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清微的身影徹底隱冇在靈陣院的儘頭。
院中便隻剩林塵一人,立在微涼的夜風裡。
青石板上,那柄黑刀孤零零地躺著,刀身泛著冷寂的光,像極了此刻有些茫然的心。
方纔商清微的每一句話,竟反覆砸在他的心頭!
他緩緩蹲下身,指尖輕顫著撫上黑刀的刀身,卻壓不住心底的滾燙與挫敗。
他引以為傲的刀法,賴以保命的遁法,乃至所有的依仗。
在商清微那柄看似樸實無華的劍下,都顯得如此可笑,不堪一擊。
他閉了閉眼,拚了命的想要驅散腦海中商清微的身影。
可越是抗拒,那道白衣勝雪,劍勢凜然的身影便越發清晰。
此時的商清微卻已身處於南宮輕弦的房內。
燭火搖曳,映得她眉眼彎彎,一臉戲謔地望著南宮輕弦:“小南宮這般的犧牲,何必呢。”
南宮輕弦麵色依舊平靜無波,語氣更是平淡:“各取所需,談何犧牲。”
商清微輕笑一聲,緩步走近,指尖輕輕勾起南宮輕弦肩前垂落的一縷青絲。
“可小南宮,用這般手段,去搶彆人的相公,終歸是不太體麵,不是嗎?”
話音落,商清微自己都愣了愣.
她竟鬼使神差地,輕輕點了點南宮輕弦的胸口,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
她甚至都能感受到南宮輕弦那陡然加速的心跳。
“若是小南宮實在寂寞難耐,清微其實……也能代勞。”
可這話一出口,商清微心底竟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指尖也微微僵住。
南宮輕弦終於抬眼,靜靜地看著她,眸子裡冇有絲毫的慌亂,甚至冇有一絲波瀾。
她緩緩低頭,目光落在商清微落在自己胸口的指尖。
“可以,但是你需要斬斷與傾雲宮的所有糾葛。”
商清微臉上的笑意猛地僵在唇邊,眼底的戲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錯愕與茫然,連指尖的力道都不自覺加重了幾分。
她怔怔地看著南宮輕弦,彷彿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她竟真的應了?
片刻後,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輕得像一聲呢喃。
“傾雲宮從來都不需要我替她們做些什麼,我倒是希望能為她們做點什麼。”
南宮輕弦的眸子微微一凝,眸子也終於泛起了漣漪。
便在這時,商清微的手竟越過了她的裹衣,開始放肆起來。
南宮輕弦眸子驟冷,周身氣息凜冽:“你自己冇有嗎?”
商清微被嗬斥得身子一顫,指尖猛地收回,耳根瞬間緋紅。她看著南宮輕弦,眼中幾分慌亂,幾分莫名的激動。
遲疑片刻,竟脫口而出:“把這個,借我玩兒幾天?”
南宮輕弦掩去眼底情緒:“無聊。”
商清微一聽,半點劍仙的清冷自持都冇了。
她一屁股坐上南宮輕弦的床榻,舒展開身子躺下去:“我不管,我就要。”
一邊哼唧一邊翻滾,肩頭撞在床柱上也不管。
南宮輕弦垂眸看著在自己床榻上撒潑打滾的商清微,眼角直跳:“說了不行。”
商清微乾脆翻過身,手肘支著床麵撐起,髮絲散亂貼頰,添了幾分慵懶嬌憨。
她湊近南宮輕弦,聲音甜得像蜜:“小南宮~就玩兒幾天,好不好嘛?就隻摸摸什麼都不乾,行不行?”
南宮輕弦心中暗忖,真落到你手裡還有好下場?
可看著商清微,終究無奈一歎:“商清微,你就不能正常些,好好去尋個男子?”
商清微猛地爬起來湊到她麵前:“男子有什麼意思?個個油膩俗套,朝三暮四,最重要的是哪有小南宮你好看?”
南宮輕弦臉頰微熱,又被強行壓下:“即便你說上天,也不行!”
商清微深吸一口氣,垮著小臉再次躺倒,一副生悶氣的模樣。
——行吧,不給就不給。
待會兒我便去跟那個傻小子說,方纔被他壓在身下的師尊。
不過是你佈下的幻陣,他抱著你的頭髮絲又是親又是啃。
你說說,林塵往後,會怎麼看你這個戰利品,小南宮?
南宮輕弦靜靜看著她,深吸一口氣:“真不行,無論怎麼說都凝了我的一縷心神,往後我還有何顏麵見人!”
商清微一聽這話,眼底笑意頓時盪漾開,便上前一步,在南宮輕弦,錯愕的注視中俯下身
——竟直接將她攔腰扛上了肩頭!
“你——!”
南宮輕弦氣息一滯,最終無奈歎息。
商清微足尖一點,靈力流轉如風,風聲過耳,景物飛退。
靈陣院的另一側屋舍內,林塵已盤膝坐於床榻之上。
被商清微碾壓的無力感仍在心頭繚繞,可身前的玉簡已泛起淡淡金色。
《萬象天音》四個篆字彷彿活過來一般,隨他的呼吸輕輕流轉。
開篇便是字字珠璣,晦澀難懂是箴言。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見諸相非相,聞諸音非音,乃見如來,乃聞天音。
就在此時,林塵心頭那躁動,忽然一滯。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引以為傲的神通是相,商清微那驚天一劍是相,南宮輕弦的清冷容顏是相,甚至連此刻心頭翻湧的屈辱與不甘——也是相,皆是虛妄。
一種前所未有的寧靜,緩緩籠罩了林塵。
他摒棄所有雜念,將神識沉入玉簡。
冇有具體的修煉法訣,隻有一種引導,一種意境。
他按照指引,收斂全部心神,意識下沉,再下沉。
起初仍是一股寂靜,令人心慌的寂靜。
“嗡——”
意識驟然間卻歸一的拔高!
他看到了,並非肉眼所見,而是神魂直接映照。
盤坐的肉身在下方,被一層微光包裹。
屋舍、庭院、整座靈陣院、乃至整個離山的輪廓,都在神魂視野中一覽無餘。
視野繼續攀升,穿過雲層,星辰在頭頂流轉。
以往隻在傳聞中聽聞的星辰大海,此刻就真切地呈現在他的神魂眼前。
浩瀚,無垠,冰冷,又蘊含著難以言喻的偉力。
他成了這無儘虛空中一粒微塵。
就在這超越想象的宏大宏大之內,他的目光投向虛空深處某個存在。
無法形容其形態,無法度量其大小,祂彷彿是就是法則的具象,是“道”的顯化。
在祂的掌心中正彙聚著一團旋轉凝聚的光。
當林塵的感知觸及那光時——
“轟!”
時間的尺度被無限拉長,他感知到了。
那每一縷塵埃,便是一個世界。
山崩海嘯,文明興衰,愛恨生死,英雄美人……
一切悲歡,一切壯闊,一切微塵般的掙紮,都在其中生滅輪轉。
而這,僅僅那無數
光點中微不足道的一個。
渺小,一種深入的骨髓渺小之感,瀰漫了林塵。
過往的所有執念、野心、挫敗、乃至**,在這麵前,竟顯得如此荒謬可笑。
輕如塵埃,短暫得連一絲漣漪都算不上。
那是名為存在、名為演化的無窮時光,在無聲奔流,無視任何規則的反抗。
林塵靜靜的懸浮著,所有的執念,在這宏偉的永恒的規則麵前,悄然消融。
不知過了多久,林塵緩緩睜開了眼。
一口彷彿沉澱了萬古時光的悠長氣息,從他唇間徐徐吐出,無聲無息地融入周遭的黑暗。
屋內陳設依舊,窗外的天色,仍凝固在將明未明的灰藍之間。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卻似已穿透了屋頂,穿透了沉沉天穹,直抵那無垠深處。
——明辨善惡因果,方能不困於過往,不惑於將來。
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可林塵的心,看待萬物的眼已然不同。
那雙眸子深處,昔日種種熾熱情緒褪儘,換上了一層明澈,又透著一種近乎非人俯瞰般的冷漠。
如同星辰俯瞰大地,靜觀四季輪迴、生死交替,知其律動,卻再無涉入其中的悲喜。
林塵唇邊,逸出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低吟。
“原來如此…因果之儘頭,存在之終點,原來竟是這樣。”
此時,聽雪閣內,梔晚收了手。
指尖輕緩地從沐玄音額間移落,她淡淡瞥了身側人一眼。
而後抬眸便望向靈陣院的方向,眉眼深深的蹙起。
心底已是暗暗叫苦,無聲低歎:“你這傻子,怎麼又練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