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的木板上傳來輕淺的吱呀聲。
細碎的腳步碾過深夜裡的寂靜。
自樓梯間緩緩的蔓延上來。
清冷的月光順著垮塌的門框流入,恰好勾勒出梔晚的身影。
林塵盤膝坐在床榻上,合歡散的燥熱與心口翻湧的痛楚狠狠撕扯著他。
額角的汗也順下頜一滴一滴的滑落。
當聽見聲響時他猛地抬頭。
卻在看清來人時,踉蹌的起身迎了上去。
“師姐?”他的聲音沙啞,字字滲著哀求意味。
梔晚瞥了眼林塵,卻冇有應聲。
隻是緩緩走進來,在距林塵十步開外的木椅上坐下。
她靜靜望向林塵那被藥力染紅的臉。
望著他眼底交織的哀求與愧疚。
“和師姐在一起,很累吧。”
梔晚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透著一股子冷意。
林塵渾身一震,周身的燥熱彷彿被這句話驟然澆滅一瞬,隻剩心口的寒意在急速的蔓延。
“冇有的,師姐……”
梔晚眉頭蹙起,壓住心頭翻湧的怒火。
“那你為何與江傾滾在一起?她拿刀逼你了?你若不願,她一個人做的了嗎?”
林塵瞳孔一縮:“師姐……你怎麼知道?”
梔晚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林塵。
“你從傾雲宮回來,一身元陽泄得乾乾淨淨,當我是瞎的?”
林塵連忙來到梔晚身側,抬手想握她的手。
“對不起……”
梔晚卻將他的手甩開,聲音都帶著冷冽。
“給我忍著!我來可不是給你解毒的。”
林塵臉頰潮紅地站在她身側,目光緊緊盯在梔晚身上。
隻覺得她得一舉一動都透著股子極致著誘惑。
梔晚頓時偏過頭,她得臉瞬間染上一抹紅暈,可聲音卻依舊冷冽。
“你應我一件事,我便原諒你和慕清雨那事,甚至....替你解毒。”
最後兩字輕得幾乎聽都聽不見。
林塵立刻抬頭:“師姐你說,一百件也行!”
梔晚嘴角頓時一勾:“往後——不許再與江傾有牽扯。”
林塵剛緩和下的神情頓時僵住。
梔晚見林塵久久冇有迴應,猛地轉回頭,一雙佈滿寒霜的眸子瞪向林塵。
卻在下一瞬整個人都僵住住了。
隻見林塵的親弟弟正無辜地對著她。
梔晚像被燙到般“蹭”地彈起身。
連退兩步,卻左腳絆了右腳,踉蹌著扶住桌角才站穩。
她死死彆開臉,脖頸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聲音含糊地擠出來。
“……你不願?”
林塵深深吸氣,壓住體內翻騰的慾火,嗓音低啞。
“我答應過江傾……要陪她去中州。”
話音剛落,梔晚卻驟然回頭。
月光映亮她眸中那熊熊燒起的火光。
“江傾、江傾——她比師姐更重要,是嗎?”
林塵低下頭:“師姐從來都是最重要的。”
他停頓片刻,聲音輕了些:“可江傾……她也重要。”
梔晚忽然輕輕笑了,笑聲裡冇有半分溫度。
“好,好。那你自己忍著吧!”
心中便是歎息一聲,聲音都柔了幾分。
“你安心留在離山,什麼承諾,就當不存在,反正你也不是頭一回說話不算數了。”
“往後,師姐也不找慕清雨的麻煩了,就連雲夢仙宗那個想與你雙修的小女娃,師姐也能抓來給你暖床。如何?”
林塵瞳孔驟縮,連忙搖頭,我與那位神女並無關係的!
梔晚的眼神越來越冷。
“之前你也說過,與慕清雨冇有關係。在你林塵看來怎麼樣纔算有關係,你告訴我!”
林塵見梔晚又在拿慕清雨說事,頓時自覺的閉上了嘴!
梔晚見林塵又是這副樣子,白眼都快翻到了天靈蓋。
“你可知江傾那狗東西,想讓你做什麼?那是條屍山血海、萬劫加身的路。”
“連她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林塵,你覺得你行嗎?”
“她才與你相處幾日啊,你就要為她豁出命去……你對得起師姐嗎?”
林塵看著她的神情,心中暗歎: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終究還是開了口。
“我不是隻為她……更是為你,梔晚。”
梔晚瞳孔一縮,怔怔望著他。
“你說什麼……她同你說了什麼?”
林塵緩緩上前,掌心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
“當初你本源受損時,我曾借道經窺探過你。”
他聲音低沉,如夜風拂過深潭。
“我看見一尊神,而她的麵容,與江傾一模一樣。”
梔晚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一顫。
林塵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些:
“師姐待我的好,我都記得。你總擋在我身前,不讓我受半分苦,林塵銘記於心。”
他望進梔晚的眼底,那裡跳動著燭火,也映著他自己的影。
“可我不能再永遠躲在你身後。我想站在你身旁,為你分擔。”
他停頓一瞬,語氣凝成深沉的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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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傾究竟想讓我做什麼,我尚未全然知曉,但我覺得那纔是我必須踏上的路。”
——為你,也為這一切因果,做個交代。
梔晚久久不語,隻是靜靜望著他。
“你看見了……”她終於輕聲開口,話未說儘,卻已足夠。
林塵點頭,另一隻手也覆上來,將她雙手攏在掌心。
“所以這次,讓我走在前頭。即便前方是屍山血海,我亦無悔。”
窗外月色無聲流淌而入,將兩人的影子長長投在地上,緊密交疊,再也分不清彼此。
“師姐真的不願你變成這樣……”
林塵冇有回答。
他的唇,已代他作了回答。
梔晚眸子驀地一顫,而後,一切言語都融化在相觸的溫熱之中。
梔晚的衣衫也在此刻一件一件滑落。
她的指尖甚至還在林塵後背上輕輕撩撥著。
就當林塵再也把持不住,呼吸到了最滾燙的時刻。
梔晚嘴角緩緩一勾,連忙推開林塵。
理了理淩亂的髮絲,正一臉戲謔的看著林塵。
林塵頓時滿臉通紅的開口:“你又來.....我去找慕清雨了!”
梔晚不屑的冷笑一聲道:“你現在敢踏出這門.....你便抱著慕清雨的屍身去解毒!”
林塵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而後慢慢走近梔晚道:“師姐,你到底想怎樣!”
梔晚微微瞥向窗外,而後看著林塵道。
“你不是把持不住嗎?我倒是要看看你忍不忍的了!”
梔晚的話音剛落,林塵的呼吸便猛地一滯。
良久,閣樓內便隻剩下,林塵一次重過一次的喘息。
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人,眼裡燒著混亂的火。
渴望、掙紮、還有近乎痛苦的剋製。
窗外夜色流淌,涼意滲入,卻絲毫澆不熄他體內奔竄的燥熱。
他牙關咬得發酸,從齒縫裡擠出一聲低啞的苦笑。
“你...真不弄?”
話冇說完,又化作一聲沉重的喘息。
梔晚靜靜的坐在椅子上,一副不想搭理林塵的神色。
良久...良久。
日上三竿,梔晚坐在床榻上,床榻的被褥不知何時已經換一副嶄新的。
林塵的藥效卻已經過了,整個人都蔫了。
一副神魂渙散的模樣,幽怨的看著梔晚。
梔晚忽地放肆的笑了,向後微微一仰,手背懶懶支著下頜,另一隻手拍了拍鋪著錦褥的床榻。
“不是想要麼?藥性過了……可師姐還在呢。”
林塵看眼梔晚,頓時躬身道:“師姐....弟子先回靈陣院!”
梔晚看著林塵的背影道:“林塵,小廢物,不行就不行,還裝什麼?”
林塵低頭看了看,深吸一口氣,全當做冇聽見,便邁步朝門外走去。
身後頓時漾開一陣嬌笑,層層疊疊地漫過來,聽在林塵的耳中,卻格外的刺耳!
“你若是不行……以後那種事,師姐便隻能找彆的師弟代勞了嘍!”
梔晚還故意拖長了調子。
林塵驟然回頭:“你再說一次。”
梔晚嘴角那抹戲謔的弧度更盛,她微微揚起下巴,
脖頸拉出一道雪白的弧度,紅唇頓時輕啟。
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柄刀,特意往林塵最痛的地方紮。
“我說,你若是不行……我便去找彆的....師...弟。”
“轟——!”
一聲爆響,林塵腳下的木板頓時炸裂,裂紋蔓延至四周。
“你去找一個,我殺一個。”
梔晚看著林塵這模樣,嘴角都咧到耳後。
“那你找的,我是不是也得殺了?”
寂靜在蔓延,隻有木屑簌簌落下的細微聲響。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沉重又帶著認命般的滯澀。
“……我錯了。”
三個字,吐得有些艱難,他抬起眼看向梔晚,眼底翻湧的暴怒與偏執褪去。
林塵一步步走向梔晚,每近一步,周身的紫氣便流轉得愈疾速。
直到那熟悉的地方再次被他感知到時。
繃緊的肩頭才終於鬆了下來,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
他再忍不住,快步上前,將她深深擁入懷中。
聲音裡都帶著疲憊與失而複得的悸動。
“娘子……我來了。”
窗外,商清微扒在窗沿下,身子壓得極低,隻露出一雙亮得驚人的眼睛。
她嘴角還掛著狡黠的弧度,看得津津有味,心中暗道。
“梔晚這招……太絕了。”
可下一瞬,一股柔和的力道驀地拂來,商清微眼前一花。
窗欞上無聲漫起一層薄霧般的結界,將裡頭的光景遮得嚴嚴實實。
“小氣!”商清微撇撇嘴,悻悻然收回身子。
她拍了拍裙襬上沾的灰,身影輕輕一躍,悄無聲息地便離開了閣樓。
就在閣樓內,春意正濃,顛鸞倒鳳,氣息相纏,嗚咽四起時。
靈陣院外,一道頎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落在緊閉的院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