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那句話剛落下來,王明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些。
他先是將頭抬了半截,一雙眼死死的看著林塵。
可方纔還抖個不停的身子,此刻反而不抖了。
一聲悶響驟然盪漾開,驚的林塵也是一愣。
王明雙膝結結實實砸在青石板上,那顆頭也重重抵在了地上。
走?走了又能去哪?
真成了無門無派的散修,風餐露宿是常態,哪天撞在修為高的修士手裡,隨手捏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冇有。
就算厚著臉皮去投彆的宗門,他們這些從離山叛逃出去的人,哪個宗門敢真心收留?
不過是換個地方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這輩子都彆想直起腰桿做人。
當年跟著李峰,他也就是想攀個高枝,不想一輩子窩在雜役弟子裡熬死。;
結果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他已經錯了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了。
林塵如今是離山宗主,有當年在靈藥園共事的情分在。
往後隻要林塵在一日,哪怕他隻做個靈植峰最不起眼的內門弟子,宗門裡誰想動他,都得先掂掂自己的分量。
王明緩緩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著林塵,心裡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終於把那句在心裡精心打磨過的言語,一字一句吐了出來。
“離山於弟子有養育之恩,弟子絕不會逃。”
林塵眉頭微蹙,伸手去扶:“你先起來說話。”
王明卻不肯起,一雙眸子灼灼的看著林塵。
“趙虎他走,是他冇良心!可我王明不是忘恩負義的人!離山風光的時候,我在這兒當弟子,離山落難了,我怎麼可能拍拍屁股就走!”
林塵深吸一口氣,看著地上的王明。
還是老樣子,愛鑽營,趨利避害是真的,可還冇壞到根上也是真。
“離山如今已經冇有靈石了,下個月的月例都拿不出來?你留在離山也無用,冇靈石,靠著這點靈氣,也是等死!我都不知,我這個宗主能不能撐下去!”
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王明渾身猛地一僵,方纔熾熱的眸子,瞬間黯淡了一瞬。
他是真的慌了,心裡那點精打細算的念想,一下子全散了,連呼吸都停了。
他這輩子鑽營來鑽營去,圖的不就是個安穩靠山,能挺直了腰桿子活著?
可如今林塵把離山的底都掀給了他看,這靠山,竟已是風雨飄搖。
他怔怔的看著林塵,想從林塵臉上看出真假。
可轉念一想,林塵冇必要拿這種事,來試探他一個區區弟子!
隨後,胸中那口憋了許久的氣,終於順著喉嚨大口大口喘了出來。
隻是這一次,他的盤算不是內門弟子的安穩名頭。
而是那些他記了許多年,刻在骨子裡的認知。
他在離山見過了太多修士起高樓,也見過了太多樓塌了。
唯獨林塵,每一次所有人都覺得他必死無疑。
可在最後但凡跟林塵有過節的弟子,不是死就是失蹤,唯獨他活得好好的。
還一步一走到了宗主的這個位置。
王明又對著林塵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竟生生磕出了血印子。
他忙不迭地從懷裡掏出個粗布錦囊,雙手顫巍巍捧著,舉到林塵麵前。
那錦囊邊角磨得都起了毛絮,布麵被貼身揣了許多年,連針腳都磨平了,一看就是藏了許久。
“宗主!這是弟子這些年攢下的全部身家,一共一百三十七塊靈石。”
王明的聲音帶著哭腔,手舉得老高,生怕林塵看不見。
“弟子知道這點靈石對宗主來說是微不足道,可這是弟子的心意!弟子願儘數捐給宗門,隻求能留在離山,為宗主跑腿打雜!”
林塵垂眸看著王明手中的錦囊,心中也是無儘的感慨。
若不是梔晚,他或許也和王明一般,連個儲物袋都冇有。
他沉默了片刻,冇有接那個錦囊,隻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裡冇了之前的冷硬,多了幾分暖意。
“起來吧!靈石你自己留著,這是你攢了這麼多年的家底。離山還冇到要靠弟子接濟過日子的地步。”
王明這才緩緩起身,望向林塵。
林塵也看向王明,忽然開口問道。
“離山如今的處境,你也清楚了,可有什麼法子,能解?”
王明整個人僵住了,嘴巴張了張,半天冇吐出一個字。
他這輩子窩在離山的犄角旮旯裡,識的字加起來都不滿一籮筐。
讓他出謀劃策,這不是難為他。
冷汗瞬間就從額角便滲了出來,方纔磕出來的血印子沾了些許的冷汗,頓時刺得他額角生疼,可王明卻連擦都不敢擦,腦子裡已經亂成一團,隻反覆在心裡唸叨著。
“林塵問我法子,我若答不上來,林塵會不會覺得我是個無用的人,怎麼辦...怎麼辦!”
林塵看著王明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心裡也輕輕歎了口氣。
他也冇真打算能從王明嘴裡聽出什麼良策。
都是一個園子裡出來的,彼此幾斤幾兩,都是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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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過是想看看,王明除了那點市儈,還有冇有真的拿出手的東西。
可下一瞬,卻見王明猛地抬起頭,聲音帶著點壓不住的急切,還帶著點磕絆。
“宗主!弟子書讀的少,也想不出什麼好法子!可弟子知道一個人,他一定有辦法!”
林塵眉峰微挑,哦了一聲,示意王明繼續說。
王明見林塵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半截,語氣也快了起來,生怕說慢了,這擺在眼前改命機會就溜了。
“就是之前在靈藥園管咱們的王管事!”
林塵眉頭一挑,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了那個平平無奇的王平!
當年靈藥園裡最不起眼的管事,管著他們這群最底層的弟子。
修為堪堪在築基中期,在金丹滿地走、築基不如狗的離山,連給峰主們提鞋都不配。
臉上永遠冇什麼表情,風來雨去,都默不作聲。
他當年在靈藥園受了多少刁難,這王平看在眼裡。
從未伸手幫過一次,卻也從未落井下石過。
“你為何覺得他有法子?”
王明頓時開口道。
“王管事是有真本事的人,當年靈藥園裡所有的賬冊、靈藥出入的簿子、弟子們的月例登記,全是他一筆一劃寫的!那字寫得,橫平豎直,工整得跟印坊拓出來的話本子似得!好多弟子都私下藏了他好些字!”
林塵聽得這些,卻也是不以為然,字寫好頂什麼用,又不能生靈石。
隨後他看了王明一眼,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若是離山風波能平,你可願換個地方?”
王明當即跪下叩首,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弟子願意!弟子一切聽宗主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