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事閣的木門在身後合上。
門內翻湧的嘈雜,轉瞬便被山風捲得個乾乾淨淨。
沐玄音走在前頭,依舊是眉眼彎彎,頰邊梨渦淺淺陷著的模樣。
像個剛從長輩手裡討了滿兜糖的鄰家小丫頭,可腳下步子落下去,竟是半點聲響也冇有,整個人輕飄飄的,彷彿隨時要跟著山風一道融了去。
劉承安弓著腰半步不落地跟在身後,後背被風一吹便是泛起一陣涼意。
可偏偏心口處卻燒著一團火,順著經脈一路竄上去,直接燒得他天靈蓋。
他腳步也放得極輕,連腳尖都不敢越過沐玄音落在地上的影子。
可眼角卻總忍不住往沐玄音的背影上瞟,每瞟一眼,心口的火就更旺一分。
金丹大修,還是天火峰的天之驕女蘇鳶。
入門十數載,他平日裡見了金丹修士,連抬頭看一眼的資格都冇有。
彆說給人提鞋,便是站得近了些,都要被人嗬斥著滾開。
可如今,潑天的機緣就這麼砸在了他頭上。
他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挑了挑,剛翹到一半,又猛地反應過來,趕緊壓下去,可腮幫子卻因憋著笑意,隱隱發酸。
他抬手,藉著撣衣袍上陳灰的動作,悄悄理了理自己的發冠。
把歪了半分的木簪仔仔細細正了正,又把皺了的衣領袖口撫平,連袍角沾的一點泥星子,都用指尖細細撣掉。
當年剛入山門的時候,他也是宗門裡數得上的俊朗少年。
不少外門女修還偷偷往他住處塞過香囊,隻是這些年困在執事閣這泥潭裡,磨平了意氣,熬糙了眉眼,纔沒心思理會這些風月事。
如今細細收拾起來,他生得也不差,根基更是比同階弟子紮實得多。
便是蘇鳶那樣的天之驕女,未必就瞧不上他。
腦子裡忽然閃過趙新方纔慘白如紙的臉,他指尖頓了頓,隨即又釋然了。
他趙新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榆木腦袋,潑天的機緣砸到臉上,都不敢伸手接,愚不可及!
便是將蘇鳶送到他跟前,他怕也是隻敢跪著磕頭,連頭都不敢抬。
這求仙之路,本就是爭出來的。
天地生養萬物,尚且要爭個春生秋殺,何況是人,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你自己不要的機緣,難道還不許旁人撿了去?
想到這裡,他悄悄挺直了半分彎了十幾年的腰桿。
等成了蘇鳶的道侶,抱上了沐玄音的大腿,搭上了林塵那條線。
往後在這離山,誰還敢對他呼來喝去,到時候,給趙新謀個清閒的差事,不用再風裡來雨裡去,看儘旁人臉色
這點微不足道的虧欠,日後百倍千倍地還他便是,又算得了什麼?
越想越是心潮澎湃,腳步都跟著發飄。
就連身前的沐玄音什麼時候停下了腳步都冇察覺,直到額頭差點撞上少女的後背。
才猛地回過神,驚出一身冷汗,趕緊躬身收住步子,頭也比方纔垂得更低了些。
“沐師姐,這……這會不會太倉促了些?
”
話是這麼說,可他眼睛裡那股子壓都壓不住的光,早就把他那點小心思賣了個乾乾淨淨。
沐玄音歪著腦袋看他,那雙杏眼裡盛著的笑意天真得能掐出水來。
“怎麼,你不願意早日與蘇鳶結為道侶?”
劉承安被她這一眼看得心尖都顫了三顫,忙不迭地擺手,腦袋搖得跟集市上賣的撥浪鼓一般,隻是方向恰恰相反,是上下直點。
“不不不,弟子願意!弟子一百個願意!隻是——”
說到這兒,他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機密。
“沐師姐您也知道,弟子這些年在這執事閣裡熬著,手頭著實算不上寬裕。這聘禮若是太寒酸了,豈不是平白折了蘇仙子的顏麵?再者說,這三媒六聘的禮數,總要周全些纔好啊!”
沐玄音臉上還掛著笑,可那雙眼裡的光卻早就變了味。
不再是方纔那副天真無邪的軟糯模樣,而是貨真價實的笑意。
像是覺著荒唐,更像是被什麼離譜至極的事給硬生生氣笑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劉承安一遍,目光從他的發冠挪到衣領,又從衣領挪到袍角。
“冇事,你的蘇仙子,正發著浪呢,等你去解救,她不會介意這些世俗之物。”
劉承安腦子裡
“嗡”
的一聲炸了,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了個正著。
先前所有的顧慮,此刻霎那間,煙消雲散了
他在執事閣浸淫十數載,聽過的宗門秘聞冇有一百也有八十。
天火峰的修士最擅火法煉丹,也最易被丹火反噬。
一旦炸爐,心火焚身,真元逆行,亂了陰陽,非得靠陰陽調和方能救命。
難怪!難怪沐玄音會這般急著撮合,難怪連三媒六聘的體麵都不顧。
這哪裡是結道侶,這分明是救命,原是那蘇鳶命懸一線,需要男子救命。
先前劉承安還有些配不上蘇鳶的心思,如今想到這裡,這哪是自己高攀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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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分明是自己在救她的命,等自己救了她,她還能不認他這個救命之恩,不認自己這個道侶?
他越想越覺得順理成章,越想越覺得心頭髮燙,連腿肚子都跟著打顫。
“那師姐我們還是快些,莫要耽誤了時辰,免得蘇仙子傷了根基,若師姐不棄,弟子可禦劍載你!”
沐玄音聞言,竟是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梨渦陷得更深,好半晌才緩過氣。
她指尖微動,指節瑩白如玉,儲物戒上靈光流轉,便有一麵古鏡落於掌心。
鏡身看不出什麼材質所鑄,邊緣刻著早已被歲月磨得模糊的雲紋,一看便知是件有年頭的老物件。
掌心輕輕拂過鏡麵,那鏡麵便如春日化開的冰湖,漾開一圈圈漣漪。
待漣漪落定,鏡中光景便已然清晰,是一處深山絕澗,鬆影鋪了滿澗,溪水從山巔落下來。
一位碧衣女子,便坐在那青石上。
山風穿鬆濤而來,掀得她衣袂微動。
往日裡梳得整整齊齊的髮髻,也散了幾縷碎髮,貼在她的臉頰邊。
平日裡那股天驕的淩厲氣焰,竟也跟著這山風,散了個七七八八。
鏡中光影浮動,照見那座孤峰,一人獨坐,眉間似有山河愁。
沐玄音指尖在鏡中輕輕叩了兩下,不重,卻像敲在某人脊梁骨上似得。
嘴角便已經緩緩勾起,你若老老實實滾回了天火峰,姑奶奶還得搬出我師尊的名頭,做一回傳話的菩薩,費些口舌。
不曾想,你自己倒在這兒給姑奶奶演上了,想搶彆人的東西,反倒像旁人割了你的肉似得,噁心。
隨即,沐玄音便收了昊天鏡,看了眼劉承安,微微一仰下頜:“跟上!”
下一瞬,沐玄音整個人便化作一道玄色流光,已然出現在了百丈外的樹枝上。
劉承安當即禦劍跟上,腳下那柄陪了他十數載的飛劍嗡鳴震顫。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道玄色流光,丹田內積攢了半輩子的修為瘋了似的飛劍上灌。
山風迎麵撞來,颳得他臉頰生疼,可任憑他飛劍催動到了極致。
那道玄色身影始終在他看得見、摸不著的地方。
沐玄音足尖在鬆梢柏尖輕輕一點,便掠出百丈開外。
還偶爾還會停在崖邊枝頭,歪著腦袋回頭等他,像個等同伴的鄰家丫頭。
可不等劉承安喘著氣,身影一晃便再次融入風裡,隻留一縷極淡的冷香,轉瞬就被風捲得無影無蹤。
像極了戲耍耗子的貓,明明一爪子就能定了生死,卻偏要慢悠悠地吊著,看著對方急得紅了眼、拚了命,撞得頭破血流也不肯停。
劉承安想喊一聲
“沐師姐慢些”。
可剛一張嘴,呼嘯的山風就直直往嘴裡灌。
他也不是冇察覺到不對。
離山地界,天火峰在正南向陽處,可沐玄音帶著他,一路往西北荒僻的深山裡鑽,這裡早已是外門弟子都鮮少踏足的地界。
可這念頭剛冒出頭,就被他硬生生掐滅了。
他瘋了似的甩了甩頭,把那點不安壓得死死的。
山風掠過鬆梢,嗚嚥著撞進深澗,又在岩壁上撞得粉碎。
沐玄音緩緩落地,裙角都不曾揚起半分。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氣喘籲籲,滿頭大汗的男子,腳下跌跌撞撞,雙腿都有些發軟。
沐玄音聲音壓得低了些,帶著點蠱惑的意味。
“你隻管去,說些好聽的,你肯在這時候捨身救她,還顧全她的體麵,她這輩子都得承你的情、”
劉承安的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抬手又理了理衣袍和發冠,把方纔禦劍時吹亂的髮絲捋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沐玄音深深躬身行了一禮,聲音都帶著抖。
“弟子……
弟子謝過沐師姐成全!此恩此德,弟子永世不忘!”
沐玄音擺了擺手,笑得眉眼彎彎:“快去,快去,彆讓你的蘇仙子等急了。”
待劉承安挺直了腰桿,一步一步往蘇鳶走去。
沐玄音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隱在了老鬆的濃蔭之後,隻留一雙饒有興致地眸子盯著那兩人。
劉承安對著石上靜坐的碧衣女子,畢恭畢敬地躬身行禮,腰彎得極低,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執事閣弟子劉承安,見過蘇師姐!”
石上的蘇鳶緩緩抬眼,她本是心頭鬱結,特意尋了這處無人荒澗靜思。
不曾想竟在這裡碰見生人。
蘇鳶隻象征性地點了點頭,隨即她便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在山澗上,彷彿那人不過是溪石上掠過的一道飛鳥,不值一顧。
澗水仍舊嘩嘩地淌著。
可片刻之後,她的眉頭便蹙了起來。
那人冇有走,非但冇走,那道目光竟還落在她身上。
蘇鳶麵上仍是盯著山澗,目光卻是一點一點地冷下來,水聲嘈嘈,聽久了倒像是誰在她耳邊聒噪,這人,好不識趣。
可她這副清冷模樣落在劉承安眼裡,反倒成了強撐體麵的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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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鳶竟冇驅趕他,冇讓他滾,那這是否意味著,她已變相默許了他的存在。
這倒是他心頭更加堅定,身子也不由得挺直了些,語氣愈發懇切。
“弟子雖修為淺薄,入山十數載仍止步築基,也願以一身修為為引,為仙子解危,行那陰陽調和之事!”
“仙子放心!弟子絕非輕薄之徒,事後必以三媒六聘之禮,八抬大轎迎仙子過門,立下山盟海誓,絕不負仙子今日相托,絕不讓半分閒言碎語汙了仙子的清名!”
蘇鳶的眉峰,一點一點地蹙了起來,這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築基弟子,這裡胡言亂語些什麼。
可越聽越不對味了,她蘇鳶是什麼人,離山天火峰的天之驕女。
同輩翹楚,放眼整個離山,誰敢對她有半分輕薄之念。
如今竟被一個執事閣的築基螻蟻,當著麵說什麼要與她行陰陽調和。
這要是傳出去,她的名聲,她天火峰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放肆!”
一聲冷喝驟然炸響,金丹大修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鋪展開來,直直壓向劉承安。
周遭的鬆濤瞬間止息,澗底的溪水竟都倒懸。
劉承安冷不丁被這金丹威壓當頭砸下,膝蓋一軟,整個被鎮壓在地上,渾身骨骼都不知斷了多少根,一口血氣差點噴出來。
他腦子裡
“嗡”
的一聲,不對……
這不對啊!
“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如此口出狂言?”
蘇鳶緩緩站起身,碧色衣袂無風自動,周身騰起淡金色的丹火,那雙杏眼裡滿是冰寒與殺意並存。
可就在這時,老鬆濃蔭之後,一道淩厲到極致的劍氣驟然破空而來!
蘇鳶頓時一驚,雙手霎那間掐訣,一口巨鼎虛影驟然懸浮於身側,
鼎身剛一凝實,便聽得“錚”的一聲金石裂響,那道裹挾著築基巔峰修為的劍氣,狠狠撞在鼎壁之上。
淡金色的丹火順著鼎紋流轉一圈,便將那看似無堅不摧的劍氣消弭於無形,連半分漣漪都冇能驚起。
出手之人正是沐玄音,她手中長劍嗡鳴不止,劍刃上還凝著未散的寒芒,那張素來軟糯甜美的臉蛋上,此刻隻剩與年紀不符的狠戾。
蘇鳶見來人竟是沐玄音,眸子微微一凝,周身的金丹氣機,不知不覺間已泄了三分。
她竟是連掐訣都嫌多餘,隻抬了抬眼。
那懸在身側的巨鼎虛影向外一擴,淡金丹火便如流水淌過石階,安安靜靜漫了出去。
沐玄音整個人被這這股巨力撞的倒飛出去,後背接連撞折幾株老樹。
一臉疑惑的盯著蘇鳶,心中更是大驚,怎麼這麼厲害?
蘇鳶冷冷盯著沐玄音,輕聲開口道:“是你讓他來羞辱我,毀我聲譽?”
可沐玄音卻絲毫冇有迴應的意思,眸子驟然一凝。
指尖緩緩拂過劍身,一股股黑霧便纏繞上了長劍。
腰腹擰轉,手臂平平揮下,冇有驚天動地的劍鳴,冇有劈山斷石的架勢,就隻是簡簡單單,平平實實的斬擊。
這一劍,名喚斬神。
劍芒出現的瞬間,彷彿天光都被這股劍芒所吞冇。
霎那間,那道無形無質的劍芒,穿透了丹火的屏障,穿透了靈氣的壁壘,不沾肉身,不碰金丹,直直奔著蘇鳶識海深處,那點最本源的神魂而去。
蘇鳶原本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臉色,驟然一變。
她哪裡還敢有半分托大,心念動處,周身那道淡金色的丹火驟然暴漲,如同一道密不透風的火牆,將自己牢牢裹在其中。
與此同時,她雙手翻飛,指尖極速掐動。
懸於周身的丹鼎虛影,在法訣催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
鼎身之上,一道道刻錄了百年的丹紋次第亮起,最終化作一尊實打實的青銅丹鼎,將她整個人護在了鼎身之內。
她天火峰,以丹道聞名,最擅長從來就不是攻殺,而是守。
守得住火候,便守得住自己的道。
幾乎就在鼎身徹底凝實的刹那,那道劍芒,已然狠狠劈在了青銅丹鼎之上。
黑芒與至陽丹火瘋狂撕扯,湮滅,厚重的青銅鼎身劇烈震顫,連帶著護在鼎內的蘇鳶,都覺得識海一陣針紮般的刺痛,不由得暗自心驚。
她見過無數天縱奇才,卻萬萬冇料到,這個連築基境都未曾圓滿的小丫頭。
竟能磨出這樣一劍,一劍便逼得她這個金丹大修,動了全部的看家本事,這到底是什麼神通?
可築基與金丹,本就是仙途之上一道天塹。
任她的神通再是逆天,能傷神魂,可在修為壁壘麵前,終究是蚍蜉撼樹。
“好,好得很。”
丹鼎虛影緩緩散去,蘇鳶碧色衣裙被山風掀得獵獵作響,周身淡金色的丹火雖已收束,可那股金丹大修的威壓卻愈發厚重,像一座山,死死壓在沐玄音。
蘇鳶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找個築基螻蟻來羞辱我,毀我清譽,林塵就是這樣教導你的?我倒是要去問問,這是你的意思,還是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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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玄音一聽
這話,眸子裡的寒芒頓時更深了。
儲物戒光芒一閃,一塊溫潤玉簡,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她靜靜盯著玉簡,而後抬眼看向蘇鳶,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笑,指尖驟然發力。
“那你便——去死吧!”
霎那間,玉簡被沐玄音硬生生捏碎。
一道劈開天地的白虹,轉瞬便至眼前,劍氣未到,那股碾壓級的元嬰威壓,便先封鎖了周遭所有的空間,連風都逃不出去。
蘇鳶臉色劇變,想也不想便祭出本命丹火,同時腰間儲物戒靈光狂閃。
一麵鐫刻著千年火紋的護身寶盾瞬間擋在身前。
可她所有的防禦手段,所有的護身法寶,在這道劍氣麵前,就如同紙糊的一般,一觸即碎。
“嗤啦
——”
劍氣毫無阻礙地撕裂了火牆,擊碎了寶盾,餘勢不減,狠狠撞在了蘇鳶的胸口。
蘇鳶整個人直直倒飛出去,狠狠撞在身後的山壁上,一口鮮紅的血當場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的碧色衣袍。
她丹田內的金丹劇烈震顫,真元瞬間亂作一團,連抬手引動丹火的力氣都冇了。
“為……
為什麼?”
蘇鳶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反覆磨過,每吐一個字,都有鮮血從嘴角溢位來。
“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
如此害我?”
沐玄音也是一怔,目光落在蘇鳶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蘇仙子,當真命大。”
她唇角微揚,那笑意卻冷得滲人。
“也罷,我這人素來喜歡成人之美,蘇仙子既已動了春心,那我便替你圓了這場妄念。”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走向蜷在地上的劉承安,足尖在他肋間重重地踢了兩記。
劉承安渾身一顫,這才懵然睜眼,待看清眼前那張臉時,頓時驚恐的說不出話來。
這人哪裡還有半分先前溫軟的模樣,這分明是披著人皮的修羅啊。
可沐玄音接下來的話,卻讓他進退兩難。
“你方纔不是許了山盟海誓,要捨身救你的蘇仙子嗎,現在,該你兌現承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