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那次見麵後,顧淮被關進了重症監護病房,二十四小時有人看管。
我再也冇有見過他。
隻是偶爾從療養院的護士口中,聽到一些關於他的訊息。
聽說他每天隻能在藥物的強製作用下,昏睡兩三個小時。
醒來後的絕大部分時間,他都在無儘的頭痛和幻覺中煎熬。
護工說,他每天都在病房的牆上畫我的樣子,用手,用指甲,甚至用頭去撞。
畫得滿牆都是,斑駁的血跡觸目驚心。
至於蘇瑤,她的下場也冇好到哪裡去。
因為得罪了資本,又背上了钜額的違約金,她被圈內徹底封殺。
現在隻能在一些龍蛇混雜的地下酒吧賣唱。
每天濃妝豔抹,唱著彆人的歌,還要時刻躲避債主的追債。
前幾天,她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顧淮在這家療養院,竟然偷偷溜了進來,想找顧淮要錢。
結果,被當時神誌不清的顧淮當成了要害他的私生飯,打斷了一條腿。
兩個人,徹底狗咬狗,一地雞毛。
我聽完這些,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無趣。
他們的世界,與我無關了。
溫以珩將一份燙金的結婚請柬,輕輕放在我的麵前。
上麵用漂亮的花體字,寫著我們兩人的名字:溫以珩與沈寧。
“沈大製作人,恭喜你的新專輯《新生》拿了年度金曲獎。”
他支著下巴,笑得一臉溫柔。
“作為獎勵,溫太太這個頭銜,要不要考慮一下?”
我拿起請柬,看著窗外明媚燦爛的陽光,深吸了一口自由又清新的空氣。
然後,笑著對他說:“好啊。”
那天下午,我將自己新專輯的樣碟,匿名寄給了顧淮的主治醫生。
就當是,給他這個糾纏了我十年病人,最後的一點臨終關懷吧。
畢竟,我曾經也是個醫者,雖然醫的是心病。
現在,我仁至義儘了。
深夜的療養院,萬籟俱寂。
重症監護病房裡,突然傳出陣陣淒厲的哭嚎。
顧淮被手腳被束縛帶綁在病床上,又開始了他日複一日的掙紮。
主治醫生為了安撫他的情緒,歎了口氣。
將那張匿名寄來的CD,放進了播放器裡。
舒緩的吉他前奏響起,是我熟悉的聲音。
病床上的顧淮瞬間安靜了下來,他通紅的眼睛裡,迸發出狂喜的光芒。
“寧寧......是寧寧......”
“是寧寧在給我唱歌......她來救我了......”
他癡癡地笑著,貪婪地聽著。
這歌聲,一如既往,是他唯一的解藥。
然而,隨著歌曲進入**部分,他終於聽清了那溫柔纏綿的歌詞:
“感謝那一場傾盆的大雨,讓我遇見了能讓我安睡的你。”
“從此長夜有燈,風雨有傘。”
“溫先生,我的餘生,請多指教。”
顧淮臉上的狂喜,寸寸凝固。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心臟像是被一萬支淬毒的利箭,同時穿透。
他終於明白。
這首歌,不是寫給他的救贖。
而是宣告他徹底出局,永世不得翻身的,死亡判決書。
“啊!”
顧淮爆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哀嚎,他拚命掙紮。
束縛帶深深勒進他的皮肉裡,眼角因為過度激動而崩裂,流出血淚。
“為什麼......為什麼......”
醫生無奈地搖了搖頭,關掉音樂,在病曆本上寫下最終的診斷:
“患者受巨大刺激,精神徹底崩潰。”
“失眠症已轉為永久性器質性病變,無治癒可能。”
“建議轉入全封閉病房,進行終身監禁治療。”
從此,顧淮將在每一個清醒的黑夜裡,忍受著頭痛欲裂的折磨。
反覆回憶著他親手弄丟的那顆安眠藥。
長夜無期,生不如死。
他實現了我對他“長命百歲”的祝福。
而此時此刻,在幾百公裡外的海景彆墅裡。
我正靠在溫以珩溫暖寬闊的懷抱裡,聽著窗外輕柔的海浪聲,像個孩子一樣,閉上眼睛。
一夜好眠,餘生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