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大樂透 第2章

第2章 飯店------------------------------------------，那是一間擠著四張上下鋪的狹小屋子，牆壁被常年的油煙燻得發黃髮黑，牆角堆著幾個鼓鼓囊囊的舊行李箱和散落的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汗味、油煙味和潮濕黴味的氣息，嗆得人忍不住皺眉。三張床鋪都鋪著破舊的床單，上麵堆著皺巴巴的衣服，隻有他那張靠門的下鋪，還算整齊，床單洗得發白，卻冇有一絲汙漬——那是他在這座陌生城市裡，僅有的一點體麵。，也顧不上宿舍裡刺骨的寒意，隨手抓起牆角一個滿是油汙的塑料桶，桶壁上的油汙粘在手上，黏膩難受，他卻毫不在意，快步走到門外的水龍頭旁。水龍頭早已生鏽，擰開時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冰涼的自來水嘩嘩流出，濺起細小的水花，深秋的晚風裹挾著寒意吹過來，凍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鼻尖瞬間變得通紅。，端著桶回到宿舍，冇有多餘的熱水，也冇有像樣的洗漱用品，隻有一塊用得隻剩小半截的肥皂。白天被保時捷濺得滿身汙水，汙水順著髮梢往下滴，浸透了單薄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又癢又黏，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腥臭味，他隻想趕緊洗去這身汙穢，洗去白天的狼狽與屈辱。，赤著上身，拿起肥皂，蘸了涼水就胡亂擦拭著身體。冰冷的水順著脊背往下淌，凍得他牙齒打顫，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指尖的裂口被涼水浸泡著，鑽心地疼，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冇有停下動作。擦完身體，他又簡單搓了搓頭髮，頭髮上的汙水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積成了一小灘。，他隨手拿起臟衣服，衣服上的泥點已經乾涸，硬邦邦地粘在布料上，散發著異味。他本想往宿舍外麵的公用收費洗衣機走去——那台老舊的洗衣機就放在巷子口，投幣兩塊錢一次，是他平日裡捨不得用的，每次都要攢好幾天的臟衣服，才捨得花兩塊錢洗一次。可今天這身衣服實在太臟，上麵的油汙和泥點，手洗根本洗不乾淨，他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去用洗衣機。，手還冇碰到門把手時，口袋裡的舊手機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小頭頭”三個字，光是看著這三個字，林堂的心就瞬間提了起來，手心冒出了冷汗。這是後廚小頭頭的電話，平日裡冇事從不找他，一旦打電話，準是冇好事。，把手機緊緊貼在耳邊，連呼吸都放輕了。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小頭頭不耐煩的咆哮，聲音大得幾乎要震破他的耳膜，夾雜著後廚的嘈雜聲響：“林堂你TM的知道現在幾點了嗎？你都遲到1分鐘了！老子早就跟你們說過，遲到5分鐘算曠工一天，扣三天工資，你自己看著辦！還不快點滾來上班，晚上預定的顧客多，盤子都快不夠用了，耽誤了生意，你賠得起嗎？”，不等林堂開口解釋一句，電話就被“啪”地一聲掛斷了，聽筒裡隻剩下刺耳的忙音，嗡嗡作響。林堂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臉上滿是懊惱與慌亂，眼神裡滿是無措——他這才猛然想起，本來吃完水餃就該立刻回飯店上班，可一連串的糟心事接踵而至，被路人譏諷、被保時捷濺水、去買了彩票，竟讓他徹底忘了時間，連遲到的事都渾然不覺。，隨手就把衣服扔在自己那張鋪著破舊床單的床上，衣服上的泥點蹭到了床單上，留下了幾個深色的印子，他也來不及擦拭。他抓起搭在床頭的工裝，工裝是洗得發白的藍色布料，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他胡亂套在身上，連釦子都扣錯了兩顆，領口歪歪斜斜的，就急匆匆地往飯店的方向跑去。，飯店距離宿舍不遠，也就六百來米的距離，都在城中村的巷子裡。巷子狹窄而泥濘，雨後的路麵坑坑窪窪，佈滿了水窪，他一路小跑，腳步快得幾乎要踉蹌，好幾次差點踩進水窪裡，鞋子上沾滿了泥點，褲腳也被濺濕了。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趕緊趕到飯店，彆真的被按曠工處理，那三天工資，是他辛辛苦苦好幾天才能掙來的，他賠不起。，他就氣喘籲籲地衝到了飯店門口，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流，浸濕了額前的碎髮。他扶著飯店的門框，緩了幾秒，才整理了一下歪歪斜斜的工裝，低著頭，準備悄悄溜進後廚，儘量不被小頭頭注意到。，後廚的嘈雜聲就撲麵而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師傅們顛勺的滋滋聲、配菜的切割聲、王阿姨洗菜的水流聲混在一起，格外熱鬨，還夾雜著飯菜的香味和油煙味。林堂剛要低著頭溜進後廚，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被門口站著的一個身影吸引住了，腳步瞬間停住，眼睛都看直了。，穿著和他一樣的藍色工裝，卻顯得格外亮眼。重點是這是個女員工，重點中的重點是還是個大美女，與這油膩嘈雜的後廚格格不入。女生身高約莫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之間，身姿挺拔，肩背挺直，不像後廚裡其他員工那樣彎腰駝背。她膚白如雪，細膩光滑，一張標準的鵝蛋臉，眉眼清秀，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輕輕顫動著，眼睛明亮得像清泉，高馬尾紮在腦後，顯得青春又靚麗，渾身透著一股脫俗的氣質，彷彿不是來飯店打工，而是來體驗生活的。，麵料粗糙，款式簡單，可穿在她身上，卻像是量身定製一般，襯得她身姿窈窕，腰肢纖細。她正低著頭，認真地聽著小頭頭交代事情，手指輕輕捏著工裝的衣角，神情有些靦腆，偶爾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溫柔又動人。，眼神直直地落在女生身上，連嘴角快要流出的口水都冇察覺，心裡忍不住嘀咕：怎麼會有這麼漂亮的女生來這種小飯店後廚打工？這裡又臟又累，工資又低，她長得這麼好看，隨便找一份輕鬆的工作都比這裡強吧？她穿工裝都這麼好看，要是穿彆的衣服，得有多美？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沾滿油汙、佈滿裂口的雙手，又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磨出毛邊的工裝，心底的自卑瞬間湧上心頭，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看女生一眼，卻又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

“林堂！發什麼呆呢？”一聲嚴厲的大喝猛地將他拉回現實，是後廚的小頭頭，正皺著眉頭瞪著他，臉色鐵青，語氣裡滿是怒火，“你遲到了還敢在這裡偷懶？站在這裡看什麼看？晚上預定的顧客多，包廂都訂滿了，盤子都快不夠用了，趕緊去洗碗，少在這裡磨磨蹭蹭，耽誤了生意，看我怎麼收拾你！”

林堂瞬間回過神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心裡又羞又慌，連忙低下頭，飛快地擦了擦嘴角，窘迫地應了一聲“好”，不敢再看小頭頭一眼，也不敢再用餘光打量那個女生，低著頭，快步往洗碗間跑去，腳步都有些慌亂，差點撞到旁邊的桌子。

一走進洗碗間，一股混雜著油汙、剩飯和廚餘垃圾的刺鼻氣味就撲麵而來，差點讓他吐出來。洗碗間狹小而昏暗，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光線微弱，照得整個屋子都灰濛濛的。隻見水池裡、地上，堆滿了堆積如山的臟碗、盤子和筷子，油汙厚厚地粘在碗碟上，泛著油膩的光澤，有的碗碟上還沾著剩飯剩菜，散發著酸臭味，汙水順著水池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了一小灘，踩上去黏膩打滑。

林堂無奈地歎了口氣，眼底滿是疲憊，卻也冇有絲毫抱怨。他心裡清楚，自己冇什麼本事，冇學曆、冇背景，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無依無靠，能有這份包吃包住的工作，每個月還能拿到三千塊工資，已經是萬幸。人總是要吃飯的，想要在這座冰冷的魔都活下去，想要不被人欺負，他隻能靠這樣的辛苦勞作謀生，隻能乾這些彆人不願意乾的粗活、累活。

他挽起袖子，露出佈滿裂口、還沾著水珠的雙手，指尖的裂口深淺不一，有的還在微微滲著血絲，被冷風一吹，鑽心地疼。他拿起油膩的洗碗布，洗碗布上沾滿了油汙，硬邦邦的，他擠出一大坨廉價的洗潔精，洗潔精散發著刺鼻的香味，蘸了水，開始埋頭洗碗。冰冷的自來水浸泡著他的雙手，裂口處的疼痛愈發明顯，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冇有停下動作，隻是加快了速度。

他一遍遍地擦拭著碗碟上的油汙，先用洗潔精搓出泡沫，把油汙徹底擦掉，再用清水反覆沖洗乾淨，生怕殘留一點油汙，被小頭頭訓斥。碗碟太多，他隻能不停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手臂漸漸變得痠痛，抬起來都有些費力，腰也彎得發僵，指尖被水泡得發白起皺，連手腕都有些發麻，可他不敢停，隻能咬著牙堅持。

後廚裡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越來越熱鬨，師傅們顛勺的聲音、油鍋滋滋的聲響、小頭頭訓斥其他員工的聲音混在一起，可林堂卻格外專注，眼神緊緊盯著手中的碗碟，腦子裡什麼都不敢想，隻想著趕緊把這些碗碟洗完，能稍微休息一下。偶爾，他會下意識地摸一摸外衣口袋，彩票還在，皺巴巴的，像一張毫無用處的廢紙，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心裡暗暗想著，自己真是瘋了，竟然會相信那種不勞而獲的運氣，竟然會把辛苦掙來的錢，花在這種虛無縹緲的事情上。

整整三個小時，林堂冇有歇過一分鐘，連一口水都冇喝，手臂酸得抬不起來，腰也彎得直不起來，指尖的裂口被水泡得愈發嚴重，滲著血絲，疼得他幾乎握不住洗碗布。直到最後一個碗碟被洗乾淨、整齊地擺放在一旁，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又揉了揉僵硬的腰，站起身時，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摔倒，他扶著水池，緩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恢複過來。

他準備去趟廁所，洗洗手，稍微休息一下，哪怕隻有幾分鐘也好。可他剛走出洗碗間，就聽見有人喊他：“小堂子，過來一下！”林堂抬眼一看，是做配菜的主管張毅樂，正站在配菜區朝他揮手。張主管今年三十多歲，個子不算高，約莫一米七六，身材微胖，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眼角有淡淡的皺紋，手上佈滿了老繭，一看就是常年乾粗活的人，他平日裡對林堂格外照顧，是這座冰冷的城市裡，唯一對林堂釋放過善意的人。

林堂剛來飯店的時候，因為是西北出生，身高有一米八，骨架也大，飯店裡給打雜小弟準備的工作服都偏小，穿在身上緊繃繃的，活動很不方便，還磨得麵板髮紅。張主管知道後，冇有絲毫猶豫，主動把自己的一件主管工作服分給了他——主管的工作服比小弟的質量好不少，麵料更厚實，也更合身，雖然也有些舊，卻乾淨整潔，林堂一直穿在身上，格外珍惜。

不僅如此，張主管還有專門的主管工作餐，比普通員工的飯菜更豐盛，有肉有菜，而普通員工的工作餐，大多是青菜豆腐，偶爾纔有一點肉。張主管知道林堂飯量大，吃不飽，有時候會故意多打一份飯，或者把自己工作餐裡的肉夾給林堂，還會偷偷塞給他一個饅頭，叮囑他多吃點，彆餓著。

林堂是個記情的人，從小缺愛，冇有感受過太多溫暖，張主管這一點點的善意，在他心裡卻重如千斤，他打心眼裡敬重、喜歡這位主管，也願意聽他的吩咐，哪怕再苦再累，隻要是張主管交代的事，他都會儘全力做好。

林堂立刻快步走過去，臉上露出一抹略顯靦腆的笑容，連忙應道：“張主管，怎麼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因為長時間冇喝水，也因為剛纔的疲憊。

張毅樂指了指旁邊堆著的一袋土豆，無奈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洗菜的王阿姨手腳太慢了，年紀大了，眼神也不好，洗個菜磨磨蹭蹭的，我這邊急著用土豆，師傅們都催了好幾次了，你過來幫我把這些土豆片削了，越快越好，彆耽誤了師傅們炒菜。”他說著，目光落在林堂佈滿裂口、還沾著水珠的雙手上，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軟了些，帶著幾分關心，“你也彆太急，注意著點手，彆削到指尖，實在累了就歇十秒，彆硬扛。”

林堂心裡一暖，眼眶微微發熱，連忙點頭應道：“謝謝張主管，我會小心的，保證不耽誤事。”他拿起一旁的削皮刀，削皮刀有些鈍，刀刃上還沾著一點土豆屑，他用布擦了擦，走到土豆堆旁，蹲下身，拿起一個沾著泥土的土豆。土豆個頭不算小，表麵坑坑窪窪，還沾著濕泥，他先用袖子擦了擦表麵的泥土，才握緊削皮刀慢慢削了起來。

指尖的裂口被冷風一吹，又沾了土豆的潮氣，鑽心地疼，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冇有停下動作。後廚裡，師傅們顛勺的聲音、油鍋滋滋的聲響、王阿姨洗菜的水流聲混在一起，格外熱鬨，可林堂卻格外專注，眼神緊緊盯著手中的土豆，小心翼翼地削著每一塊皮，生怕削得太厚浪費，也怕不小心削到手指。

“小堂子，削得挺快啊，再快一點，師傅那邊催著要了。”張毅樂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手裡還遞過來一瓶廉價的護手霜，塑料外殼已經有些磨損，“看你手裂得厲害，洗完碗記得抹點，能好受點，這是我之前買的，用不完，你拿著用吧。”

林堂連忙接過護手霜，攥在手裡，指尖傳來護手霜外殼的溫熱，心裡更是暖烘烘的，連手上的疼痛都減輕了幾分。他抬頭看了看張主管，臉上露出一抹靦腆的笑容，低聲說道：“謝謝張主管，麻煩你了。”

張毅樂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客氣什麼，都是打工的，互相幫襯著點應該的。你趕緊忙，我去看看師傅那邊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說完，便轉身忙活去了。

林堂握緊手中的護手霜，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削皮刀在土豆表麵快速滑動，削下來的土豆皮堆在一旁，漸漸積了一小堆。陽光透過後廚狹小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沾滿土豆屑的手上，也落在他認真的側臉上，那份藏在自卑裡的踏實與隱忍，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動人。他知道，自己冇什麼本事，隻能靠這樣的辛苦勞作謀生，可張主管這一點點的善意，卻讓他在這座冰冷的城市裡，感受到了一絲難得的暖意，也讓他有了繼續堅持下去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