著一股壓迫感,“你應該清楚,我們既然能找到這兒,就不是來走個過場的。”
“你再這麽支支吾吾,幫不了你爸,也害了你們自己。”
孫小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裝的,是真的害怕了。
她身邊的孫小軍也慌了神,忍不住說道“那是我們自己的錢!”
果然!他們知道是為了錢來的!
“小軍!”孫小梅忍不住叫道!
“小梅!”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樓上傳了下來,一個腿腳有些不好的人走了下來!
樓梯上,一個頭發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扶著牆,慢慢走了下來,正是照片上的孫有福!
而楊建新注意到,孫有福的左腳,確實有些拖遝,這和他之前的判斷一致!
陳瑞反應極快,立刻迎了上去:
“孫大爺,我們是市局刑偵支隊的。關於愛麗絲服裝廠的盜竊案,有些事情需要您協助調查。”
孫有福站在樓梯口,看了看滿臉淚痕的女兒,又看了看神色慌張的兒子,最後目光落在陳瑞和楊建新身上,歎了口氣,那口氣裏充滿了無奈:
“我就知道……瞞不住的。該來的總會來。”
“孫大爺,廠裏丟的那筆錢,您知道在哪兒嗎?”陳瑞開門見山。
孫有福點點頭,又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錢……在我這裏,但那錢是我們的!”
“這話怎麽說?”楊建新忍不住問。
孫有福摸出煙盒,點了一支香煙,深吸了一口,才緩緩說道:
“那筆錢,是我拿的。但不是偷,那本來就是我的錢…是我這條腿換的!”
隨後,孫有福說出了一切!
王德發的廠子接了個大單,急等著開工,可工人幾個月沒發工資了,鬧得凶,說不結清舊賬就不上工。
他沒辦法,隻得把當初孫有福出車禍的賠償金要了出來,本來是要借的,但孫小軍要結婚了,孫有福不肯!
最終,王德發靈機一動,讓孫有福把錢偷出來,這樣他也有藉口穩住工人!
“所以…你就答應了?”楊建新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我不答應能怎麽辦?”
孫有福的聲音提高了些,“這錢是給我小兒子娶媳婦的家當!王德發保證,隻要我幫他過了這關,他就給我養老……我老了,沒用了,腿腳也不好,除了聽他的,還能怎麽樣?”
“所以,案發當晚,你按照王德發的指示,翻窗進入財務室,拿走了那二十八現金?”陳瑞確認道。
“是。”孫有福點頭!
“錢現在在哪兒?”陳瑞追問。
孫有福指了指樓上:“在我床底下,用塑料布包著呢!”
案情至此,基本明朗了。
這不是外賊盜竊,而是一出由王德發自導自演、利用嶽父實施的“假盜竊”戲碼,目的是安撫工人、爭取時間。
“孫大爺,”陳瑞站起身,“這件事,你需要跟我們回市局,做個詳細的筆錄。還有那筆錢,我們要依法扣押。至於王德發……”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王德發的行為,已經涉嫌偽造現場、謊報案情,以及教唆他人違法,性質相當嚴重。
孫有福也站了起來,佝僂的身軀似乎更彎了些:“我懂,我跟你們走。是我糊塗,聽了他的鬼話。隻要不連累我閨女和兒子,怎麽都行。”
孫小梅在一旁早已泣不成聲,既是後怕,也是悔恨。
陳瑞讓李民警和趙民警先陪著孫有福,看好贓款,他走到一邊,立刻撥通了馬國華的電話。
“師傅,人找到了,在北山。案子破了,是王德發搞的鬼……”
他簡要匯報了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