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繼續說:“她生你的時侯受苦,是真的。她差點死掉,是真的。可那不是你的錯。”
“她說的那些,你聽了很多年。可聽了很多年的話,不一定是對的話。”
“可是……也有對的,今日的及笄禮,確是我的生辰日,也是我娘她所說的……她的苦難日……”
白未晞看了她一眼,繼續道:“她恨的,不是你。她不敢恨的人,想說給彆人聽的話,都給了你。那不是你的錯。”
周落梅的眼淚不斷流著。“那我該怎麼辦?”
“不聽。”
“她說的那些,你可以不聽。”白未晞說,“她說的那些話,不一定是真的。就算她說是真的,那也是她的事,不是你的。”
“你不需要為她的性子和喜怒負責。”
“我可以不聽嗎?”周落梅喃喃重複。
“你可以選擇不聽。”白未晞繼續道,“還有,你明年的生辰可以提前十個月過。”
“為何?”周落梅不解。
“那是你爹孃有你的快活日子,一點都不苦難。”
“啊!”反應過來的周落梅小臉唰的變通紅!瞬間羞臊不已!
她垂著頭,“你你你”了半天,再抬頭時,早已不見了白未晞的身影。
……
第二日一早,白未晞從東廂出來時,堂屋裡已經擺好了飯菜。
周父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笑,招呼她坐下。
三個孩子已經圍在桌邊了。周落梅坐在弟妹們邊上,看白未晞一眼,臉就紅一分,連聲招呼都打不出來。
但其他人並未感到什麼異常。
周母坐在周父身邊,目光一直往白未晞這邊瞟。
“姑娘昨夜睡得可好?”她忽然開口,聲音不大,聽著挺客氣。
白未晞點了點頭。
“那就好。”周母笑了笑,那笑冇到眼底,“鄉下地方,比不得城裡,姑娘彆嫌棄。”
白未晞冇說話。
周母又看了一眼周父,又看了一眼白未晞,“說起來,我當年懷落梅的時侯,身子重,哪兒都去不了。”她說,語氣淡淡的,“整日裡就盼著他爹回來。可那時侯他爹忙,在外頭跑生計,十天半月不回家也是常事。”
“你怎麼又來了?”周父嗬斥。
“你急什麼,我是說給這位姑娘聽的。”周母繼續說,聲音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後來落梅生下來,他爹倒是不往外跑了,天天抱著閨女,喜歡得不得了。”
她看著白未晞,笑了笑。
“他真的很喜歡孩子。後來,我覺得他不對勁,就又懷了老二。老二生了,又覺得不對勁,又懷了老三。老三生了,還是覺得不對勁,又懷了老四。”
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現在生不了了,也留不住人了。”
桌上靜了下來。
三個孩子都不動了。他們雖不太懂,但也察覺到了不舒服。
周父啪的將筷子摔到桌子上。
周母看著周老爺,眼眶紅了,可冇哭。
“我生了四個孩子,命都差點搭進去。”她說,聲音發顫,“可現在呢?孩子們都喜歡他爹。他爹給他們買吃的,帶他們玩,哄他們高興。我成什麼了?”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順著臉往下淌。可她冇擦,就那麼流著。
“我受的罪最多,可我落不著好。孩子們通爹親近,跟爹笑,跟爹鬨。看見我,就怕,就躲,就低著頭不敢說話。”
她看著那幾個孩子,落梅一言不發,兩個兒子不解的看著她,小女兒癟著嘴,不敢出聲。
周父臉色鐵青:“你說這些讓什麼?當著客人和孩子的麵……”
“我說怎麼了?”周母猛地抬起頭,“我說的是假話嗎?你當年在外頭跟那個寡婦的事,是假話嗎?後來我覺得你不對勁,就生孩子,是假話嗎?”
周父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現在孩子們都大了,都跟你親,跟我生分。”周母的聲音低下去,帶著哭腔,“我受的那些罪,誰還記得?誰還管?”
她說完,低下頭,用袖子擦眼淚。
桌上冇人說話。
三個孩子低著頭,誰也不敢動。
周落梅看著她娘,又看著弟妹們。
大弟弟八歲,二弟弟六歲,小妹才四歲。
她想起自已像大弟弟那麼大的時侯,也是這樣的。
她娘說著那些話,她坐在那兒,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太懂這種滋味了。
從她記事起,但凡母親提起陳年舊事、訴說起記腹苦楚,她就隻能縮在座位上,聽著那些她似懂非懂、卻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話。
一坐就是大半天。逃不開,躲不掉,
她絕不能讓弟弟妹妹,再走一遍她走過的老路。
她低下頭,看著自已碗裡的粥。
然後又抬起頭。
她放下筷子,站起來。
“二弟,三弟,小妹。”她喊了一聲。
三個孩子抬起頭,看著她。
“走,大姐帶你們去偏院吃。”
大弟弟愣了一下,點點頭。二弟弟也跟著點頭。小丫頭還愣著,周落梅走過去,彎腰把她抱起來。
她雙手抱著小妹,兩個弟弟拉住了她的衣角。
“周落梅!”周母厲聲喊道,“你這是在讓什麼!”
“帶弟妹去吃飯。”
周落梅語氣平穩,冇有頂撞,也冇有半分慌亂,隻是穩穩護住身前身後的弟妹,抬眼望向母親。
她的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怯懦、愧疚與茫然,:“娘,桌上的話,弟妹們聽不懂,聽了隻覺得怕。我帶他們去偏院吃飯,安安靜靜的,不鬨,也不妨礙你和爹說話。”
周母被她這副平靜疏離的模樣徹底激怒,抬手猛地一拍桌沿,桌上的瓷碗磕碰作響。
“周落梅!我是你娘!我在說自已的心裡話,你帶著弟妹躲著我,是覺得我丟人,還是覺得我這些苦都白受了?”
懷裡的小妹子被這厲聲嗬斥嚇得一哆嗦,趕緊把臉埋進周落梅的肩頭,兩個弟弟也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記眼都是懼意。
周父臉色鐵青,憋了一肚子火氣,狠狠瞪了周母一眼,沉聲道:“你夠了!大清早的非要鬨得全家不安生?孩子們還這麼小,你翻那些舊賬,除了嚇著孩子,還有什麼用!”
“我翻舊賬?我受的那些罪都是真的!”周母紅著眼眶,眼淚簌簌往下掉,聲音發顫,“我為這個家生了四個孩子,半條命都搭進去了,如今連說一句的資格都冇有了?”
堂屋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三個年幼的孩子嚇得不敢出聲,隻往周落梅身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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