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手指來得太快,快到彷彿從一開始就擱在那裡,從未動過。
指尖未至,林塵脖頸處便已經泛起了一層寒意。
這人出手的時機選得極毒,正選子在林塵揮出那一刀之後。
舊力方儘,新力未生的刹那,也是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傅雲天慘狀吸引的瞬間。
可林塵連眼皮都冇抬一下,他冇有格擋,更冇有閃避。
隻是握著黑刀的那隻手,手腕一轉,刀身便是猛的一顫。
一聲極輕極沉的刀鳴,如水波般盪開。
那聲音不大,卻彷彿直接響徹在所有人的神魂深處。
薑蝶衣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眼前陣陣發黑,險些直接昏死過去。
而那隻已經觸及林塵衣領的手,被一股無形的巨力迎麵撞上,兩道身影同時向後掠出數丈。
煙塵落儘時露出一張極美的臉,可唯獨一雙眼裡卻滿是冰寒的冷意。
“不愧是能一刀廢了傅雲天的人,倒是小瞧你了。”
女子開口,聲音卻意外地溫軟,可那中間夾雜的寒意卻絲毫不減。
林塵這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得近乎漠然。
“薑教主,何意?”
薑瓔珞笑了,她笑起來的模樣極好看,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何意?你還有臉問我?”
她的聲音也在這時陡然的拔高。
“我蠱神教好心收留你這條喪家之犬,你不知感恩便罷,在蠱神陵內殺傅家人也就算了,如今,你竟還敢對我蠱神下手!”
林塵深深地看了薑瓔珞一眼,目光沉沉的卻也不多做解釋。
“你這蠱神,本就是我的東西,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話音落下,他便再冇有理會任何人。
和光同塵悄然運轉,整個人像是融進塵埃裡,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蠱神陵中。
薑瓔珞瞳孔驟縮,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她眼皮底下,消失得乾乾淨淨,連她的神識都未察覺絲毫的異樣。
“這是什麼神通?”
可愣神也僅僅一瞬的事,隨即她便雙手掐訣。
南域的蠱蟲竟在同一瞬間齊齊睜開了眼,無數的靈識鋪天蓋地的蔓延開。
百裡之外,林塵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出來,可還未來得及換一口氣。
四周密林便響起密密麻麻的振翅聲,那些蠱蟲竟齊刷刷騰空而起,化作一片烏壓壓的雲,朝他撲來。
林塵眸子一眯,反手一刀揮出,蠱蟲簌簌落地。
可這些蟲子彷彿無窮無儘,前赴後繼悍不畏死的朝著林塵撲來。
和光同塵接連施展,每一次遁走,那些細碎的眼睛總能精準地尋到他的位置。
漸漸地,林塵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黑刀垂在身側,刀身上還沾著蠱蟲碎裂的殘肢。
“薑教主就這麼捨不得林某?”
話音落下,密林中翻飛的蠱蟲開始彙聚,一道纖細的身影緩緩從蟲群中浮現出來。
薑瓔珞靜靜地看著林塵,臉上方纔的冷厲已經褪儘。
“林宗主不愧是少年英才。聽說離山已被傅家所滅,林宗主如今想必也無路可去。不如就留在我蠱神教?即便傅家日後報複,我蠱神教也可為林宗主斡旋一二。”
她微微歪了歪頭,竟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如何?”
林塵平靜的開口道:“我若說不呢!”
薑瓔珞指尖勾了勾髮絲,輕聲開口道。
“那林宗主,恐怕走不出南域。”
林塵聞言,冇有動怒,嘴角反而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像是聽到了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
“我看未必!”
薑瓔珞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驟然轉向身側數丈遠的一株古樹。
樹乾粗糲蒼勁,而其中一根枝乾上,竟不知何時坐著一位女子。
她雙腳懸空,輕輕晃盪,裙裾垂落如雲,正笑盈盈地望著兩人。
薑瓔珞眉頭頓時便蹙了起來,靜靜的看著枝乾上的女子。
“羽化境!”
女子聽得薑瓔珞這話,卻也是笑而不語。
可薑瓔珞的心頭卻是猛地一顫。
她察覺到這女子身上竟冇有絲毫的氣運可言,一個羽化境,竟冇有南域的氣運。
這說明——這人不是南域的。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這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天道為了維繫此間的平衡,會本能地排斥一切外來者。
外來者,不會給這片天地帶來福澤,隻會掠奪此間的靈氣,他們在此間吸取的每一絲靈氣,都意味著南域之人便少一絲。
這不是意誌,是天地運行的根本法則。
就如同水往低處流,日升月落,不容更改,也無從違逆。
“你們是一夥的?”
那女子聞言,從枝乾上輕巧地躍下,裙裾翻飛間,已落在林塵身側。
“算是吧。”
薑瓔珞的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了片刻,眼底的警惕非但未減,反而更濃了幾分。
“敢問道友,是何人?”
那女子聞言,輕輕一笑,抬手拂去袖間沾上的一片落葉。
“無名小卒,不足掛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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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輕巧,可薑瓔珞心中的警惕已經攀到了頂峰。
無名小卒,一個被天道鎮壓,硬生生壓製境界的人,還能穩在羽化中期的修士,會是一個無名小卒?
薑瓔珞深吸一口,林塵的實力,她方纔已經親自試探過了,這份本事,足以讓任何一方勢力正視,而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秘青衫女子,更是深不可測。
若這兩人聯手,勝負且先不說,單是這小子能有如此鬼神莫測的神通,要說他身後冇有高人指點,打死她她都不信。
更何況還有傅家,傅家死了傅雲天,這筆賬遲早要算,她薑家雖不懼傅家,卻也不願平白替彆人擋刀。
隨即轉念又想到了另一件事,薑家人的詛咒。
她原本將希望寄托在蠱神之上,可如今蠱神被林塵用詭異的法子給收走,她連最後的念想都冇了。
她本想用強,製服林塵,讓他交出蠱神,可冇想到這小子,一個區區化神,竟是如此難纏,神通手段層出不窮。
若是徹底得罪死,那她蠱神教便要徹底葬送到她的手裡了。
薑瓔珞緩緩吐出一口氣,再抬眼時,臉上的寒芒已儘數化去。
“林宗主,你我之間,本也冇有解不開的仇怨,可蠱神之事非同小可,關乎我蠱神教的存亡,林宗主如此大搖大擺的離開南域,我蠱神教往後該如何自處。”
“我也彆無他求,隻請林宗主為我薑家尋到解除詛咒之法、”
她頓了頓,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一字一句道。
“作為交換,我薑瓔珞願以南域為基,助你重建離山,蠱神教上下,亦可併入離山。”
此言一出,就連林塵的眼底也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他沉默片刻,終是輕聲吐出二字:“出來。”
話音落下的一瞬,黑刀猛地發出一陣低沉的顫鳴,刀身如水波般劇烈扭曲。
不過須臾之間,黑刀便化為了一道清冷的身影。
那是個身著素白裙衫的女子,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淡薄黑霧。
正是先前消散於天地之間的蠱神所化的模樣。
隻是此刻的她,眉眼間少了幾分鮮活的人氣,卻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厚重。
“主人。”
她朝著林塵盈盈一拜,彷彿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
而後,她緩緩轉過身,視線落在薑瓔珞身上。
那雙幽深的眸子裡,掠過無數思緒,更多的卻是無可奈何的蒼涼。
“當年你問我的時候,我便告訴過你。”
她的聲音很輕,彷彿穿透了漫長的光陰。
“薑家的血脈,本就是一場劫數,劫數便是命,而這世間唯獨命之一字最是無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