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劍懸於眾人頭頂的刹那。
祖師堂內的空氣彷彿都開始凝固。
方纔那些還在騷亂的眾人,此刻一個個僵在原地,不敢有半分動彈。
仙盟的沈硯眉頭驟然蹙起,怔怔的看著徐陽,心中感慨萬千。
他早已見慣了世間的虛偽,看透了太多宗門裡藏汙納垢的醃臢事。
多少自詡正道仙阿門,披著道貌岸然的外衣,行的卻是卑劣無恥之舉。
有的與弟子暗通款曲,罔顧倫常,將師徒名分當作苟且的遮羞布,亂了綱常,汙了道義;
有的更視門下弟子為鼎爐,為養料,榨其精血,奪其氣運,把一條鮮活性命,硬生生當成修煉的耗材和棋子。
沈硯望著徐陽,眼底的驚疑儘數化作了由衷的敬佩。
比起那些滿口道義、一肚子男盜女娼的偽君子。
徐陽這般坦坦蕩蕩,哪怕揹負殺業、也要護住山門與弟子的模樣、
才真的配稱一聲師尊,纔是仙門該有的風骨與擔當。
隻可惜,他的對手,是南宮輕弦。
那個以天地為棋盤,以眾生為棋子的女人。
其心智之深,謀算之狠,眼界之高,早已淩駕於世間萬千修士之上。
便是中州諸葛家,世代精研奇門遁甲、天衍卦術。
曾是中州公認的謀道第一世家,可自打南宮輕弦橫空出世。
但凡有她的地方,諸葛家也隻能屈居陪襯。
這樣的人,又豈是徐陽這一腔孤勇、一身風骨,能夠撼動分毫的。
沈硯緩緩閉上眼,心中長長的歎息了一聲。
也就在這時,一縷極淡的冷香,毫無征兆浮現。
不是隨風而來那種,更像是憑空而生一般,就像這香氣的主人,本就站在這裡。
“徐長老護道的風骨,輕弦著實敬佩。”
“隻是為了一個心術不正的雲蒼,賭上離山千年道統,滿門弟子的前程,當真值得?”
話音落下,南宮輕弦已往前輕輕踏了一步。
就這簡單的一步,冇有驚天威壓,甚至連衣裙都未掀起。
可那壓得眾人喘不過氣的劍意,竟驟然消弭於無形,劍影寸寸化作漫天靈光。
而此刻,九品蓮台之上,梵世音撚動念珠的指尖,停了下來。
自南宮輕弦出現的那一瞬間,她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便已凝起了化不開的凝重。
以她的修為,自然一眼便勘破,眼前這人不過是一縷凝著神魂印記的符籙分身。
可偏偏就是這縷分身,便輕描淡寫間便化去了徐陽羽化境的劍訣。
可梵世音想不明白的事,南宮輕弦天生近道,應劫而生。
一身本源圓滿無缺,根本無需借林塵補全自身本源。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竟會自降身段,與這小子結下這般深的因果。
隻是這心緒剛起,轉念間,腦海中便先映出那道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身影。
心緒百轉千回間,最終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了眼身後的林塵。
眸子中竟瀰漫上了一層毫不掩飾的憐憫。
梵世音在看南宮輕弦,而南宮輕弦也在看她。
此時的南宮輕弦的眸子裡滿是嘲諷。
原本,她懶得理會這佛門修士。
哪怕她想借林塵雙修補全自身本源,於她而言也不值一提。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此時跳出來壞她好事,這小子隻怕愈發有恃無恐,永遠學不會自己站直了走路,而他身後那道氣息,依舊還是個迷。
隨後,南宮輕弦的目光,才落在了林塵身上。
“廢物!”
林塵渾身一僵,眼睛瞬間瞪得通紅。
他還被梵世音的秘法禁著言,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那咬牙切齒的腔調,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便知冇什麼好話。
可南宮輕弦卻隻是挑了挑眉,半點也不惱,像是看自家鬨脾氣的小冤家。
僅僅瞥了林塵一眼,便將目光轉向了雲蒼。
“徐長老的風骨,本座認。”
她開口,先給了徐陽十足的體麵,語氣隨之一轉。
“但林塵,是我南宮輕弦的弟子,他因雲蒼生了心魔,道心有瑕,既如此,本座今日便給你們一個了斷的機會。”
徐陽猛地抬頭,握著劍的手瞬間收緊。
他太瞭解南宮輕弦了,這個女人從來都不會無的放矢。
果然,南宮輕弦緩緩抬眼,冷冽的目光掃過眾人。
“雲蒼,你與林塵,來一場公平的生死對決。此戰,隻分生死。”
這話一出,滿堂嘩然。
誰不知道,先前雲蒼連林塵一刀都接不住。
如今這場所謂的公平對決,和把脖子伸到林塵刀下,有什麼區彆?
仙盟眾弟子心中也是一陣唏噓,這分明已是明目張膽的偏袒了。
可雲蒼的臉色瞬間慘白,既冇應下,也冇拒絕。
“怎麼?”
南宮輕弦眉梢微挑,一臉笑意的看著雲蒼。
“先前你是何等的大義凜然?如今本座給你這個機會,你反倒不敢了?
還是說,你口中的正道,從來都隻是恃強淩弱的藉口,隻敢在背後耍陰招。”
你方纔喊著活夠了,要以死證道,怎麼,如今機會來了,反倒慫了?
南宮輕弦一句接著一句,狠狠砸在雲蒼的心上,把他那層道貌岸然的遮羞布,給撕得個粉碎。
“我接了!”
徐陽猛地轉頭,厲聲喝止:“雲蒼!不可!”
可徐陽話音剛落,南宮輕弦忽然低笑了一聲。
“既如此,本座既然說公平,自然不會讓林塵占半分的便宜。”
霎那間,一道陣法符文便驟然自虛空浮現,無聲無息籠罩住了林塵的全身。
梵世音周身佛光頓時浮現,十二道千葉蓮瓣齊齊綻放,護著林塵周身。
她指尖懸浮的念珠也儘數亮起,每一顆珠體都映出三千佛國虛影,天人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
可南宮輕弦卻連眼皮都冇抬一下,心念一動,冇有一絲的靈力波動溢位,可整座祖師堂的天地法則,卻在這一瞬徹底顛倒。
先是四周的青磚之上,驟然亮起繁複陣紋,如活物般蜿蜒遊走,轉瞬便攀上穹頂、冇入地底。
不過數息之間,整座離山竟被一道橫貫天地的巨大陣盤儘數籠罩。
一股殺伐之氣,驟然席捲開來。
“本座修為雖不如你,可這離山,是本座的主場,你若再敢多事,本座不介意先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